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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風雪滿京(3) “永嘉公主最看重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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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風雪滿京(3) “永嘉公主最看重的是……

二月初一, 晉王薨了。

後事早早地就預備下了,一待床上躺著的那位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晉王殿下撒手人寰,管家的便行雲流水地開始收拾喪事。

這日裏文武百官、王公貴族皆遣了人來吊唁, 晉王府素白一片, 白燈籠高掛,哭靈的聲音搖山振岳。尤其是晉王妃,快要在靈堂的棺木前哭得昏死過去,待昏了好了又重新回來哭。

永嘉前來上香吊唁, 正值晉王妃哭得要一頭撞死在棺木上,一旁的侍女小廝勸的勸拉的拉,側妃所出的晉王世子只是冷面立在一旁不說話。

永嘉與晉王府交情不深,晉王妃與她甚少來往,這對兄嫂與她不大相熟。但見如此情狀,永嘉還是上前去拉了晉王妃嫂嫂, 好言勸慰。

晉王妃聲淚俱下, 永嘉看著, 不免也傷心。晉王哥哥尚且三十幾歲, 正值壯年, 本該白頭偕老的夫婦一方先撒手去了,實在催人淚下。

從前看話本子的時候,永嘉對夫妻生離死別之事鮮少有所感觸, 但如今自己成了婚,越發能理解其中滋味。便是對著陌生人一般的晉王妃嫂嫂, 永嘉也勸了許久。

待將晉王妃勸消停了送到後院,宮中的司禮監來了人,奉著皇上的名義前來吊唁。

為首的是掌印太監黃方黃公公,他年逾花甲、頭發花白, 臉上長了點點斑塊,走路顫顫巍巍,是個行將就木的樣子。

陸平作為秉筆太監站在黃方側後,腰板挺得直,陣勢似要將掌印太監都壓了過去。

待黃公公上前去和晉王世子說話,陸平走到了永嘉身側,低聲道:“殿下且在靈堂留一會兒,好戲就要開場了。”

永嘉一驚,壓了聲道:“是今日?”

陸平微微一笑:“八成是了,今日有頭有臉的都到了,往後都是些散客,只有今日了。”

而且看著萬歲爺的意思,也該是今日,否則差他們幾個司禮監領頭的人來就可,不必吩咐著這麽多小宦官跟來。但萬歲爺的旨意徑直下給了黃方,沒落到他頭上,陸平也只能做個猜測。

他瞥了一眼正和世子說話的黃公公,暗自冷哼一聲。黃方也是個該死的了,等扳倒了裴清得了聖心,就該收拾他了。

說話間,幾位侯爺、國公爺都來了。晉王再如何也是先帝爺的兒子,京城裏為官封爵的都會來盡心意。若挑今日將所謂的行述拿出來,的確能一石激起千層浪。

永嘉瞥了一眼晉王世子,他年紀只十六七歲,身子向來弱,人蔫得像根豆芽菜,提不起什麽精神。今日披著孝悲著臉,才見了些世子風度。

晉王府人脈稀薄,晉王妃無所出,其餘側妃雖多,但也只有這麽一個兒子。今日主持喪事的是世子,莫非便是靠這個毛頭小子將行述搬出來?這麽要緊的事情,讓世子做?

永嘉狐疑著,世子不像個能打理這般大事的人。

再者,世子若是拿出了這些得罪人的東西,他往後怎麽過?晉王是死了不要緊,全然沒慮著自己的兒子?

陸平知道公主的疑,道:“世子是個最孝順的,再如何,也會子承父志。”

永嘉抿了抿唇,不言語。

眾人陸陸續續的都到了,伴著百八十個僧人的念佛誦經之聲,靈堂上素白幢幡飄揚,在銅盆之中燒盡了的紙錢化作片片黑絮,飛舞在空中,香煙裊裊,喪事的聲勢浩大。

待眾人皆上了香,世子站到了靈堂正中央,神情堅忍、眸中泛淚。他先是說了一通場面話的謝言,最後沈默下來,在這陣沈默中,永嘉發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很安靜,只剩下庭院中僧人們的誦經念佛之聲,靈堂內所有的東西都沈寂了下來,似乎連燃燒著的香柱升起的青煙都靜止了,翻飛著的灰燼也凝固了。

永嘉略略地掃了各處一眼,確實了她心中的猜想,看來今日來此地之人的目的,大多都是為著傳言中的行述。

靜默片刻後,世子再次挺了腰桿,聲音極高,像是為著讓棺槨裏的人都聽見似的。

他道:“家父在時,曾一心於考評朝堂風紀,留下七十三位朝臣行述。家父雖身死,但仍存一片擔心,命晚輩將此行述拿出,公之於天下,以正朝堂風氣。”

還真有行述?永嘉一驚。

一眾小廝吭哧吭哧的擡了八大黃花梨木官皮箱來,沈甸甸,放到地上的時候沈悶地響了一聲,擾得紙錢燒出的灰燼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

先前晉王府藏了行述一事的動靜鬧得大,各方今日都來看個熱鬧,但真見著晉王府將這東西搬出來,個個驚疑。

“還真有此物不成?”

“這......”

“這是移交都察院的意思?”

一時間靈堂內言語嘈雜有若市井,世子沒再言說什麽,跪到棺木前不作聲了,身子抖如篩糠。

眾人誰也不敢走上前去看,一時紛紛看向司禮監幾人。

黃公公走到箱子前,向著眾人道:“皇上吩咐了,若晉王爺當真留下了行述,吩咐奴婢先將這些東西送到宮裏去,到時候再召禦史大人們入宮查看。來人吶,把這些東西擡下去。”

陸平將跟著司禮監走了,臨走的時候又向永嘉道了一句:“今夜裏,就有戲看了,殿下且快些將那些東西尋出來。”

永嘉遲疑了一下,最後只道了句“知道了”。她本想在此時進宮,可是朝政大事她身為女子不能直接參與。她望著司禮監一眾人擡著箱子離去的身影,皺了眉。

若真有行述,那麽裴清的那些流言.......皇兄會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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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內,八大箱黃花梨木箱子被齊齊整整地擺放著,司禮監的宦官們身影忙碌,手腳利索地將其中的書一本接著一本拿出來存檔記錄。

箱子大開,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共計兩百七十六本厚薄不一的書冊被整理出來放在地上。

隆順帝高坐龍椅之上,手撐在扶手上支著頭,俯瞰著下方差點兒將整個大殿都鋪滿的書卷。

記罷了數的宦官將單子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黃公公啟奏道:“回皇上,行述共計七十三人,兩百七十六本錄述。”

隆順帝捏著單子,讀道:“禮部侍郎裴清,四十六本。他這是獨占了大半江山啊。”

侍立一旁的李福全正遞了茶水,這會兒瞪大了眼睛,大氣不敢喘一聲。

陸平瞥了一眼座上,又落目在地上鋪著的書卷上。果然與他想得不錯,晉王這一次最想拉下水的人就是裴清,他正好借了晉王的力倒裴。

黃公公道:“晉王府的行述數目雖多,但並不知其真假,奴婢覺得,還是讓刑部先一一驗過的好。”

陸平道:“七十三位大人若一一驗,那要驗到何時?更何況百官心生驚懼,恐怕朝政不穩。奴婢覺得,該揀其中緊要的查問就是了。”

隆順帝捏著單子半晌,最後道:“將前五個人的行述送到刑部去,其餘的發給都察院,讓禦史們去折騰。陸平,你親自送到刑部去。”

陸平頷首稱是。

這件事做得急,待陸平從刑部衙署出來,已然是夜深時分。明日就是春分,天卻還冷著,不知何時起密密地飄了細雨,在燈籠幽微的光下飄飛若柳絮。

本就冷,下了雨更冷。陸平出了衙署,侍候的小宦官立馬遞上了手爐暖著,侍奉陸平入了轎。小宦官在外頭跟著,躬身貼著轎簾問道:“幹爹,現在是回宮裏去?”

陸平撫著滾燙的手爐瞇了瞇眼睛:“不急,咱們今兒個出來是辦正事,不差這一刻兩刻的。去裴府。”

小宦官一時疑惑,壓低了聲道:“裴府?咱們不是剛送完裴大人的行述嗎?幹爹還打這兒去?”

“你若再多嘴,咱家就把你的嘴鉸下來。”轎中人冷哼一聲,“打街角就放下來,我們走著去,別叫旁人看見司禮監的轎子。”

小宦官稱是,仍改不了多嘴的脾性,問道:“幹爹,刑部都要查裴大人的案子了,這永嘉公主是幫咱們還是不幫呀?前兒個裴大人還救了公主的命,您說公主她還願意幫咱們嗎?”

陸平撫著暖爐的手一滯,哼了一聲道:“他裴清救過公主又如何?只要公主恨他恨得多了,還愁公主不幫咱們?蕭小將軍的份量不必裴清少,即便蕭小將軍的份量不夠,咱們還可以尋別的。”

小宦官問:“別的?”

陸平懶聲道:“永嘉公主她看重什麽,我們便往這處做什麽。你說說,永嘉公主最看重什麽?”

小宦官試探道:“.......祁太醫?”

陸平笑了一聲:“還算你腦瓜子聰明。祁太醫他死得不明不白的,死人不會說話,咱們盡可以在這件事上做文章。你說說,到時候永嘉公主還有不恨裴清的理?”

小宦官笑嘻嘻道:“還是幹爹有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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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平在永嘉跟前落了座,將今日奉天殿上之事和盤托出。

永嘉的眼瞪大了:“當真,直接送刑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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