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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文英殿(5) 只有他能做駙馬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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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文英殿(5) 只有他能做駙馬爺。

永嘉倚回了錦枕上,雖被她猜中了,但從陸平口中得了準信,還是有些驚。

裴清當然想將紀玉林和楊旭趕走,可是他這手筆也太......

永嘉道:“裴清他連楊家也樹敵?他圖什麽?”

陸平道:“楊閣老、鎮國公都是老臣,裴清是新貴,新舊之間自是要爭的。殿下若是下嫁楊家,老臣的勢力又增一分,這不是裴清願見到的。”

永嘉撫著暖爐的手停了停。

到底是真心喜歡她,還是為了爭權奪利,抑或兩者均有之?

又聽陸平道:“照奴婢看,裴清當是想推一位自己的人來做殿下的駙馬。他有探花郎的出身,又有禮部侍郎的官職,還有新貴清流的勢力,只缺了同皇家的姻親。”

永嘉不禁噎了噎。

裴清是自己想當駙馬。

她試探道:“若只是攀附皇親,他為何不認個義妹義女送到哪個王府裏,又或是自己娶個郡主,何必在本宮身上繞這麽多的彎?”

陸平笑道:“攀親是其次,要緊的是能在萬歲爺那兒說上話,說的話還能稱萬歲爺的心意。萬歲爺啊,最疼惜咱們長明宮。若是裴清在殿下的婚事上將萬歲爺哄得高興了,他不就更上一層了?”

“再一個麽,蕭家是裴清彈劾的,他那時機雖選得好,但還是毀了殿下您一樁婚,您和萬歲爺心裏都有著芥蒂。解鈴還須系鈴人,若是他的人娶了殿下,日子久了,殿下和萬歲爺都不會再怨他。”

永嘉不禁感慨地嘆了口氣。

別人都當他舍不得放棄官職呢,卻沒想到他是自個兒想當駙馬的。

也不知日後會驚掉多少人的下巴。

她隨口道:“本宮記得他有二十好幾了,為什麽還未娶親?皇兄不給他賜個婚?”

陸平道:“照裴清自己的話說,幼時家裏找人算了一卦,說要二十五之後娶親才算穩當,否則有血光之災。奴婢想著他是等著機會攀高枝呢,剛剛殿下說得不錯,他日後該是娶個郡主什麽的。”

永嘉訝然笑了。

這種誆人的話,也只有裴清能說得坦蕩。

陸平道:“那麽今日之事,殿下您看......”

永嘉頷首道:“本宮知道了。他再如何巴結本宮,也過不去蕭家那個坎不是?”

次日,她不知為何早早就醒了。醒來無事,只好去文英殿。

皇子們還在蔡先生那兒讀書,時辰尚早,公主們都還未到。永嘉以為殿中會無人,走了進去卻見裴清已在座上。他垂首讀著一卷書,她稍一怔。

也不必來得這麽早吧?

永嘉輕咳了一聲,裴清才反應過來殿裏進了人,神情略茫然地擡頭。在望見她的一剎那,眉眼便彎了起來。他擱下狼毫筆,廣袖還半卷著,起身朝她作了一禮。

永嘉如今不好伸手打笑臉人,隨和道:“裴大人還有如此不機警的時候。”

裴清笑道:“文英殿安靜,讀得進書。所以微臣下了早朝就來這兒讀書,一讀起書來,便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她順著話瞥了一眼桌案上擱著的書,不少地方都有圈點勾畫的痕跡。

倒是真在這兒讀書。

永嘉莞爾一笑:“裴大人日日要上早朝,下了早朝來文英殿講學,午後還要回禮部上職,已然是忙得很。如此繁忙,竟還能抽出手料理一些瑣事,真是叫本宮敬服。”

裴清本又去拿狼毫筆,手一時頓了,輕挑了眉。

“殿下知道了?”

永嘉道:“本宮可沒說是什麽瑣事。”

裴清了然一笑:“楊公子之事,是微臣安排的。”

他雲淡風輕地拾起了狼毫筆,在墨碟上順著筆尖,好一派閑適散漫之態。永嘉看得楞了,他如此正人君子的模樣,反倒是她像替楊家來逼問似的。

餵,明明是他暗地裏給人使絆子,他怎麽不心虛啊!

她入了座正欲說話,卻瞥見桌旁擺了一月白瓷瓶的海棠,花色粉紅嬌嫩,煞是奪目。

哪兒來的花?

永嘉疑惑了一下,沒多想,腦子裏仍舊盤算著剛剛那件事。裴清已繼續低頭看書,嘴角仍舊噙著笑。

“裴大人與楊家有嫌隙?”

裴清未擡頭:“從前偶爾有、偶爾沒有,但楊公子這事麽,微臣是迫不得已。”

他這話說得委屈,倒像是他做了虧心事被公之於眾了。

永嘉不禁好笑道:“有人逼你揭楊旭的短?”

裴清訝然擡起頭,作一副受傷的情狀:“微臣怎麽聽著,殿下像是替楊公子打抱不平呢?”

永嘉道:“本宮只是對此事有幾分興致罷了。”

裴清那副傷心的樣子方才轉為笑顏:“那麽殿下是關心微臣?”

不等永嘉冷臉,裴清適可而止地往下道:“臣與楊家沒有太大的嫌隙,只是因為楊公子也有尚公主的心思。殿下只有一個,臣想求娶,他也想求娶,那便沖突了。”

永嘉淡淡道:“公主有好多個。”

裴清道:“永嘉公主只有一個。”

永嘉:“......”

裴清笑得眉眼彎彎,一下就開了話匣子。

“微臣問心無愧,自覺爭得公平正當。楊公子這事可不是臣編造出來的,是他自己品行不端,臣只是順水推舟罷了。總不能讓這等人做了殿下的駙馬。”

永嘉垂眸故作淡定:“沒了楊家,還有紀家,紀玉林品行端方。”

出乎她的意料,裴清在紀家上倒是沒狂言,但是比狂言還要可怖。因為他安靜了,似是在認真地思索該怎麽收拾紀家。

永嘉忍不住擡眸覷了他一眼,見他蹙眉苦思冥想,心中不禁惶然。

要是裴清真能連紀家都扳倒了,那她嫁給他.......他什麽時候把她賣了她都不知道。

裴清想罷,勾唇一笑:“紀小公子的確品行端方,微臣挑不出什麽錯。雖說長平郡主性子難纏了些,但殿下若是下定了心下嫁鎮國公府,倒也能湊合著過。只是......”

他說到要緊處停了,永嘉不設防地追問道:“只是什麽?”

裴清道:“只是比起紀小公子,殿下或許更喜歡微臣。”

永嘉:“.......”

她原就憋了一口氣在心中,此時更是驚到失語,良久之後才舒展出一個笑容:“那可不一定。”

裴清瞥了一眼那瓶海棠,氣定神閑道:“旁的微臣倒不敢說什麽,但在討殿下歡心一事上,微臣定然比紀小公子高出三分。”

永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這是他送的?她還以為是重華宮的宮人迎合她的喜好,才特地采來的。

裴清道:“近日雲開天霽,海棠花初綻蕊,正宜賞玩。禦花園中雖也有,但開得不如山野的好。殿下喜歡花,微臣晨起時就采了幾枝。”

這花是比禦花園中的好,花瓣若粉玉晶瑩,暗香撲鼻。

她很喜歡這花,但鑒於是裴清送她,心裏又生了些別扭。於是面上不露什麽悅色,只道:“裴大人有心了。”

裴清正欲說什麽,卻噔噔噔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就有一道影兒竄進了文英殿。裴清有些遺憾地閉了嘴,永嘉不覺彎了嘴角。

永平風風火火跑進了殿,在永嘉的桌案邊急急剎住了腳步,手上抱著兩三枝海棠。

她見了坐著靜默的兩人,不禁瞪大了眼,好一會兒才轉過神道:“永平見過裴先生,見過永嘉姐姐。裴先生來得早,永嘉姐姐你怎麽也這麽早?你不是最愛睡懶覺的嗎?”

永嘉:“......”

裴清輕笑一聲。

永嘉瞪了他一眼,向永平道:“我想著要給你們做表率,當然要來得早些。”

永平長長地“哦——”了一句,噔噔噔竄到了永嘉身邊,見著那瓶海棠時驚訝地張大了嘴,又看看自己懷裏抱著的有些蔫了的花,震驚道:“永嘉姐姐,你怎麽已經有花了呢?我的還沒放上來呢!”

永嘉摸了摸她的頭:“所以你今日來得這麽早,是想給我送花?”

永平使勁地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趁沒人的時候來的,好讓你高興高興,沒想到你和裴先生都到了。”

小姑娘被瓶中的海棠吸引了目光,蹲下身仔細看著:“永嘉姐姐,你這個花是哪兒來的?怎麽和禦花園的不一樣?好看許多呢。”

座上看書的那人咳了一咳。

永嘉擠出一個笑,忍耐道:“該是花房的宮人放在這兒的。”

永平又長長地“哦——”了一聲,視線卻狐疑地落到座上,永嘉忍住了捏一捏眉心的沖動。

永平又張了口,永嘉擔心這小家夥又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正提了心吊了膽,卻聽永平道:“裴先生,你上次說要教我們儒學之外的東西,你今天教我們什麽呀?”

裴清這才擡起頭,順道拿起手上的書,向永平示意:“今天給殿下們講一講《莊子》。”

永平點了點頭,一拍腦袋道:“哎呀,我好像有什麽東西落了,我回去找一找。”

說完,又噔噔噔地跑出去了。走之前,還給永嘉遞了一個飽含暗示之意的眼神。

裴清無所察覺似的,繼續閑適自得地讀著書。

永嘉瞧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道:“裴大人不像會沾道家的。”

道家講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裴清處的是個最爭的地兒,人也是個會爭的人。廟堂之上,哪兒來的無為、不爭?

裴清道:“不少人求出世,但入世後方能出世。微臣也算入世了,不免要為日後籌劃籌劃,也學學如何出世。”

永嘉驚訝道:“裴大人想出世?”

裴清笑了:“微臣既要尚公主、做閑臣,何嘗不是半個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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