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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才下眉頭(2) “你是讓我打地鋪,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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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才下眉頭(2) “你是讓我打地鋪,還……

午後裴清仍舊是去上職, 聖駕再有幾日便要啟程返京,他須將手上的事情都處理妥當。等留在杭州,就是專心照應洋人那樁買賣。

昨日還是晴朗的天氣, 今日裏就陰雲密布, 大風刮得緊,像是要落雪的樣子。許是因為在南方,這兒的雪落得比京城遲許多,京城十月便下雪了, 如今十一月底,這兒才堪堪有要下雪的跡象。

永嘉雖留在了風荷軒中,卻也有事情要幹。瞧著書房裏堆著的那堆醫書還未拾掇幹凈,永嘉抿了抿唇,想起來昨日那檔子事。她那香還只搗了一半呢,留了一半被月若收到書房中了。

外頭頗冷, 屋子裏暖爐燒得旺, 永嘉便坐在暖爐邊慢慢搗著香。如今再想起來昨日的事, 臉上還是會一陣燙, 雖已經過去了, 但不免心有餘悸。

裴清這個人實在是奇,永嘉總覺得和他成了婚就像做夢一樣,從前看別人成婚之後的日子過得都差不多, 到了她自個兒身上卻是大不一樣。從前她從來不曉得他這麽愛吃醋,但在要緊事上卻又這麽體貼。

他待她好, 她自然也要待他好。永嘉想著,喚了月若道:“讓阿和進屋吧,我有話和他說。”

過了一會兒阿和便進來了,大有一種受寵若驚之態, 他還從沒有進過風荷軒的屋中。永嘉放下了手中的研杵,向後倚著交椅,落目在跪地的阿和身上,單刀直入道:“過幾日本宮向永寧公主討你的身契,你離了杭州吧。”

阿和怔了,剎那間轉喜為驚:“殿下......”

永嘉道:“本宮是知會你,你下去吧。”

月若送走了失魂落魄的阿和,掩了屋門,取了幾個香囊到永嘉身邊存香粉,邊道:“其實駙馬爺說得很對,奴婢看他只是模樣上有幾分像,旁的哪一處都不像,殿下看就了呢,也會煩的。”

永嘉接過一個香囊,將錦帶收緊了,貼在鼻尖聞了聞,道:“就算他哪裏都像,也是不能留的。有一個駙馬爺在,那就足夠了。永寧的日子看似瀟灑舒坦,但是她其實不大高興,對不對?如若她和她那盧駙馬好好過日子的話,也能開開心心了。”

月若笑了笑:“駙馬爺是好福氣。”

一個宮女進來傳話,外面落雪了。南方的雪和京城落得不同,京城的雪總是在狂風漫卷之中飛舞著,南方的雪卻下得悠揚安靜,這一會兒沒有風,只有細雪在茫茫天地間靜落著。

屋門半開,永嘉立在屋內望著院中的落雪,忽然想到一年前的事情。一年前京城落第一場雪時,是她和蕭承遠的大婚之日,也是她第一次記住裴清這兩個字的時候。今年的第一場雪,裴清卻已經在她身邊了。

永嘉輕聲道:“也是我的福氣。”

如若換做是楊旭,換做是紀玉林,她嫁給旁的無論哪一個人,日子都不會過得像今日這般舒心。

雪密密下著,院中的宮人暫時都停了活計,只有幾只雪中的飛鳥成了天地間唯一躍動著的生靈。永嘉望了雪一會兒,蹙眉道:“看樣子是要下許久,讓人去給他那兒送把傘吧。”裴清出門沒個打算,江南落雨落得勤,時常打濕了才回來,她罵了好幾次都沒長個記性。

雨就罷了,濕了身子喝碗姜湯就好了,可是淋了雪就凍著了,他身上還有傷。

月若進屋取了傘,正在廊下吩咐小宦官,永嘉又想起來了一事,讓他們停了停,自個兒進屋去取那件黑狐大氅了。這件大氅厚重,裴清原是嫌麻煩不肯帶來,她在裴府安排著南巡諸事時還是強硬地帶上了,冬月裏冷,該穿一穿的。

兩個小宦官去送東西了,永嘉望著他們的背影出了院門,才松口氣似的回到了屋裏,又道:“掐算著時辰,可以將藥煎上了,等他回來用了晚膳就能喝。”

月若含笑道:“殿下是對駙馬爺越來越上心了呢。”

酉初一刻,估計著裴清該回來了,永嘉便仍立在屋門邊等著。雪一刻不停地落著,現在地上已經薄薄地積起了一層。月若勸她回屋去,恐怕著了涼身子不舒服。從前她是萬萬不敢這麽立著的,但是這幾個月來想是裴清日日照料著身子的緣故,身子比從前好許多,沒有那麽禁不得寒了。

裴清是自個兒吭哧吭哧撐著傘踩著雪進院的,永嘉還沒回過神來,他就已經笑著到她眼前了。她是頭一回看他穿氅衣,平日裏或是尋常袍服或是官袍,難得一見,倒覺得他生出些王公貴族的風流意味,就好像哪一家的公爺侯爺似的。裴清的氣質,一貫不像寒門出身的,今日更甚。

永嘉反應過來後訝然道:“你身邊的人呢?怎麽沒個人侍奉。”

裴清將傘收了,抖落了雪擱在屋門邊,牽著她就進了屋,邊道:“馬車剛到了,我等不急,就先跑回來見你了。”

月若將屋門掩上,只留夫妻兩人在屋裏說話。裴清原是自己動手去解氅衣的錦帶,永嘉卻擋開了他的手,纖纖玉指覆上絲結給他解著。裴清一楞,隨即笑著貼近了她些。黑狐氅衣厚重,他又生得高,永嘉費了好大力還是沒能成功將它從裴清肩上解下來,惱道:“你將身子低一低。”

裴清照做了,躬了身低了頭,永嘉踮起些腳,去解氅衣的時候頗有些環住他脖頸的意味。她剛將氅衣成功地解下來,裴清便攬住了她的腰,低下頭來剛好在她的唇邊落下一個吻。永嘉怔怔的,黑狐大氅一下子脫手,沈悶地落到了地上。

永嘉又羞又惱道:“你做什麽?衣服落到地上都臟了。”

裴清嗯哼了一聲,也不去撿大氅,只仍抱著她笑道:“我高興。娘子親自讓人給我送傘送衣服,那幾個辦差的都誇我有福氣,我高興的不得了。”

永嘉不自然地移了視線,不去看裴清的目光,只道:“高興歸高興,你先將衣服撿起來。”

裴清單手就將氅衣拾起了,掛在一邊的衣桁上,拉了永嘉去暖爐邊暖著手,這才正經道:“南方下雪怪冷的,濕氣重,明日該讓膳房燉些羊肉暖暖身子。”

永嘉抿了抿唇,道:“合你的心意,今晚上就有。”

裴清笑道:“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用罷了晚膳,裴清又用了湯藥,永嘉漱罷口喝完一盞君山銀針,還是未見著他有走的動靜,奇怪道:“你今夜裏無事?”裴清晚膳之後比不得旁人能得清閑,要麽去隆順帝那處,要麽仍舊加班加點地辦差,要麽就是被幾個大人拉著繼續應酬,少有在晚膳後就寢前得休息的時候。

裴清徐徐吹著熱茶,道:“今日下了雪,都叫停一停。皇上也沒傳話讓我去,近日有個小娘子在身邊侍奉著呢。”

永嘉對皇兄喜歡哪些女子這件事不大上心,隨口道:“是上次蘇州的那個?”那會兒皇兄好像也看上了蘇州一個名儒的女兒,不過後頭沒再聽說什麽。

“不是。”裴清遲疑了一下,“這事兒你暫且別和皇後娘娘說,蘇州那個是幾位娘娘過了目的,說是還可以,但是後來皇上自己不喜歡了,便沒跟著來。這次這個姑娘,想是入不得娘娘們的眼。”

永嘉蹙眉道:“這是什麽說法?”

裴清道:“原是西湖邊唱曲兒的,雖賣藝不賣身,但如今還歸在賤籍。雖是皇上一句話的事情,但娘娘那邊恐怕不好過這個坎,所以幾日了都沒往外頭說。”

永嘉道:“瞞不了多久吧。”做皇帝的日日歇在哪兒都有個定數,還有太監記錄這檔子事,更何況後宮的娘娘們個個都是眼睛尖的,這能逃得過娘娘們的眼?又或是已經知道了,但裝聾作啞罷了。

她那皇嫂楚皇後是大族出身,性情溫婉賢淑,從來不會動什麽怒。當日秦王喜歡她喜歡得緊,奈何楚老太師不願意讓自家女兒孫女落到皇宮王府裏,做官做得大做得久了,寧可將女兒們嫁入寒門,也不肯高入宮門府院之中,誰都曉得這裏面是個吃人的地界。

奈何秦王追得緊,再如何還是將楚家女兒娶來做王妃了。其中的彎繞永嘉知道一些,當日秦王是向楚老太師允諾自己日後不會做皇帝,這才堪堪成了婚。一開始夫妻二人琴瑟和鳴,但漸漸地秦王為了籠絡勢力,府裏進了不少官家女兒做側妃。又因王妃多年不孕,二人如今看似相合,實則已然有了嫌隙。

此中隱情永嘉和裴清均知曉,默不作聲著,好一會兒裴清才道:“若不要名分便罷了,若要名分,恐怕宮裏要鬧上一陣子。”但他瞧著,隆順帝對如今這個女子還挺上心。他見過這個姑娘,眉眼與楚皇後極像。

明明楚皇後就在身側,也不知尋個像的人有什麽意思。裴清微微搖了搖頭。

永嘉不再去費神想這個,兄嫂們的事情再如何輪不到她管,從前她也想過勸一勸自家哥哥,譬如孩子就是一樁因緣,時機到了也就有了,總有一年會有嫡子的。但秦王登位之後她便不敢這麽說了,深宮大院裏的婦人,確實苦。

晚膳後裴清去理文書,永嘉仍舊整理那些醫書,時辰就這麽消磨過去了。永嘉上床欲歇息時,糾結了一會兒,還是下了床替裴清更衣。這原是他自己做的,也不讓宮人來做,說是嫌麻煩,還不如自己拾掇著利索。

裴清見著她這般,臉上的笑意越發得盛,低頭看著她忙碌,這時候卻靜靜地不說什麽話。他從前想要的,也就是這樣和她過夫妻日子,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上了床,永嘉又糾結了一會兒朝裏睡還是朝著他誰,最終還是決意朝裏睡,仍舊留了個背影給他。裴清已然習慣了,擁著她輕聲道:“再過些日子聖駕就回京了,到時候沒人盯著,你是讓我打地鋪,還是仍舊這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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