第60章 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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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苦命人
林芳低聲“嗯”了一句。
自從時秋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地方, 她一直沒發現危險，但陸文總是一驚一乍，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對危險的感知力變差了。
如今聽完林芳的話, 時秋才知道原因。
“如果有機會, 你還會和創始人對抗嗎。”
林芳沒有一絲猶豫, 堅定的回答道：“會，我會用我的一切繼續對抗創始人, 但我現在的樣子, 不僅沒辦法對抗他, 反而還成了他手裏的武器。”
說到這裏，林芳重重地嘆口氣。
她現在這樣, 從嚴格意義上來講, 已經不算人類了，就算有那個想繼續對抗的想法，她也沒有那個力量，除非她死，否則她一直都是白霧制造機。
時秋也想到了這一層，但她不懂實驗，暫時想不到有什麽解決辦法。
沈默片刻後, 時秋換了一個話題。
“那你知道怎麽離開這裏嗎。”
“原路返回就可以, 如果你想離開，我可以送你出去。”林芳回答。
“林芳，請你相信我, 如果我離開這裏找到能救你的機會，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並想辦法解決你現在的問題。”
時秋沒有更好的辦法，她只能保證自己未來有能力的情況下一定救林芳。
林芳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對恢覆正常並不抱有期望, 她是實驗人員，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
不過她本來也不打算對時秋怎麽樣，之前對時秋動手也是擔心時秋會傷害陸文，可從剛剛發生的一切來看，時秋並不會傷害陸文，而且，她也沒有擊敗時秋的能力。
離開之前，時秋提出讓林芳帶她去實驗室舊址看一看，林芳沒有拒絕。
可就在林芳為時秋帶路離開的時候，一道黑影突然從側面坍塌的建築物竄出來，並用一把利刃狠狠地紮進林芳的身體。
“啊——”
痛苦地哀嚎一聲，林芳快速甩開跳到她身上的人，並用觸手反攻對方。
在觸手即將刺穿對方的身體時，林芳看清了來人的樣貌，立刻停止進攻。
但對方並不領情，撿起掉在一旁的利刃繼續刺向林芳。
“為什麽……為什麽……”
“該死的執法者！我要殺了你！”
陸文怒吼著，舉著利刃不斷地刺進林芳的身體。
身體上的疼痛遠比不上心靈的疼痛，林芳已經不在意身體上受到什麽樣的傷害，她只是傷心地一直問“為什麽”。
時秋回過神立刻阻止了陸文。
陸文掙紮著，想要甩開時秋抓著他的手，結果被時秋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你幹什麽！她沒有任何想要傷害你的意思，你看不見她沒有攻擊你嗎？”
被打的陸文捂著臉，轉過來怒視著時秋。
“她是執法者啊！你不是這裏的人，你不知道執法者的可怕，如果不殺了她，我會被她殺掉的！你讓開！”
陸文說完用力撞開了攔路的時秋，時秋反手想繼續抓陸文的胳膊，可陸文早就猜到時秋可能阻止他，回眸瞥了一眼，輕松躲開了時秋的手，然後快速跳到林芳身上。
他看到了玻璃容器裏的大腦。
“找到了！”
陸文快速向大腦爬去，林芳能阻止他，但不知道林芳想到了什麽，伸到一半的觸手突然停在空中，隨後默默收回。
她不言不語，就這樣安靜地等著陸文殺她。
“陸文！停手！你不能殺她！”
時秋想要阻止，但她來不及，陸文已經抓著林芳身體上凸出的肉團爬到了大腦的位置。
時秋跑過來想要盡力救下林芳，可她剛跑一步就被林芳的觸手抓住了。
“你這是……”
“謝謝你。”
林芳的聲音雌雄莫辨，她不想讓陸文認出她的聲音。
陸文也不在意林芳和時秋說了什麽，他舉起手中的利刃，快速刺向大腦。
“不要！陸文！”時秋大聲地喊著，試圖阻止陸文殺掉他心愛的人。
就在利刃即將刺進大腦時，陸文突然改變了攻擊方向，利刃劃破了他的喉嚨，大量鮮血噴湧在大腦上空，緊接著灑落在大腦上。
感受到陸文做了什麽，林芳慌了。
“阿文！阿文！你做了什麽！不要！不要死！不要啊！”
觸手慌亂地抓住了陸文，林芳努力的幫陸文止血，但她不靈活的觸手根本起不到作用。
時秋反應過來立刻跑到陸文身側，拿出之前在比賽裏得到的金瘡藥，快速塗在陸文的傷口上。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時秋這才松口氣。
“你瘋了？你要做什麽啊？”
發現自己沒死，陸文躺在地上深吸一口氣，冷聲問道：“你為什麽救我。”
這語氣令時秋瞬間火大，但稍微一想就能想到陸文的不對勁，因此並未計較他的態度。
“你是故意的？演戲給我們看，就是怕我們阻止你自殺？”
陸文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時秋撇嘴，非常不滿陸文的態度。
一旁的林芳慢慢挪動了她巨大的身體，貼到陸文身邊柔聲道：“你想獻祭你自己。”
非常肯定的語氣令陸文睜開了雙眼。
看到眼前的怪物，他眼裏沒有一絲恐懼，只有心疼和懊悔。
他伸出手輕輕貼在林芳的身體上，一滴淚水從臉龐劃過，落在地面。
“阿芳，是你嗎。”
聽到陸文叫“阿芳”，林芳瞬間後退，因動作幅度太大，觸手不小心打到了陸文，給他造成了二次傷害。
“阿文！阿文！”
慌張之下的林芳還想跑過去看陸文的狀況，好在被時秋中途攔下，不然陸文又要再受到三次傷害。
意識到自己對陸文造成的傷害，林芳既無助又愧疚，詭異的怪物軀體就這樣乖巧地停在原地，有一種做錯事的感覺。
陸文從地面爬起，撐著身子起身靠在墻邊。
看著無助的林芳，他虛弱地喊道：“我沒事，阿芳你不要自責。”
聽到陸文這麽說，林芳更愧疚了。
二人之間奇怪的氛圍引起了時秋的思考，她看了看林芳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陸文。
想了想，她出聲打破了安靜的氛圍。
“林芳你知道的那個能救你的辦法，是不是要犧牲陸文？而陸文你是不是猜出執法者是林芳，怕林芳不同意，所以你才演戲，想用自己救林芳？”
這番話點醒了愧疚中的林芳。
她擡起觸手慢慢向陸文再次靠近，“阿文，你知道？你怎麽會知道！”
陸文苦澀地笑了笑，起身踉蹌地向林芳走去。
他的舉動令林芳謹慎地後退了幾步，她害怕自己再次傷害到陸文。
看著後退的林芳，陸文眼裏滿是心疼，他扯出一抹笑，“阿芳，不要離開我，你看這個。”
說著從懷裏拿出了手偶。
“你還記得這個吧？”
林芳看見陸文舉起來的手偶，停下了，再開口，聲音變得沙啞，“你……你居然還留著……”
手偶並不精致，反而有些醜。
仔細看可以發現手偶的針腳很松，側面有很多地方開了口，然後被人用線再次縫補，只不過縫補人的手藝也不太好。
破皮的位置也被人用顏色漂亮的布料補上，雖然違和，但可以看出縫補人對手偶的愛重。
“對啊，這麽多年，我一直靠著它陪著我，不然我早就瘋了。”
林芳沈默了，但她龐大的身軀正不受控制地顫抖，暴露了她的情緒。
“用什麽辦法才能讓林小姐恢覆？”
時秋說話時看向了陸文。
陸文苦澀地笑了聲，回答，“用我的命，我曾經生了一場病，需要輸血，可當時血庫告急，是阿芳給我輸的血，所以我的體內有她的血，這種事聽起來可能很奇怪，畢竟血液進入人體後，怎麽還能區分是誰的。
但當時的我們已經被實驗室改造了部分基因，阿芳留在我身體裏的血，依舊是阿芳的，只要我將這部分血讓現在的阿芳吸收，她就可以提升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控制自己身體的變化。
說是恢覆正常，其實只是能控制身體的狀況，本體依舊還是這樣。”
時秋聽完看向了林芳，林芳沒有反駁。
“所以你剛才想用自己的生命換林小姐？”
“嗯……”陸文低沈地應了一聲。
“每天投一定量的血不可以嗎，一定要一次性嗎？”
時秋實在不懂實驗，只能不斷地提出心裏的疑惑。
她真的很想幫助這對苦命人。
陸文搖搖頭，“如果可以，我也不必出此下策，時小姐，我很感謝你救我，但我更想讓阿芳活著。”
“不！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會茍活！我能以這副身軀繼續活到現在，都是為了能多看你一眼！阿文，不要傷害自己，答應我。”
林芳立刻否定陸文的主意。
等待陸文回應，等到的只有沈默。
林芳不想讓陸文死，同樣的，陸文也不想讓林芳繼續這樣。
雙方陷入了僵局。
時秋想到一個辦法，擡眸看了看僵持中的二人，她試探性地提議道：“有個辦法可以讓你們都活著，但你們可能都不屬於人類了，你們願意嗎？”
“你真的有辦法？！”陸文眼裏充滿了希望。
時秋沒有確定的回答，只是回答“盡力”。
“我沒有試過這個辦法，這也只是我理論上認為可行的一件事，要不要試，決定權在你們身上。”
“試！只要有機會讓阿芳恢覆，我願意！”
不等林芳詢問辦法伴隨的風險，陸文已經答應了。
林芳不讚同地插了一句。
“不行！如果有危險，我不會同意的！”
時秋繼續解釋，“沒有任何危險，只不過……如果我失敗了，陸文會徹底喪失自我，變成行屍走肉。”
“不可以！”
“可以！”
陸文與林芳分別給出了兩種回答。
“阿文，我——”
“如果你不讓我嘗試，我會永遠消失，在你看不見的角落偷偷終結自己。”
陸文堅定的眼神令林芳退卻了。
見林芳不再說什麽，陸文又扭頭對時秋說：“小姐，麻煩你了，無論什麽結果我都能接受。”
時秋點點頭，無聲地嘆口氣，開始把自己想法告訴二人。
“我的能力是人偶師，可以將我觸碰的一切物體變成供我驅使的人偶，但我這個能力也可以延遲使用。
具體點解釋，我可以先對你使用我的能力，這時的你已經被我能力控制了，但我沒有立刻催動力量，你就和平常一樣。
所以我打算先將你變成我的人偶，然後你再將自己的血交給林小姐，在你即將死亡的時候，我發動力量，你會變成人偶，在這期間，我和林小姐會修覆你的身體。
到你身體恢覆完成，我會試著抽走留在你身上的力量，但抽走後的你會怎麽樣，我無法保證，但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聽完時秋的介紹，陸文毫不猶豫地應下了。
“沒問題！我願意接受！現在可以嗎？”
“不行，萬一抽走力量，阿文還是人偶該怎麽辦，風險太大了。”林芳不讚同。
陸文知道，不讓林芳松口，時秋不會用能力，所以他轉過身直面林芳，溫柔笑道：“相信我，我會陪你，永遠。”
“阿文！很危險！”
“相信我。”
充滿力量的三個字令林芳沈默了。
她看著滿眼堅定的陸文，不知道說什麽才能改變他的想法。
那雙充滿自信的雙眼最終還是勸動了林芳。
林芳轉過身用觸手包住自己，不再言語。
明白林芳的意思，陸文立刻請求時秋對他施展能力，“辛苦了。”
“我沒有把握你能維持正常。”
“我願意。”
“哪怕死亡概率達到99％？”
“那還有1％的可能會活下來，不是嗎。”
時秋沈默了，她也不再勸說。
這個方案本就是她提出的，現在她只是把利弊交代清楚。
準備好一切，時秋又給陸文一瓶營養液，他必須放幹全身的血液才能提升林芳的能力，所以他的身體必須達到最好的狀態。
用了營養液，他身體的全部指標都恢覆了正常。
再次來到大腦旁割開了自己的頸動脈，陸文眼裏滿是笑意。
林芳低聲嗚咽著。
她真的很擔心陸文，可她深知自己無法勸說陸文，如果她一直阻止，陸文也只是表面答應她，背地裏還會找機會“偷襲”她，把血都給她。
已經將能力覆在陸文身上，時秋使用能力就能感受到陸文的身體狀況。
感受著陸文生命力的快速流失，時秋緊張地等著機會。
在陸文即將喪命時，時秋啟動了覆在他身上的力量，人偶陸文，誕生了。
吸收了足夠特定鮮血的林芳因為能量提升陷入了沈睡。
看著面無表情、臉色慘白的陸文，再看看在原地陷入沈睡的林芳，留下一只小人偶後，時秋指揮陸文帶她去實驗室遺址。
途中，時秋突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她正拿營養液準備服用，結果喉嚨處感受到腥甜的味道，下一秒便不受控制地咳出一口血。
擦了擦嘴角的血，時秋又拿出一瓶營養液。
連喝兩瓶營養液，她的臉色才恢覆一些。
只是將一個人變成人偶並不是難事，也不需要多少力量，但陸文的精神強得離譜，哪怕是陸文心甘情願接受成為人偶的力量，他的精神力仍需時秋用很多力量。
這是時秋唯一算漏的點。
不過時秋有一年份的營養液，“量大管飽”下，她撐住了大量的能量消耗。
來到實驗室遺址，時秋多處翻找，找到了一些實驗材料。
但她不會實驗，所以便控制陸文，讓陸文做一些可以造血的藥水，或者有助於血液恢覆的藥水。
叮叮當當一頓操作，陸文完成了實驗。
控制陸文喝下藥水後，時秋離開找了一處可以休息的實驗室。
營養液確實能補充身體力量，但她是人，忙碌後不休息還是沒辦法完全恢覆精神。
放出偵查小人偶關註周圍，她很快就沈沈地睡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時秋睡著沒多久就做了一個夢，一個異常真實的夢。
她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場景。
陌生是因為她的記憶裏沒有這個地方，熟悉是因為，她對這裏的一切都很清楚。
“老大，你看我今天找到了什麽！一個S級資源區！你快看看，哈哈哈！”
“是嗎？S級得足夠大家一年衣食無憂了，如果真能達到S級，記你一等功！”
時秋發現這話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但她並沒有想說話的想法。
緊接著，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移動到了另一旁。
她似乎只有一個思維在這裏，她的身體好像被另一個人占領了一樣。
沒辦法控制身體就沒辦法吧，時秋發現剛剛給她報告的那個人很眼熟。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工裝套裝的少年，他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正屁顛屁顛地跟著“時秋”來到桌前。
“時秋”查看他送來的文件，越看越滿意。
時秋看著少年，越看越熟悉。
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時秋知道自己為什麽對少年有熟悉的感覺了。
少年長得很像她曾經見過的周叔。
“你做得很不錯，這個資源區看起來很不錯，夠S級，在哪裏，快帶我去看看。”
“好，跟我來！”
少年帶著“時秋”去資源區。
時秋不想去，但她現在只是“時秋”身體裏的思維，還是一個不能控制身體的思維。
被迫跟著少年和“時秋”向資源區跑去。
走著走著，時秋已經發現這裏不對勁了，但“時秋”還沒發現。
等“時秋”發現已經晚了。
少年身後的樹林裏出現了一大群人，他們手持槍械對準“時秋”。
“舉起手！”
“小叢！快過來！”
被叫做小叢的少年笑嘻嘻的看著“時秋”，大聲喊道：“老大，你是不是蠢啊，看不出現在什麽狀況嗎？”
“你……你什麽意思……”
“看不出來？那你是真蠢啊，我現在投了新主，你就是我向新主證明自己忠心的投名狀。”
“你？！周青叢！”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叫什麽，別喊那麽大聲，老大，這是最後一次叫你的名字了，以後你就要消失嘍～”
“哼！誰消失還不一定呢！”
聽著二人的對話，時秋只覺得無語。
這種時候廢什麽話啊，趕緊跑啊！這小子都是叛徒了，有什麽廢話的意義嗎。
時秋正吐槽著“時秋”，結果“時秋”下一秒的表現震驚了時秋。
“時秋”冷眼看著受少年指揮沖上來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伸手接住對方的子彈，本應該被子彈射穿的手一點傷都沒有，下一秒，“時秋”控制著子彈反擊那些開槍的人。
一個接一個的人倒在地上，剩下的人害怕了，有人已經開始埋怨起周青叢。
“周青叢！你怎麽不早點說她這麽厲害？”
周青叢呲牙一笑，“不是你們親自創造的人偶師能力嗎，沒印象了？她危不危險還用我說？蠢貨！”
“你！你找死！”
埋怨者很不滿周青叢的態度，舉起手裏的槍就要殺他，可周青叢只是不緊不慢地擡手，就像慢動作一樣，緊接著，射出去的子彈好像撞到了空氣墻，被攔住也就算了，子彈居然直接被彈回，射中了埋怨者。
周青叢剛解決一個人，“時秋”那邊已經解決了其他所有人。
周青叢見狀，笑嘻嘻地跑回“時秋”身邊，“老大，我這回演得像不像？”
“像，一開始我都以為你真的叛變了，哈哈哈。”
“怎麽會呢，我永遠是老大的小迷弟！”
“就你嘴甜，我們快把這群人帶回去，鶴姐還等著做實驗呢。”
“好嘞！咱們走！我這次一定要讓鶴姐給我報銷，我有工傷。”
“哈哈哈，好，我幫你申請！”
二人的對話令時秋陷入了沈默。
原來周青叢剛剛在演戲？
可她看周青叢的眼神不像假的啊。
好吧，應該給他頒發小金人。
這周青叢是什麽人啊，會不會和周叔有關系啊，不然怎麽長得這麽像。
時秋撇撇嘴，正準備繼續跟著“時秋”的視角看下去，結果耳邊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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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低聲“嗯”了一句。
自從時秋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地方, 她一直沒發現危險，但陸文總是一驚一乍，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對危險的感知力變差了。
如今聽完林芳的話, 時秋才知道原因。
“如果有機會, 你還會和創始人對抗嗎。”
林芳沒有一絲猶豫, 堅定的回答道：“會，我會用我的一切繼續對抗創始人, 但我現在的樣子, 不僅沒辦法對抗他, 反而還成了他手裏的武器。”
說到這裏，林芳重重地嘆口氣。
她現在這樣, 從嚴格意義上來講, 已經不算人類了，就算有那個想繼續對抗的想法，她也沒有那個力量，除非她死，否則她一直都是白霧制造機。
時秋也想到了這一層，但她不懂實驗，暫時想不到有什麽解決辦法。
沈默片刻後, 時秋換了一個話題。
“那你知道怎麽離開這裏嗎。”
“原路返回就可以, 如果你想離開，我可以送你出去。”林芳回答。
“林芳，請你相信我, 如果我離開這裏找到能救你的機會，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並想辦法解決你現在的問題。”
時秋沒有更好的辦法，她只能保證自己未來有能力的情況下一定救林芳。
林芳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對恢覆正常並不抱有期望, 她是實驗人員，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
不過她本來也不打算對時秋怎麽樣，之前對時秋動手也是擔心時秋會傷害陸文，可從剛剛發生的一切來看，時秋並不會傷害陸文，而且，她也沒有擊敗時秋的能力。
離開之前，時秋提出讓林芳帶她去實驗室舊址看一看，林芳沒有拒絕。
可就在林芳為時秋帶路離開的時候，一道黑影突然從側面坍塌的建築物竄出來，並用一把利刃狠狠地紮進林芳的身體。
“啊——”
痛苦地哀嚎一聲，林芳快速甩開跳到她身上的人，並用觸手反攻對方。
在觸手即將刺穿對方的身體時，林芳看清了來人的樣貌，立刻停止進攻。
但對方並不領情，撿起掉在一旁的利刃繼續刺向林芳。
“為什麽……為什麽……”
“該死的執法者！我要殺了你！”
陸文怒吼著，舉著利刃不斷地刺進林芳的身體。
身體上的疼痛遠比不上心靈的疼痛，林芳已經不在意身體上受到什麽樣的傷害，她只是傷心地一直問“為什麽”。
時秋回過神立刻阻止了陸文。
陸文掙紮著，想要甩開時秋抓著他的手，結果被時秋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你幹什麽！她沒有任何想要傷害你的意思，你看不見她沒有攻擊你嗎？”
被打的陸文捂著臉，轉過來怒視著時秋。
“她是執法者啊！你不是這裏的人，你不知道執法者的可怕，如果不殺了她，我會被她殺掉的！你讓開！”
陸文說完用力撞開了攔路的時秋，時秋反手想繼續抓陸文的胳膊，可陸文早就猜到時秋可能阻止他，回眸瞥了一眼，輕松躲開了時秋的手，然後快速跳到林芳身上。
他看到了玻璃容器裏的大腦。
“找到了！”
陸文快速向大腦爬去，林芳能阻止他，但不知道林芳想到了什麽，伸到一半的觸手突然停在空中，隨後默默收回。
她不言不語，就這樣安靜地等著陸文殺她。
“陸文！停手！你不能殺她！”
時秋想要阻止，但她來不及，陸文已經抓著林芳身體上凸出的肉團爬到了大腦的位置。
時秋跑過來想要盡力救下林芳，可她剛跑一步就被林芳的觸手抓住了。
“你這是……”
“謝謝你。”
林芳的聲音雌雄莫辨，她不想讓陸文認出她的聲音。
陸文也不在意林芳和時秋說了什麽，他舉起手中的利刃，快速刺向大腦。
“不要！陸文！”時秋大聲地喊著，試圖阻止陸文殺掉他心愛的人。
就在利刃即將刺進大腦時，陸文突然改變了攻擊方向，利刃劃破了他的喉嚨，大量鮮血噴湧在大腦上空，緊接著灑落在大腦上。
感受到陸文做了什麽，林芳慌了。
“阿文！阿文！你做了什麽！不要！不要死！不要啊！”
觸手慌亂地抓住了陸文，林芳努力的幫陸文止血，但她不靈活的觸手根本起不到作用。
時秋反應過來立刻跑到陸文身側，拿出之前在比賽裏得到的金瘡藥，快速塗在陸文的傷口上。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時秋這才松口氣。
“你瘋了？你要做什麽啊？”
發現自己沒死，陸文躺在地上深吸一口氣，冷聲問道：“你為什麽救我。”
這語氣令時秋瞬間火大，但稍微一想就能想到陸文的不對勁，因此並未計較他的態度。
“你是故意的？演戲給我們看，就是怕我們阻止你自殺？”
陸文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時秋撇嘴，非常不滿陸文的態度。
一旁的林芳慢慢挪動了她巨大的身體，貼到陸文身邊柔聲道：“你想獻祭你自己。”
非常肯定的語氣令陸文睜開了雙眼。
看到眼前的怪物，他眼裏沒有一絲恐懼，只有心疼和懊悔。
他伸出手輕輕貼在林芳的身體上，一滴淚水從臉龐劃過，落在地面。
“阿芳，是你嗎。”
聽到陸文叫“阿芳”，林芳瞬間後退，因動作幅度太大，觸手不小心打到了陸文，給他造成了二次傷害。
“阿文！阿文！”
慌張之下的林芳還想跑過去看陸文的狀況，好在被時秋中途攔下，不然陸文又要再受到三次傷害。
意識到自己對陸文造成的傷害，林芳既無助又愧疚，詭異的怪物軀體就這樣乖巧地停在原地，有一種做錯事的感覺。
陸文從地面爬起，撐著身子起身靠在墻邊。
看著無助的林芳，他虛弱地喊道：“我沒事，阿芳你不要自責。”
聽到陸文這麽說，林芳更愧疚了。
二人之間奇怪的氛圍引起了時秋的思考，她看了看林芳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陸文。
想了想，她出聲打破了安靜的氛圍。
“林芳你知道的那個能救你的辦法，是不是要犧牲陸文？而陸文你是不是猜出執法者是林芳，怕林芳不同意，所以你才演戲，想用自己救林芳？”
這番話點醒了愧疚中的林芳。
她擡起觸手慢慢向陸文再次靠近，“阿文，你知道？你怎麽會知道！”
陸文苦澀地笑了笑，起身踉蹌地向林芳走去。
他的舉動令林芳謹慎地後退了幾步，她害怕自己再次傷害到陸文。
看著後退的林芳，陸文眼裏滿是心疼，他扯出一抹笑，“阿芳，不要離開我，你看這個。”
說著從懷裏拿出了手偶。
“你還記得這個吧？”
林芳看見陸文舉起來的手偶，停下了，再開口，聲音變得沙啞，“你……你居然還留著……”
手偶並不精致，反而有些醜。
仔細看可以發現手偶的針腳很松，側面有很多地方開了口，然後被人用線再次縫補，只不過縫補人的手藝也不太好。
破皮的位置也被人用顏色漂亮的布料補上，雖然違和，但可以看出縫補人對手偶的愛重。
“對啊，這麽多年，我一直靠著它陪著我，不然我早就瘋了。”
林芳沈默了，但她龐大的身軀正不受控制地顫抖，暴露了她的情緒。
“用什麽辦法才能讓林小姐恢覆？”
時秋說話時看向了陸文。
陸文苦澀地笑了聲，回答，“用我的命，我曾經生了一場病，需要輸血，可當時血庫告急，是阿芳給我輸的血，所以我的體內有她的血，這種事聽起來可能很奇怪，畢竟血液進入人體後，怎麽還能區分是誰的。
但當時的我們已經被實驗室改造了部分基因，阿芳留在我身體裏的血，依舊是阿芳的，只要我將這部分血讓現在的阿芳吸收，她就可以提升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控制自己身體的變化。
說是恢覆正常，其實只是能控制身體的狀況，本體依舊還是這樣。”
時秋聽完看向了林芳，林芳沒有反駁。
“所以你剛才想用自己的生命換林小姐？”
“嗯……”陸文低沈地應了一聲。
“每天投一定量的血不可以嗎，一定要一次性嗎？”
時秋實在不懂實驗，只能不斷地提出心裏的疑惑。
她真的很想幫助這對苦命人。
陸文搖搖頭，“如果可以，我也不必出此下策，時小姐，我很感謝你救我，但我更想讓阿芳活著。”
“不！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會茍活！我能以這副身軀繼續活到現在，都是為了能多看你一眼！阿文，不要傷害自己，答應我。”
林芳立刻否定陸文的主意。
等待陸文回應，等到的只有沈默。
林芳不想讓陸文死，同樣的，陸文也不想讓林芳繼續這樣。
雙方陷入了僵局。
時秋想到一個辦法，擡眸看了看僵持中的二人，她試探性地提議道：“有個辦法可以讓你們都活著，但你們可能都不屬於人類了，你們願意嗎？”
“你真的有辦法？！”陸文眼裏充滿了希望。
時秋沒有確定的回答，只是回答“盡力”。
“我沒有試過這個辦法，這也只是我理論上認為可行的一件事，要不要試，決定權在你們身上。”
“試！只要有機會讓阿芳恢覆，我願意！”
不等林芳詢問辦法伴隨的風險，陸文已經答應了。
林芳不讚同地插了一句。
“不行！如果有危險，我不會同意的！”
時秋繼續解釋，“沒有任何危險，只不過……如果我失敗了，陸文會徹底喪失自我，變成行屍走肉。”
“不可以！”
“可以！”
陸文與林芳分別給出了兩種回答。
“阿文，我——”
“如果你不讓我嘗試，我會永遠消失，在你看不見的角落偷偷終結自己。”
陸文堅定的眼神令林芳退卻了。
見林芳不再說什麽，陸文又扭頭對時秋說：“小姐，麻煩你了，無論什麽結果我都能接受。”
時秋點點頭，無聲地嘆口氣，開始把自己想法告訴二人。
“我的能力是人偶師，可以將我觸碰的一切物體變成供我驅使的人偶，但我這個能力也可以延遲使用。
具體點解釋，我可以先對你使用我的能力，這時的你已經被我能力控制了，但我沒有立刻催動力量，你就和平常一樣。
所以我打算先將你變成我的人偶，然後你再將自己的血交給林小姐，在你即將死亡的時候，我發動力量，你會變成人偶，在這期間，我和林小姐會修覆你的身體。
到你身體恢覆完成，我會試著抽走留在你身上的力量，但抽走後的你會怎麽樣，我無法保證，但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聽完時秋的介紹，陸文毫不猶豫地應下了。
“沒問題！我願意接受！現在可以嗎？”
“不行，萬一抽走力量，阿文還是人偶該怎麽辦，風險太大了。”林芳不讚同。
陸文知道，不讓林芳松口，時秋不會用能力，所以他轉過身直面林芳，溫柔笑道：“相信我，我會陪你，永遠。”
“阿文！很危險！”
“相信我。”
充滿力量的三個字令林芳沈默了。
她看著滿眼堅定的陸文，不知道說什麽才能改變他的想法。
那雙充滿自信的雙眼最終還是勸動了林芳。
林芳轉過身用觸手包住自己，不再言語。
明白林芳的意思，陸文立刻請求時秋對他施展能力，“辛苦了。”
“我沒有把握你能維持正常。”
“我願意。”
“哪怕死亡概率達到99％？”
“那還有1％的可能會活下來，不是嗎。”
時秋沈默了，她也不再勸說。
這個方案本就是她提出的，現在她只是把利弊交代清楚。
準備好一切，時秋又給陸文一瓶營養液，他必須放幹全身的血液才能提升林芳的能力，所以他的身體必須達到最好的狀態。
用了營養液，他身體的全部指標都恢覆了正常。
再次來到大腦旁割開了自己的頸動脈，陸文眼裏滿是笑意。
林芳低聲嗚咽著。
她真的很擔心陸文，可她深知自己無法勸說陸文，如果她一直阻止，陸文也只是表面答應她，背地裏還會找機會“偷襲”她，把血都給她。
已經將能力覆在陸文身上，時秋使用能力就能感受到陸文的身體狀況。
感受著陸文生命力的快速流失，時秋緊張地等著機會。
在陸文即將喪命時，時秋啟動了覆在他身上的力量，人偶陸文，誕生了。
吸收了足夠特定鮮血的林芳因為能量提升陷入了沈睡。
看著面無表情、臉色慘白的陸文，再看看在原地陷入沈睡的林芳，留下一只小人偶後，時秋指揮陸文帶她去實驗室遺址。
途中，時秋突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她正拿營養液準備服用，結果喉嚨處感受到腥甜的味道，下一秒便不受控制地咳出一口血。
擦了擦嘴角的血，時秋又拿出一瓶營養液。
連喝兩瓶營養液，她的臉色才恢覆一些。
只是將一個人變成人偶並不是難事，也不需要多少力量，但陸文的精神強得離譜，哪怕是陸文心甘情願接受成為人偶的力量，他的精神力仍需時秋用很多力量。
這是時秋唯一算漏的點。
不過時秋有一年份的營養液，“量大管飽”下，她撐住了大量的能量消耗。
來到實驗室遺址，時秋多處翻找，找到了一些實驗材料。
但她不會實驗，所以便控制陸文，讓陸文做一些可以造血的藥水，或者有助於血液恢覆的藥水。
叮叮當當一頓操作，陸文完成了實驗。
控制陸文喝下藥水後，時秋離開找了一處可以休息的實驗室。
營養液確實能補充身體力量，但她是人，忙碌後不休息還是沒辦法完全恢覆精神。
放出偵查小人偶關註周圍，她很快就沈沈地睡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時秋睡著沒多久就做了一個夢，一個異常真實的夢。
她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場景。
陌生是因為她的記憶裏沒有這個地方，熟悉是因為，她對這裏的一切都很清楚。
“老大，你看我今天找到了什麽！一個S級資源區！你快看看，哈哈哈！”
“是嗎？S級得足夠大家一年衣食無憂了，如果真能達到S級，記你一等功！”
時秋發現這話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但她並沒有想說話的想法。
緊接著，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移動到了另一旁。
她似乎只有一個思維在這裏，她的身體好像被另一個人占領了一樣。
沒辦法控制身體就沒辦法吧，時秋發現剛剛給她報告的那個人很眼熟。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工裝套裝的少年，他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正屁顛屁顛地跟著“時秋”來到桌前。
“時秋”查看他送來的文件，越看越滿意。
時秋看著少年，越看越熟悉。
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時秋知道自己為什麽對少年有熟悉的感覺了。
少年長得很像她曾經見過的周叔。
“你做得很不錯，這個資源區看起來很不錯，夠S級，在哪裏，快帶我去看看。”
“好，跟我來！”
少年帶著“時秋”去資源區。
時秋不想去，但她現在只是“時秋”身體裏的思維，還是一個不能控制身體的思維。
被迫跟著少年和“時秋”向資源區跑去。
走著走著，時秋已經發現這裏不對勁了，但“時秋”還沒發現。
等“時秋”發現已經晚了。
少年身後的樹林裏出現了一大群人，他們手持槍械對準“時秋”。
“舉起手！”
“小叢！快過來！”
被叫做小叢的少年笑嘻嘻的看著“時秋”，大聲喊道：“老大，你是不是蠢啊，看不出現在什麽狀況嗎？”
“你……你什麽意思……”
“看不出來？那你是真蠢啊，我現在投了新主，你就是我向新主證明自己忠心的投名狀。”
“你？！周青叢！”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叫什麽，別喊那麽大聲，老大，這是最後一次叫你的名字了，以後你就要消失嘍～”
“哼！誰消失還不一定呢！”
聽著二人的對話，時秋只覺得無語。
這種時候廢什麽話啊，趕緊跑啊！這小子都是叛徒了，有什麽廢話的意義嗎。
時秋正吐槽著“時秋”，結果“時秋”下一秒的表現震驚了時秋。
“時秋”冷眼看著受少年指揮沖上來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伸手接住對方的子彈，本應該被子彈射穿的手一點傷都沒有，下一秒，“時秋”控制著子彈反擊那些開槍的人。
一個接一個的人倒在地上，剩下的人害怕了，有人已經開始埋怨起周青叢。
“周青叢！你怎麽不早點說她這麽厲害？”
周青叢呲牙一笑，“不是你們親自創造的人偶師能力嗎，沒印象了？她危不危險還用我說？蠢貨！”
“你！你找死！”
埋怨者很不滿周青叢的態度，舉起手裏的槍就要殺他，可周青叢只是不緊不慢地擡手，就像慢動作一樣，緊接著，射出去的子彈好像撞到了空氣墻，被攔住也就算了，子彈居然直接被彈回，射中了埋怨者。
周青叢剛解決一個人，“時秋”那邊已經解決了其他所有人。
周青叢見狀，笑嘻嘻地跑回“時秋”身邊，“老大，我這回演得像不像？”
“像，一開始我都以為你真的叛變了，哈哈哈。”
“怎麽會呢，我永遠是老大的小迷弟！”
“就你嘴甜，我們快把這群人帶回去，鶴姐還等著做實驗呢。”
“好嘞！咱們走！我這次一定要讓鶴姐給我報銷，我有工傷。”
“哈哈哈，好，我幫你申請！”
二人的對話令時秋陷入了沈默。
原來周青叢剛剛在演戲？
可她看周青叢的眼神不像假的啊。
好吧，應該給他頒發小金人。
這周青叢是什麽人啊，會不會和周叔有關系啊，不然怎麽長得這麽像。
時秋撇撇嘴，正準備繼續跟著“時秋”的視角看下去，結果耳邊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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