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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兩心同(2) 難道她知道他是祁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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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兩心同(2) 難道她知道他是祁隱了?……

人沒有情的時候, 就算對面是梧桐樹上棲的鳳凰,家裏是金銀珠玉砌起來的天上宮闕,也是不願意嫁的。譬如喬若雲, 譬如永嘉。

可若有了情, 對方便是出身寒門再如何清貧質樸,卻也情願嫁過去。

但如此只是女兒家自己的心思,終歸要靠父母拿個主意。喬家原本是想將和王家的婚約取消了,架不住喬若雲自己回轉了心意, 竟答應嫁給那文文弱弱的武家書生了。

兩家一會面,答應讓王與文入贅。

喜宴開得熱熱鬧鬧,因著是入贅,兩家又都是武世家,不拘於那些大婚繁文縟節,只怎麽高興怎麽來。新娘子同新郎官一齊在喜宴上敬酒, 喬若雲那酒量, 已經喝趴了好幾個王家的表親。

永嘉伴得差不多了, 便離了席去花園。

胡大人並不多寒暄, 直入正題, 似是也為此事早有謀劃。

永嘉聽得訝然,他所籌謀的亦是滴水不漏,她竟尋不出一個紕漏, 覺得按此行事並無差錯。

胡大人直言道:“殿下,這一樁事我們唯有占了兩重理, 才能讓墨之重返京城。”

“如何說?”

“這第一重理,是讓皇上知道有些事必須用墨之,若離了墨之,這些事便做不下去。”

永嘉蹙了眉:“他進了內閣之後雖關照六部大事, 但如今沒了他,內閣裏旁的人還在關照,沒有說離了他就做不下去。他本在禮部供職,禮部那些活更是.......”

胡大人笑呵呵道:“殿下這話,真是讓我們這些做官的都汗顏。的確,天底下沒有什麽事離了哪一個人做不了的。事雖如此,但要看話怎麽說。”

永嘉會了意,可還是擔心:“就算能讓旁人說這些話,可皇兄會細查,一細查,不就明白了麽?”

“京城的事可細查,京城外呢?”胡大人用指在石桌上點了點,劃了一條由北至南的曲線。

“你是說杭州?”永嘉遲疑道,“可是杭州那樁買賣難在開頭,裴清離杭時已經將那些事情收拾好了,如今只按著他的法子做著就行。他雖被削了一陣子官,杭州那兒卻沒人說做不下去的。”

胡大人笑著搖了搖頭:“墨之他凡事跟個狐貍一樣狡猾,心眼比誰都多,殿下在官場上卻是個實心眼。”

永嘉並不惱,有點兒不好意思,詢問道:“胡大人的意思是,讓杭州那邊出點事兒?”

胡大人讚許地點了頭:“對,如今國庫吃緊,除了每年應有的鹽鐵關稅,皇上如今最盼著就是和洋人買賣的這一千多萬兩銀子。若是這樁買賣做不下去了,皇上還能坐得住?”

永嘉遲疑了一下:“會影響這樁買賣麽?”

“不會,不過是虛張聲勢。”胡大人道,“殿下盡可放心。”

永嘉頷了首,問:“第二重呢?”

“讓皇上覺得自己離不開墨之。殿下知道,墨之如今就能進內閣,一是他辦事得力,二就是皇上需要他掣肘楊閣老。楊閣老是先帝爺在時的老臣,皇上一時倒不了楊,原本是想著讓裴清去倒。”

胡大人說到此處,頓了頓,“我不知道為什麽墨之本來當做的事還沒做完,皇上卻先倒了他。我曾去問他,他卻什麽也不肯多說,只道天命如此。”

永嘉的手心出了些汗,夏夜並不冷,卻浸潤得她覺得起了絲絲涼意。

“墨之走了,楊閣老如今在內閣之中說一,旁人斷不敢說二。皇上雖新提了兩人入閣,卻無一個能與楊閣老抗衡。三年五載,內閣恐怕要成了楊閣老的一言堂。”

“但一言堂也罷,畢竟再過些年就會恢覆兩派制衡的局面。可是如今楊閣老有和司禮監聯手之勢。”胡大人微笑了起來,眼裏透著些精光,“殿下若是以此為憑借,或可以扭轉皇上的意思。”

永嘉皺了皺眉:“司禮監?”

內閣與司禮監本是分庭抗禮,前者代表了朝臣,後者代表了皇帝,君臣之間分權本就是千百年默許的道理。陸平不向著皇帝,竟向著楊閣老?

胡大人解釋道:“陸平雖已任掌印太監之位,但他並非皇上自小養出來的心腹,而只是當年......當年就在司禮監之中任職的,這幾年才被提拔上來。”

說完這句話,胡大人掩飾性地啜了口茶。如他一般的人多少知道當年之事的內情,陸平能爬上如今的位置,皆是背叛了他幹爹前掌印太監陸洪,倒戈投了秦王,才有如今的地位。

但背棄舊主之人無人敢再用,隆順帝如今不過是權宜之計。不日掌印太監終會易主,陸平這一舉,是求楊閣老保他。

永嘉雖不知內情,但多少能猜出陸平籠絡朝臣的心思,道:“陸平便罷了,可楊閣老怎麽會?”

“楊閣老何嘗不知皇上的心思,但他任內閣首輔二十餘年,朝中大半都是他的門生,倒楊並非易事。”胡大人放下茶盞,神情變得愈發嚴肅,“楊家這二十年做下的虧心事不算少,若日後當真要拿出來論,滿門抄斬亦不為過。”

“楊閣老想自保?靠司禮監?”

“是。陸平再如何,如今都是掌印大太監,不可小覷。”

永嘉輕輕點著頭,月光滿落花圃,幾只螢火蟲在亭外的花圃外翻飛著。她望著遠處點點如星子的螢火,時而分散時而聚合,有若朝堂之上各方權力的角逐。

“若皇兄知道司禮監和內閣通了氣,定難容忍。”

胡大人頷首,明白公主如今已了悟他話中的兩重意思。永嘉思忖了一會兒,最後望向胡朋興,秀眉輕輕蹙起:“具體怎麽做?我能做什麽?”

“官場之事殿下不通,若殿下放心,我會為殿下籌謀,還有喬家。”胡大人言簡意賅道。

放心這兩個字,實難。永嘉默了一會兒,就像她從前考慮陸平為什麽要和她聯手那樣,就像她考慮裴清為什麽要娶她那樣,事情到了一定份上,她還是信不過人。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的疑心和皇兄一脈相承。

最終她還是開了口,雖然聲音有些生澀,說話說得艱難:“事成,胡大人想要什麽?”

她的這些疑慮未出胡朋興的意料,他笑了笑,道:“殿下,我雖不是墨之那般的權臣重臣,但好歹還是個內閣閣員,該有的,都有了。”

永嘉沒有放下疑慮,淡聲道:“我以為大人想做首輔。”入了內閣的,誰不想坐上那個位置?

“年輕的時候想過。”胡朋興笑了笑,“不是人人都想這樣,墨之比我想通得早,殿下或可問問墨之其中緣由。”

永嘉啞了啞,默了半晌,最終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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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兔玉墜子在他手中摩挲了半月,已然比從前更溫潤透亮。裴清立在窗下,日光透過軒窗上糊著的紙,變成一片柔光,落在他手中的墜子上。

忽地,他聽見了驛站外馬被拉直韁繩揚起前蹄驟然急剎時傳出的長長的、尖銳的嘶鳴,外面守著的將士躁動起來了,隨即傳來一聲瓷碗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聲音。

去耳屋煎藥的阿泉驚落了瓷碗,向著屋內高聲喚了一聲“爺!”。

驛差到了,雙手高捧著一卷明黃聖旨疾跑入了驛站院內,揚起一陣如黃霧一般的煙沙,邊道“聖旨到!”“聖旨到!”。驛站裏歇腳食宿的官員紛紛停了手中的事,換馬餵馬的驛卒也聽了,個個湧到院裏看此生難得一見的聖旨親卷。

不同於院外湧動如浪潮的躁動,屋內仍然安靜,裴清將墜子仔細裹入素帕之中收好,不慌不忙地出了屋,恭謹、端正地跪了下,跪接聖旨。

“前有罪臣禮部侍郎、加授戶部尚書銜裴清,念其盡忠職守、治下有方,特酌情開恩,令其戴罪立功,以正五品戶部郎中之職領原先諸事,欽此。”

宣罷聖旨,驛差連忙上前來扶起裴清,邊道:“裴大人快請起,三日後戶部郎中林大人會奉旨親自來迎大人回京。”

戶部郎中林會,兼任三年江浙巡鹽禦史,是裴清一力提拔推舉之人,裴清獲罪之後隆順帝卻未革除裴清手下這些人的差事。裴清官職雖降,但讓林會來迎他回京,足以得見隆順帝心切。

待林會到了淮安府,二人即刻啟程回京,林會細說了京中近況,他言:“皇上此次讓大人回京是為著兩件事,一件是杭州買賣之事,杭州近來的事大人可有聽聞?二便是陸、楊聯手之事。”

“陸平和楊閣老如何了?”裴清徑直道。

誰人都知道杭州之事不過是個幌子,只是各方讓裴清能順利回京的借口罷了,永嘉和胡大人是如此,隆順帝亦是如此,順水行舟,推波助瀾,最終還是為著牽制陸、楊。

林會道:“臣離京前,有禦史彈劾陸平收受楊家五十萬兩銀子,又有官員檢舉戶部前兩年的鐵銀對不上賬,鐵銀是楊閣老的門生領命收的,大人知道。”

這些事裴清都知道,但凡差事能和銀錢貼邊的,個個都是肥差。他所掌鹽稅、織造、關稅肥得流油,但最後進的是大內隆順帝的口袋,可旁人進的就是自己的口袋。

“誰做的?”

林會道:“臣覺得像是胡大人的意思,但沒有實證。誰做的不都一樣麽?只要大人回京就好了。”

將其餘瑣事都問了,裴清便將近日京中情況知曉了大概,也明白了隆順帝為何出此下策召他返京。胡朋興願意在此事上出力,他並不吃驚,吃驚的是,中間還有喬家。

他知道她不喜歡官場的事,如今為了他,她卻做了這麽許多。

為什麽?

心中的那個猜想愈紮愈深。

難道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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