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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真相(2) 可裴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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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真相(2) 可裴清死了。

喬若雲楞怔道:“什麽意思?你是說別人易容成了裴清, 還是裴清易容成了別人?”

“他易容成別人。”永嘉的嗓音怪異地平靜,聽不出其中湧動的情緒,“你有沒有覺得他和一個人很像?”

喬若雲與祁隱和裴清皆見得少, 但聽了永嘉這些話, 加之腦海中對二人淺薄的印象,還是在二人之間牽扯出了一條線,驚愕道:“該不會是......那麽他沒死?”

永嘉的長睫顫了顫。

辭職離京、投江自盡是假的,裴清殺了祁隱也是假的。

喬若雲噤聲了。若祁隱當真是裴清, 那麽一切都說得通。正因為一切都說得通,裴清、蕭承遠才不願讓永嘉知道這些事,因為此事最終會指向一個人.......

隆順帝。

喬若雲不敢再說話,可是永嘉想明白了。

其實只要細想一想,她的心裏便如明鏡一般的清楚。她是永玄皇帝的女兒,不蠢。只是很多時候, 情願騙自己而已。

“蕭家謀逆的事情, 是不是皇兄讓裴清做的?”

喬若雲立馬覺得喉頭一緊, 後背竄上寒意:“是.......蕭承遠說的?他的話你切不可.......”

“我想聽實話。”永嘉蹙了蹙眉, “我知道裴清後面有人, 卻一直都不敢想這個人是誰。”

喬若雲低了頭:“皇上他也是沒有辦法。”

“是嗎?”

喬若雲焦急地握了她的手:“你知道,蕭家畢竟和先太子關系太深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的道理你明白,皇上不可不掉以輕心, 寧可錯殺十人,不可放過一人。”

“好。”永嘉點了點頭, “所以如今皇兄待裴清這般,是卸磨殺驢。”

喬若雲緘默不語。

永嘉未顧及身邊人的阻攔,徑直撐著柔弱無力的身子下了榻,到了半開著的軒窗前遠目天邊。四月微冷的風迎面吹來, 她瞇了瞇眼睛。

怪不得裴清要在她和蕭承遠大婚那一日彈劾蕭家,怪不得他明明沒見過她卻似對她情根深種,怪不得他願意舍棄性命來救她,也怪不得他甚至到死都不願意說出真相。

其實他們早就兩情相悅了。

他忠君,所以他一直不曾說出真相。然而他忠的這個君,她的皇兄,卻非心軟之流。裴清替皇兄做過的事情太多了,知道的也太多了。皇兄要他死,倒也是尋常。

“裴清死了嗎?”她開了口。

喬若雲站在她身後,啞著聲說不出話。

永嘉忽地輕笑了一聲,望著天邊徐徐流動的薄雲,眼裏滿是冷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所謂軟了心將裴清遣送回原籍,不過是帝王心術,一時哄騙她的法子罷了。當人真的出了京,她還能再如當日西市斬首時一樣來得及救嗎?來不及。

只是,就跟當年蕭家之事一樣,她震驚於皇兄的所作所為。她當日不敢相信皇兄會在她大婚之夜將蕭家召入宮問話,就如今日不敢相信皇兄明明知道她和裴清情深至此,還要殺了裴清。

當日她不怨皇兄,如今還能不怨嗎?

可是他是她的親哥哥!

她能恨自己的親哥哥嗎?

可裴清死了。

喬若雲見著永嘉的面上露出從不曾有過的決絕之意,頓時驚慌,連忙上來拉住她道:“你先別想太多。我問你,只不過是書信中三言兩語,你怎麽就認定祁隱是裴清?凡事要講個實證,實證呢?”

永嘉跌到谷底的一顆心被拉回了些,平靜無波的面上終於有了些神色。她蹙眉道:“實證?”

“譬如一些物件。既是易容術,定會有那張皮子,定是被他存在裴府什麽要緊處了。他們兩個人雖像,但僅憑著像,不可斷定裴清就是祁隱,若這還是個套呢?”

永嘉輕輕搖了搖頭,她不是沒想過,只是一想到就被否決了。

“你還記得祁隱的那支玉簪子嗎?”

喬若雲記得。當日陸平向永嘉通報裴清殺祁隱一案時,物證便是那支玉簪子。

“若真有意抹去他祁隱的身份,那麽那張皮子,連同這支玉簪,都不會再在裴清的手上。”

喬若雲皺眉道:“可若蕭承遠的話......若裴清不是祁隱呢?那照著原來也說得通。”

“蕭承遠會騙我嗎?”永嘉嘆了口氣,“我想去見他,可我若是去見他,就是害了他,還有你家大哥。”

皇兄如若知道了她前去邊關,定然明白了其中彎繞,屆時他們的命難保,甚至連她都不能將如今兄妹二人的平靜穩住。

喬若雲遲疑了一下,道:“沒有別的實證了嗎?他總不能除了那兩樣東西什麽也沒留吧?”

永嘉默了默,腦海中一閃而過祁隱在太平坊的宅院。

喬若雲又道:“還有一件事。裴清到底有沒有死?明明他遭了劫匪護送的官兵都死了,為什麽只不見他一人的屍身,你不覺得蹊蹺?他若真還活著,你現在切不可輕舉妄動,等你親眼見著他了再說。”

永嘉的身子顫了顫,壓下心中陡生的希冀,哀聲道:“他還能活麽?”

如若是皇兄讓他死,他怎麽能活呢?

“我幺弟已經遣人去淮安了。”喬若雲沈聲道,“其實皇上......從前卸磨殺驢或是真,但這一次真不一定是皇上的旨意,若真是皇上的旨意,他哪能死不見屍?”

永嘉的手開始顫:“你是說旁人叫他死?”

“從前他為皇上做事,在京中樹敵頗多,想叫他死的能從乾清門排到公主府,其他的仇家來尋仇未嘗不可。”

永嘉喃喃道:“他有可能還活著?”

“是。”喬若雲重重地點了頭,“如若他活著,你當務之急是要求得實證。若他真活著,我們須將他護送回京,按如今的情形,他在外面危險重重,甚至回了蘇州也難逃殺身之禍。這件事我幺弟能辦。”

永嘉在一旁的矮凳上跌坐下,手扶著一側的花幾,再一次望向了軒窗外。

天光乍破厚重的低雲,明媚的日光落了進來。

-

太平坊,陌花巷。

永嘉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麽快地再一次回到這裏,而心境截然不同。當日怨著裴清殺了祁隱,而今卻來求證裴清就是祁隱。

再次入了屋,心緒千萬般覆雜。她喚月若開了門窗,任由微風將屋內凝滯下來的時間和氣息一同帶走。轉而走到那張書案邊,拿起那本攤開的《傷寒雜病論》下墊著的信箋。

當日她覺得這張信箋上面的字跡不像祁隱,但心道是隨手謄寫的緣故,所以潦草了些。可如今想來卻覺得,這般大開大合的字跡,卻像極了另一人,遒勁、瀟灑、格外有力。

她的駙馬爺。

她將那紙信箋折好收入廣袖之中,吩咐小德子駕了馬車去往裴府。裴府的地段好,門前長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但府門大合,冷冷清清的,唯有門口兩尊石獅子靜立著。

小德子停了車駕,向車輿內道:“府裏的人前些日子就清幹凈了,殿下,咱們打哪兒走呢?”

月若道:“往後院走,定有人守著。”

守著的人是管家劉三,這幾日來頭發花白了大半,見著公主的車駕,卻沒有拿了後門的鑰匙,撲通跪在車駕前抹淚道:“殿下,咱們爺都死了,您還來做什麽?您可行行好擡了貴手,讓咱們爺走得安心些吧。”

永嘉仍在車輿內,未露面,心裏卻是揪緊地疼。

裴清在淮安府遇難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人人都道他一波三折,終究還是沒有逃過身死的命數。當真是人各有命,做了大官,當了駙馬爺,最後呢!落得一身草莽身死他鄉的結局了。

“好你個不識相的東西,敢擋公主的駕?快開門去。”

小德子說話間氣得就揚了馬鞭要打,月若趕忙止了他的動作,喝道:“再怎麽說都是爺的人,你可警醒些。”說著就跳下了車馬,向劉管家說了幾句話。

百般折騰下來終是入了裴府,馬車在後院停好,月若攙扶著永嘉下了車馬。

因著是在京城裏寸土寸金的地方,裴府占地並不大,前院後宅花園加起來也不到半個永嘉公主府,但勝在精致玲瓏,處處景致陳設皆有意趣。

她入了裴府以後,府中上下更是費勁了心思,花園是日日不落盛開的鮮花的,務必求得四季皆有花開,每日都有下人折一瓶子新鮮的送到主屋裏放著。

太湖石環繞壘砌的一方小湖養著幾尾錦鯉,不多,靜悄悄地游移在水中,能添幾分情致足以。湖裏還棲著一對鴛鴦,是她和裴清成婚後第二日他親自去齊王殿下那兒討來的,每日裏交頸廝磨,好不膩歪。

如今,如今明明是四月春盛,府中卻破敗雕零如同深秋。

青石板鋪就的□□上滿是枯枝殘葉,靜靜地躺在那兒,沒有人打掃。原本清澈明凈的湖水如今已然成了死水,靜止著,生了許多黏膩可怖的青苔,幾尾魚翻了白肚。

那一對鴛鴦也不知去哪兒了,想是沒有人餵食,就走了。

時移世易,物是人非。

她進了裴清的書房,這兒的模樣卻與上次她來過的別無二致。她那次來取他的各色書信公文,心中懷恨,讓下人挪東西時並不留情面,將他本來整潔雅致的書房弄得有些亂。

書卷零散地落在了地上,貴重的幾支毛筆跌了,筆尖的毛折了。

他不喜歡亂,喜歡井井有條,就算是二人歡好之後,也會一本正經地將一件件散落在床外的衣裳拾起掛好,即便明日就要讓下人拿去浣洗。

不知裴清當時看到此景的時候,會怎麽想。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立在書房門口時的樣子,一身素袍,落寞、傷心。

如若他真的是祁隱,那她的確很傷了他的心。

永嘉將廣袖中的信箋拿出,放到書案上平鋪開,取了一紙裴清閑暇時謄寫的詩詞——他在書畫上的造詣並不比她差,即使他出身寒門。

但因他平日寫公文和折子多,她看到的他的字多是規整不出格的楷書,唯有閑暇時他會偶爾提筆臨上那麽幾句詩。所以她並不能第一時間就將他行書的字跡辨認出來。

兩張紙一同平放在書案上的那一刻,她的淚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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