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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終局(2) 輔弼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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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終局(2) 輔弼之臣。

太醫說, 皇上的身子是好的,可是......可是神志好像不大清楚了。

永嘉聽完了話,當時就在奉天殿裏差點昏了過去, 李福全和小德子驚叫著扶住了她, 連灌了三碗釅茶才將她穩住了神。腦袋裏的天旋地轉過去,永嘉坐在軟榻上,望著眼前跪著的太醫,眸光狠厲。

“奉天殿即刻閉殿, 凡是在此殿內的,皆不得出。”

狂風擊打著軒窗,天際濃雲翻滾,風雨欲來。

皇帝神志不清,君位不穩,是一場猛烈的腥風血雨。

她緊緊地攥著手, 連護甲插入掌心的痛都渾然未覺。進來的太醫一一入了寢殿內看過, 得出的結論皆是如此。他們屏氣凝神地跪在她的身前, 烏泱泱一片。

永嘉低了頭, 耳邊, 如瀑暴雨擊打著軒窗,狂風獵獵作響。

她不知自己這般緊繃了多久,直至最後那根弦快要繃斷時, 才聽得奉天殿殿門的開啟的一聲響。她驟然輕松了下來,滿含哀愁地望向來人。

裴清快步走到她身前, 道了一句“別擔心”,便疾步入了寢殿。她跟了他過去,卻不敢到床前細看,只立在屏風邊望著。裴清在榻邊診了許久的脈, 眉越蹙越緊。

他起身急急地走到她身側,永嘉見著他神情如此,壓低聲驚問道:“怎麽了?皇兄不是憂思過度嗎?”

“不止是。”裴清搖了搖頭,“我去問問太醫。”

一眾太醫仍跪在那處,裴清沈聲道:“皇上平時服用丹藥的事情,你們難道一個都不知道?”

眾太醫多少有耳聞裴清曾學過醫術,但未想到他醫術精湛至此,只這一下便將皇帝的隱情給探了出來。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敢說話,見著裴清的面色愈加冰冷,醫正跪伏著開了口:“知道,可微臣們勸不住啊!”

已是滿頭虛汗的李福全撲通一下跪下了:“三年前有一個道士,說吃了他的靈丹妙藥皇上就可長生不老,那時候太醫也看了,的確是靈藥無疑......”

“太醫?哪個太醫?”裴清喝道。

醫正擡袖擦了汗:“先.....先前有人勸了,被皇上杖責三、三十,往後就沒有人敢勸了。”

永嘉立在屏風後聽著,緊緊地攥了帕子掩著面,一雙眸子驚得睜大了許多。她走到裴清身側,急問道:“現在追究來不及了,皇兄的身子要緊嗎?”

裴清望著那群太醫的面色極沈,轉向她時,眉梢眼角的厲色緩和許多:“那丹藥是害人的東西,皇上又因皇後娘娘之時一時驚懼,所以才昏迷不醒,我且為皇上開幾服藥。”

太醫聞言,紛紛擡了頭,醫正躊躇道:“裴大人,您......”

永嘉冷眼道:“讓他開了方子,再叫你們看過。”

醫正連忙頷首,待拿到裴清那副方子時,一群太醫團團圍住看了,醫正驚疑道:“這倒有幾分從前祁太醫的手筆。”

隆順帝醒了。

永嘉坐在床邊,滿懷希冀地看著哥哥,急切地喚了句“皇兄”。

“皇兄?”隆順帝的唇動了動,神情些微茫然。

永嘉的神色滯了滯,連帶著一旁侍立著的裴清都蹙了眉。

她試探地喚了一句:“哥哥?”

隆順帝眨了眨眼,眸中浮出熟悉的暖意,輕輕微笑起來:“永嘉。你在這兒,我這是怎麽了?”

他轉頭看向她,也看到了裴清,劍眉皺了皺:“裴清?你們怎麽認識了?”

永嘉手裏攥著的帕子掉了。

裴清安撫地輕拍了拍永嘉的肩,上前在床前跪下叩首,再直起身道:“皇上,您醒了。”

“皇上?”

裴清頷首道:“您是皇上。”

隆順帝的眸子睜大了,笑著搖頭道:“裴清啊,你的膽子還是那麽大。我不是皇上,父皇才是皇上。快扶我起來,晚上我還要和太子去喝酒呢。”

永嘉的身子晃了晃。

裴清一時也怔住了。

“對了,我讓你準備的那些首飾你準備了沒有?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你快些送到楚家。我和她說好了,她這一次生辰一定要讓她過得開開心心的!”

永嘉已經盈了淚:“嫂嫂?”

“嫂嫂?”隆順帝哈哈笑了兩聲,“你現在就這樣叫她,她臉皮薄,定會惱你的。不過這樣叫也好,她日後就是你的嫂嫂了。”

“我現在幾歲呢,哥哥?”

“你?你不是十四歲嗎?”

永嘉的淚落了,慌忙用廣袖擦了,看向裴清,眸中還含著水光。

裴清依舊恭謹道:“皇上,如今是隆順三年,您已經登基為帝了。”

“我不是,我不是.......”隆順帝不可自抑地搖著頭,漸漸地怒不可遏道,“皇後呢!朕的皇後呢!”

永嘉緊緊地攥住哥哥的手,但無濟於事,隆順帝仍舊神志不清地說了許多胡話,有時以為自己尚是個孩子,有時以為自己是秦王,只有極少時才知道自己是皇帝。

一碗湯藥哄睡了隆順帝,永嘉已經哭成了個淚人,裴清面色緊繃,搖頭道:“要提早定下大統。”

狂風刮得厲害,有如野鬼哭嚎。

殿裏的搖曳的燭火驟然熄滅了一瞬,再次飄搖燃起。

“定誰?”

隆順三年八月,隆順帝病退樂春園,下旨立十二皇子為太子,監國理政。令內閣首輔楊閣老告老還鄉,以胡朋興為首輔、裴清為次輔輔政。

小十二跪接了聖旨,慌慌張張地看向永嘉,結巴道:“永嘉姐姐,我......我......”

裴清上前扶起了小十二,輕聲道:“太子殿下,入奉天殿理政吧。”

永嘉望著二人的背影,一人正紅官袍身形修長,如松如竹。一人暗紅蟒服稍顯稚嫩,但身姿不失當年永玄帝的英氣。次輔扶著太子,陪著他走上階去。

她轉頭遠目天際,一輪紅日高掛,金光遍灑。

-

冬至了。

隆順帝已經到樂春園中養了三個月的病,時而清醒時而混沌,起先還會暴怒摔東西,後來漸漸地好了些,不再打罵人,只一日連著一日靜坐著。

裴清說,皇兄服食丹藥太多太久,如今沈屙難解,他開了許多藥讓皇兄喝著,只能延年而非根治。永嘉於是日日都到樂春園中和皇兄說話,皇兄坐在躺椅裏曬太陽,她在一旁陪著。偶爾皇兄認得她,偶爾將她當成皇嫂,偶爾當成母後。

偶有一日皇兄說:“你恨我嗎?”神情淡淡的,目光敏銳,像是清醒著。

永嘉先試探著問了一句:“我是誰呢?”

“你是永嘉。”

她楞了楞,握上皇兄的手。自那一次她去未央宮後,皇兄再沒有說過什麽恨不恨的話,只是胡言。

“我不恨你,皇兄,不恨你。帝王家的兒女,無奈大過情願,我們這些人做的事、說的話,有多少是真心願意這麽做的呢?”

隆順帝點了點頭,瞇著眼睛望著艷陽,好一會兒沒說話,永嘉沒絮叨下去,只是緊緊握著哥哥的手。

“帝王家,重來一次,寧肯是閑散富貴人家。”

永嘉一時沒想好怎麽回答,又聽隆順帝道:“小十二,他好嗎?”

“他好。”永嘉頓了頓,“他讓裴清做他的師傅,日日跟著裴清讀書、理政,已經學了大半了,挺好的。但裴清只是個臣子,他很想來和皇兄說話,讓皇兄教教他。”

隆順帝仍舊看著艷陽。

“裴清?裴清是個能臣。我想回邊關,什麽時候我回邊關呢?”

皇兄這些日子說話,常常是前言不搭後語。永嘉勸慰道:“等皇兄身子好些了,就能去了。”

“我現在就想去,這兒一點都沒有生趣。”

永嘉噎了噎,哄道:“再過幾日,再過幾日我問問裴清。今日冬至家宴,皇兄要回宮嗎?”

隆順帝搖了頭:“不去,不想回宮。你問問裴清,讓他幫我安排好,我要走了。裴清現在在哪兒呢,禮部嗎?”

“戶部呢,他做了戶部尚書,皇兄你自己給他授的銜,現在小十二讓他做了實職。他也在內閣呢,做了次輔。”

隆順帝點了頭:“他會掙錢,給我掙了好多錢。你們怎麽還沒有個娃娃呢?”

永嘉楞了楞,一時紅了臉:“我和他和離了呢。”

“和離了?我怎麽不知道,他不是很喜歡你嗎。”隆順帝皺了皺眉,“他要是負了你,就把他殺了。”

永嘉急忙道:“沒有......前面生了些事兒呢,我們不得已才和離的。想著他現在忙,再等些時日呢。”

本來聽著裴清的意思,是他打算過些日子向隆順帝求賜婚聖旨。結果皇嫂的事一出,皇兄失了神志,朝野震蕩,裴清忙著穩定朝綱,穩完之後又忙著輔佐小十二,一時連見她的功夫也沒有。

這樣也好,讓永嘉得以喘口氣。

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和他、她和皇兄,這些日子她見不到他,得以閑下心思好好地思忖自己和他的事。漸漸地,心裏那些或大或小的疙瘩都消了,他好像和祁隱融成了一個人。

隆順帝道:“哦,那等你們再成婚了,但是我要去邊關了,就不來喝你們的酒了。”

“皇兄就這麽想去邊關嗎?”

“嗯。”隆順帝瞇著眼睛,長睫掃下淡淡的陰影,“我喜歡那些風沙,喜歡騎著好馬馳騁,喜歡天地茫茫一片無拘無束。這兒太悶了,京城太悶了。”

永嘉斂了眸,藏住眼中的淚光,輕聲道:“好,我會和裴清說的。”

她到了後園,欲上車馬前去宮中參加家宴,卻見另一輛熟悉的馬車停靠在她的車駕邊,立著的那個熟悉的人笑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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