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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似故人(3) 互相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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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似故人(3) 互相生悶氣。

說罷, 裴清就推了門大步流星地走了。

永嘉追到了廊下,急急地喚了裴清一聲,可他沒有回頭, 徑直出了院。

外頭仍舊暖陽高照, 可永嘉覺得身上很冷。裴清剛剛定然是聽到那些話了,聽到這些話也怪不得他生氣,換做哪一個人都是要生氣的。但如今看來這次生氣與之前不同,他是動了大怒了, 不是她讓他抱一抱親一親就能消得了氣的問題。

阿和仍跪在那兒,仰頭望著永嘉欲語還休,永嘉這時才想起來還有個人在這裏。這會子她見了阿和便更心煩意亂,冷聲道:“你先下去。”

“殿下、殿下......”阿和心有不甘地朝她挪了挪,“殿下身邊有人侍奉是情理之中的事,裴大人現在生了我的氣, 可是裴大人這般通情達理之人, 一定會......”

永嘉不想聽他說話, 冷冷道:“你若不聽本宮的話, 本宮便學永寧一樣打死你。”

阿和怔了, 身子僵直著站了起來,作禮後起身告退。

院中只剩永嘉一人,格外寂靜, 好像剛剛那彌漫在院中的硝煙只是幻象。她疲憊地坐到了躺椅上,怔怔地望著半掩著的屋門。

裴清知道祁隱, 這件事並不叫她驚訝。他對她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自然不會錯過這件要緊事。可是她想不通的是,祁隱在她身邊的時候,裴清明明在蘇州養病, 他們二人當是沒相見過,為何一見到阿和就知道,他是個“贗品”?

甚至裴清還說,他和祁隱不像嗎?像的話為何不能待他好一些呢?

裴清怎麽知道她覺得他像祁隱?

永嘉想不通這件事,但一時半會兒這不是最要緊的事,最要緊的是將裴清哄好了。如今阿和斷然不能留著了,盡早將他送出杭州吧,永寧那邊不高興就不高興吧,裴清不能不高興。

還有,裴清說她為什麽不能待他好一些,這讓永嘉也很糊塗。她自詡自他受傷之後她就對他百般照料,大多事上都不會違逆他的心意,也算和他好好做夫妻了。

她這般待他好還算不好麽?還要怎樣待他好才算好?做夫妻還能怎麽做?

想著想著,永嘉也有些氣。

她又不是真的和永寧一樣對自己的名正言順的駙馬爺置之不理,然後再去納三個面首養著。她都和他說了其中的緣由,他就不能靜下來好好想一想嗎?

再退一萬步說,即便她就和永寧一樣想有個人侍奉在旁,那裴清還真能撂挑子不幹這個駙馬了?公主養面首又不是什麽違背了倫理綱常的大事,他既然起先就打定了主意做駙馬、尚公主,就該有這種準備。

更何況她壓根沒有這種打算。

這時候月若進來了,她剛剛領著幾個宮人去取杭州織造司新貢的幾匹杭綢。回風荷軒的路上先是見了一臉怒氣的裴大人,她問了安,裴大人只哼了一聲,再是見了垂著淚的阿和,最後見了坐在這兒滿面愁容的永嘉,心裏就明白了個大概。

月若擔憂地跪在永嘉身側,問道:“殿下......怎麽讓裴大人瞧見了?”

永嘉憂愁地將手肘支在膝蓋上,雙手捧著腦袋,憂傷地盯著地上放著的研缽,裏頭的香尚磨了一半。她就該自己磨的,那麽久生不出這麽多的事兒。

月若道:“那殿下該去哄一哄裴大人,奴婢方才見著大人,瞧著他很是生氣呢。”

永嘉搖了搖頭:“本來我也覺得該哄他,到底這件事未先和他通一聲氣。可是想一想我又沒有做錯什麽,即便我真要讓阿和侍奉了,那又如何?他是公主還是我是公主?是他自己要做這個駙馬的。他這樣聰明的人,一時半刻想清楚了也就氣消了。”

月若默了默。她曉得公主從小到大都是個被人寵著的性子,只有公主和別人生氣的份,沒有別人和公主生氣的份,就是有人和公主生氣了,公主撒著嬌說幾句漂亮話就好了。

也不知是為什麽,這會兒在裴大人身上,公主竟連幾句漂亮話都不願說。

可能這就是夫妻吧。

但月若還是勸了勸:“裴大人的傷還未好得完全呢,氣得太久對身子不好。”

永嘉驀然想起來這件事,一顆心不由得提起來,然後煩躁地放了下去,道:“罷了罷了,等等看,若是下午他還在生氣,晚上便哄哄他。他現在不是正忙公務呢,去了也沒用。”

話是這麽說,永嘉白日裏卻是坐立不安。一會兒走到廊下翹首看看,一會兒到院子裏頭踱步,不時瞥一眼院外有沒有個正紅官袍的人來。

沒有。

裴清一貫都是要回來用午膳的,永嘉特地吩咐了今日的午膳備得好一些,但她坐在那兒等得飯菜都涼了卻還是沒見著人。月若問她要不要去請一請裴大人,永嘉心中那些氣登時就上了來,扔了筷子道:“他愛來不來,別去請。”

玉箸落在黃花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裴清那頭,他今日本就忙,折返回風荷軒裏頭也是急急忙忙地要取一個文書,未曾想撞上了這事。心中氣歸氣,再氣也不能流露在隆順帝跟前,於是含著氣理了一個上午的公事。

快到午膳的點了,裴清故意等著,看看有沒有人來請他回去用膳。

沒有。

裴大人氣得午膳一口也沒吃。

下午是去杭州織造司看料子的,洋人要絲綢九十萬匹,還未定下樣式。九十萬匹是個極大的買賣,裴清主理此事,須時時刻刻盯著,不可有半分的行差踏錯。

隆順帝登基之後國庫裏頭的銀兩流水一般出去,別說各種比先帝爺時更顯奢靡鋪張的節慶,以及京城之中興建的各座宅院樓宇,就是單論這一次南巡耗費的銀兩也不計其數。

幸好裴清這個戶部尚書銜是為著洋人的買賣才掛的,眼下管國庫的戶部尚書已是焦頭爛額。南巡花下去的銀子怎麽計?總不能計在內宮裏皇家自己的賬上,定然是由國庫出的,可是眼下花了的銀子已經達千萬,國庫力不能支啊。所以洋人來的這樁買賣能解燃眉之急,故而才派了裴清料理這樁事。

杭州織造司看料子的事是前幾日就定好的,幾個洋人也會來一齊看,這時間挪不得。織造司的織造太監趙太監本見了裴清好幾次,曉得這個權勢正盛的裴大人極聰明有手段,在萬歲爺跟前最是說得上話,卻也不仗勢壓人,說話談吐皆是笑瞇瞇,卻又不失一種威嚴,處理事情起來幹凈利落得不得了。

這種上憲是底下做事的人最喜歡的,決斷分明,侍奉起來也舒服。

但不知怎的,趙太監覺得今兒個的裴大人很難侍奉。

裴大人一會兒指著這個時興的料子說不好,一會兒又指著那個常用的料子也說不好。一件件都不好,最後提及了前幾日見過的織造坊裏頭,怒斥這般的速度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九十萬匹的進度。直到洋人來看料子的時候裴大人才變得笑瞇瞇的,洋人走了裴大人又臉色陰沈下來,當即就訓了一個侍奉茶水的小宦官。

趙太監尋了個機會和同來看料子的內閣胡朋興胡大人咬耳朵,問:“胡閣老,今兒個是誰頂撞了裴大人了?叫裴大人這般生氣。”

胡朋興撚著胡子笑呵呵道:“如今哪裏有人敢惹他?是家事咯。”

趙太監心裏仍打著疑,今兒個上午永嘉公主身邊那月若姑姑還來取新綢呢,取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的,沒成想這到了下午就鬧別扭了。但做下人的沒敢多說什麽,該侍奉就侍奉著。

出了織造司已近黃昏,該是下職的時候了,不必回到府衙裏頭處理公事。各位大人的車馬已在織造司外頭候著,胡朋興正欲上車時,卻被裴清喚住:“胡兄,今夜可有興賞一杯酒?”

他們二人如今同在內閣,卻是早早就相識了,算得上好友。裴清還未成婚時便時常與胡朋興飲酒,自打成婚之後便少有,因為他凡是能抽出時間的膳,都要回府裏頭和永嘉公主去用。

胡朋興笑道:“墨之啊,怎麽?今夜裏不用陪公主了?”

裴清淡淡道:“胡兄何必哪壺不開提哪壺。”

胡朋興拍了拍裴清的肩:“走,走,去樓外樓。這飲著美酒賞西湖風光啊,可是一樁妙事,看你前些個日子忙,我可是等了你很久了。”

日落時分晚霞遍灑西子湖上,遠處矮川半籠在暮色蒼茫和紅紫相間的霞光之中,模糊了的山脊曼妙有如窈窕少女的曲線。湖面上,綢緞一般的湖水蕩漾著。

此景美則美矣,可裴清只顧著斟酒喝酒,沒有半點兒心思在賞景上頭。

胡朋興見此情狀,亦不多問。裴墨之一貫都是個滿腹心思不與外人道的,他喜歡自個兒將事情琢磨明白,天底下沒有他琢磨不明白的事兒。真真有什麽想不明白的,也得他自己先敗下陣來,這才會說出口。

長了裴清十五歲,胡朋興已是個過來人,在夫妻之事上已然是通透,便笑呵呵地自己吃菜、喝酒,再望一望外頭的西湖美景,並不多語。他家裏那位是糟糠之妻,近二十年的風風雨雨一起過來的,她雖比不得永嘉公主尊貴,但做夫妻的道理自古都是相同的。

默然著飲了半晌的酒,裴清才緩緩開口道:“我也不是想不通,我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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