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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死生別離(4) 他怎會不清楚她是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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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死生別離(4) 他怎會不清楚她是否有……

永嘉的長睫顫了顫, 終究還是斂了眸。她原以為自己可以心平氣和地再見他,可是真的見了,心緒仍然翻湧。

二人默了一會兒, 只聽著雨淅淅瀝瀝地下著。良久之後他緩緩地伸出手, 像是在觸碰什麽易碎的珍寶,在觸到她的衣袖前,他問:“可以麽?”

永嘉無言,只將手腕伸了出去, 白皙的腕上掛著一只剔透的玉鐲,掩住了嫩薄皮膚下隱約可見的青紫的細脈。

他一手托住她的腕,一手搭上了脈,永嘉見他有些顫,便抿緊了唇。

半晌後,他將她略卷上去的衣袖整理好, 松了手, 向她端端正正地作了禮:“微......庶民失禮了。”

她沒有錯過他話語中似松了一口氣的語態, 可也聽出那一分難言的失落。他們二人都清楚, 在杭州時的每一夜裏最後都不會落下一碗湯藥, 當時是為著她的身子,如今卻是誤打誤撞免了二人的牽絆。

“若真有了,你會怎麽辦?”

裴清的臉上露出愕然, 他甚少露出這樣無措的表情。見著她如此淡然,心中自知是自作多情, 只道:“一切全憑殿下心意,畢竟庶民不配做殿下腹中孩兒的父親。”

永嘉微微蹙了蹙眉:“我要聽實話。”

裴清楞了楞,斂了眸,道:“我會高興。”

“高興你有了孩子, 還是高興孩子的生母是我?”

裴清沒看她,長睫擋住了他眼中覆雜的神色:“何必再糾結我的心意,幾分真情幾分假意,即便我說了,你就會信麽?我們已經......不相欠了。”

永嘉怔了怔,勾出一抹自嘲的笑。

事到如今她還在糾結這個,還在糾結他到底待她有幾分真心。可他說得很對,再糾結也沒有用了。半個月之後他回蘇州,從其再也不見,再也不相欠。

她定下心神,平靜道:“半個月後本宮會放出消息小產,屆時會有人遣送你會蘇州。”

他道:“庶民多謝殿下。”

永嘉靜了一瞬,移了視線,擡了步子走了。

她走了,他的天地間再一次落了雨。

馬車向後門行去,轉過街角的時候小德子回望了一眼,道:“殿下,裴大......裴清還站著呢。”

車輿內許久沒有動靜,最後傳來一句,話語中帶著濃濃的疲憊:“把傘去送給他吧。”

-

過了小半個月,京城坊間流傳起永嘉公主驚懼過度小產了的消息,那位峰回路轉本該死卻當了爹的駙馬爺被遣送回了蘇州,一時間人人皆嘆造化弄人,又人人嘆可憐可恨。

外面風言風語,永嘉卻恍若未聞,如今她已練得一身好本事,旁人說什麽都與她無關。

裴清回蘇州的時候,她沒去送他。

這會兒,她坐在喬若雲的閨房裏,百無聊賴地撥動著一只鴛鴦紋案的荷包的穗子。

喬若雲要出嫁了。

喬若雲的繡工實在是太差,永嘉看不過,正好這幾日也怕自個兒閑著多想,便日日來喬府中尋她,順便替她將該做的女紅都做了。

永嘉撥弄著垂了小小一枚玉飾的紅穗子,懶聲道:“其實你就是將鴛鴦繡成兩只水鴨也無妨,王與文就是見了兩只水鴨也會樂呵。”

喬若雲難得地紅了臉,支吾道:“那怎麽成。”

“那怎麽不成?只要能娶你,他就萬事大吉了。”永嘉將荷包在手中拋著玩,嬉笑道。

王與文就是從前喬家祖母給喬若雲安排的那位郎君,出身武將世家卻是個細胳膊細腿的文官,當年喬若雲還躲他來著。

那王家春風得意的時候,她看不上人家,結果王與文他爹王侍郎一去閩地督戰落了罪,王家跟著遭罪,她反倒開始關心人家。

永嘉感慨著不愧是造化弄人,她從前從來沒有設想過喬若雲居然會嫁給一個不會武的小子,當日她揪著喬若雲問到底為什麽肯了,喬若雲左顧右盼了半天,最後悶悶道:“這種事說不出個道理。”

的確說不出個道理。

就跟裴清走之後她還接二連三地夢到他一樣,這也說不出道理。

永嘉於是沒再多問,只熱心地幫忙操持著喬若雲的婚事。喬家祖母和喬若雲她娘雖都在,但喬家的女人家個個都沾了武氣,在這些女兒家的事上頭倒顯得笨拙,免不得要請宮裏的人來幫忙,永嘉正好來搭把手。

侍女遞上了王家送來的聘禮單子,永嘉放下荷包,接過單子細細讀了,最後總結道:“王家的家底子還不錯嘛,可見王與文對你的珍重。”

喬若雲又紅了臉,正要教訓她時,外屋的門被一把推開了,轉而一個人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喬若雲她幺弟自小就是這個習性,侍女們也對他見怪不怪了,只高聲向裏屋道:“二小姐,三爺來了!”

喬家三郎徑直打了裏屋的簾,見得永嘉時一個楞怔,本送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下去,恭謹做了個禮。永嘉忙道:“你還和我見什麽外?”

三郎平日裏都嬉皮笑臉的,這會兒不知怎的,見罷了禮倒吞吞吐吐地不敢說話,瞟了喬若雲好幾眼。喬若雲會了弟弟的意,卻道:“都說了不見外了,你要放什麽屁快放。”

她這個幺弟平日裏不大正經,嘴上掛的沒幾件正事,喬若雲便沒當回事。三郎這會兒是吃了這個啞巴虧,眼神示意得眼睛都快抽筋了,卻還只是得了姐姐的這麽一句回話,只好似霜打了的茄子那樣蔫了。

他斟酌道:“要不要先請個郎中過來盯著呢?”

喬若雲疑惑道:“你吃錯藥吃得不清醒了?”

三郎委屈道:“我是怕你們聽了這個消息受不住呢。”

他剛在別處吃酒,那府裏的消息靈通,一聽了這個消息他便顧不上吃酒了,急急地就回來要和自家姐姐說。他平常不顧著府裏如何,沒想到永嘉公主也在他姐姐這兒。

喬若雲驚訝道:“不會是王與文出了什麽事吧?他總不能打那兒摔下來把人摔殘了吧?”

永嘉默默地替王與文望了一會兒天。

三郎道:“當真不請個郎中?你們?”

永嘉道:“快說吧,我和你姐姐有什麽受不得的?”近來除了喬若雲這樁婚事,旁的也沒有什麽大事。王家還能悔婚不成?

“那我可說了啊。”三郎遲疑了一下,然後話語極快道,“那什麽呢,我也不知道真不真,剛剛才聽來的。呃,裴清他好像出事了。”

“什麽?”坐著的二人異口同聲道。

見著二人一人大驚失色一人臉色發白,三郎想哭了:“我就說先請個郎中過來再說.......”

喬若雲急忙走到永嘉身邊扶住她,永嘉定住心神,靠在桌案邊支撐著身子,問:“什麽事?”

他不是被遣送回蘇州了麽?她此後便再未讓人探聽他的消息。

“路上山匪盜賊多,難免.......難免碰到什麽事,所以裴清,裴清他.......”三郎吞吞吐吐地,不知該不該將心裏的話說全。

永嘉的心一沈,捏緊了袖沿:“他被劫道了?”

可他明明身無分文,走的時候只有一輛車馬,劫他做什麽?

難不成......她的心意生出一種不好的猜想。

喬若雲立馬吩咐了一旁的侍女去請個郎中來,再急切地向幺弟道:“話說得利索點。”

三郎一口氣道:“他們也沒說為什麽被劫了,總之裴清就是在路過淮安府時被劫了,據說護送他的官兵都死了,但是淮安官府竟沒找著他的,呃.......”

他本想說“屍首”,但糾結了一下後還是道:“沒找著他的人。”

永嘉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屋內一陣嘈雜,待眾人將公主挪到床上歇好,請來的郎中診了脈說是公主尋常的病癥時,喬若雲方才松了一口氣,捏了她幺弟的領子就提到了外屋,壓著聲怒罵道:“這麽大的事你就這麽說,你沒長腦子?”

“長了啊。”三郎委屈地扁了嘴,“那我沒想到永嘉公主和阿姐你在一塊兒啊,那我還不是說請郎中了嗎。反正公主早晚都要知道這個消息的,早暈晚暈不都一樣?”

喬若雲氣得揚掌就要打,三郎靈活地躲開了,挪到一側去低眉順眼道:“還不如在這兒說呢,我們也好照顧公主。公主府裏冷冷清清的,阿姐會更擔心的。”

喬若雲不語,沈思半晌後道:“裴清這是......死了?”

裴清如何雖同他們無關,但永嘉表面上視裴清如過眼煙雲,但喬若雲知道她仍然一顆心都放在那處。且不說她做女紅時望著戲水鴛鴦偶爾掉的眼淚,便是看著那張聘禮單子都會出神。

本來以為永嘉和裴清的事總算了了,如今怎麽會......

三郎搖頭道:“雖然沒找著人,但是護送的官兵都死了,他還能活啊?”

喬若雲蹙眉道:“當真是山匪盜賊?是尋仇吧。”

“當然是尋仇,朝廷裏哪個官被遣送回原籍的時候不遭一兩回禍的,裴清從前結的仇不少,想取他性命的多的是。如今他成了這樣無權無勢的人,想殺他就跟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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