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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續前緣(1) 夜夜夢到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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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續前緣(1) 夜夜夢到裴清。

裴清的身子僵了。

“是麽?臣從未見過祁太醫,不知蕭小將軍口中的‘像’是何意。”

“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再遮掩?我久經沙場閱人無數,永嘉看不出,我卻看得出。裴大人,你與祁太醫的身形、步態是一模一樣。”

裴清靜默了許久。

蕭承遠對永嘉上心,自然也對祁隱分外關心。當日在宮中做太醫時,他的確與蕭承遠碰上過幾回。每一回,風平浪靜之下都劍拔弩張。

“身形步態相仿之人不在少數。”裴清擡了頭,神色鎮定。

蕭承遠直起了身,近得離他不過分寸。

“秦王有個癖好,就是收江湖名士為己用,其中有善制毒的、善算卦的,還有......善易容的。若我將此事告知於永嘉,你覺得,她能不能分辨出來你和祁太醫?”

裴清的眸子驟然暗了,心中的無畏剎那間土崩瓦解。

蕭承遠知道了他是祁隱,無妨,推斷出秦王謀逆的前因後果也無妨,可永嘉斷斷不能知道這些事情。

裴清牽強地扯了笑,聲音分外冰冷:“蕭小將軍,我算是知道皇上為什麽想殺你了。”

“想殺人滅口?”蕭承遠嗤笑道。

“殺人?我倒是想殺了你一了百了,可是她會傷心。”裴清強迫自己繃緊的面色和緩下來,“你不是不明白,這些事情若讓她知道了,她會難受到何種地步。”

蕭承遠冷著笑,輕蔑地看著他:“你如今竟想她傷不傷心了?祁隱投江自盡,她哭得昏過去的時候你在哪裏?她的父皇駕崩、兄長薨逝的時候你又在哪裏?你當初這樣騙她,如今再來彌補她,有用麽?”

話落,一片寂靜。

有用麽?裴清不敢回答。

心底深處有千百根針紮著,密密地痛。

蕭承遠繼續道:“當然沒有用,人都不是一個人,你指望她能喜歡過祁隱再來喜歡你?雖然祁隱是你扮的,可祁隱的性子和你裴清差得不是一點兩點。”

“沒關系。”裴清的聲音很輕,“我可以等。”

他不奢求永嘉能再如從前待祁隱那般待他,只要他在她身邊,那就足夠了。

蕭承遠的嘴角抽了抽,神情微微帶著厭惡:“你最好祈禱永嘉不會知道這些事情,她若知道了,定然恨你。”

二人的視線相觸,明明沈寂靜默,卻如兩柄削鐵如泥的長劍劍身擦過,激出尖銳刺目的火花。

裴清低了頭:“全憑將軍心意。”

蕭承遠緊盯著他:“告訴我所有的事情。”

“有關皇上的,我不能說。”

“好啊,那你只說你自己的。”

當裴清講到他是如何與永嘉生出情意的,蕭承遠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二人再一次靜默,直至蕭承遠眼中的冷意和緩了些。

“你既練過武有底子,那就繼續練著,將身形步態都改一改,免得再有人看出端倪。”蕭承遠別扭地側過了頭,移開視線,“你若是待她不好,我會回來殺了你,然後讓她恨死你,再挫你的骨、揚你的灰,把你們祁家和裴家的祖墳都刨了。”

裴清的面色由怔轉笑,懇切道:“好。”

蕭承遠將頭側得更偏:“我只是覺得她嫁你比嫁旁人好,至於你本人,裴大人,我還是不敢恭維。”

裴清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對冷著臉的蕭承遠行了一禮。待他走出牢房時,身後驀然傳來一句:“她那裏,我會和她說的。”

還未等他開口,蕭承遠就補充道:“你別高興,我只是為了讓她的日子過得開心。”

裴清轉過身,報之以一個微笑:“假以時日,我會為蕭家翻案。”

蕭承遠皺了眉:“那你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不想做官了?”

裴清綻了笑顏:“做不做官無妨,我只想做駙馬爺。”

蕭承遠:“......”

幾日後,蕭家認罪伏法,這一樁大案終於結了案。隆順帝不再將心思放到蕭家之事上,裴清得以安排好蕭家三人的退路,將蕭家兄弟遠送邊關喬家長子的駐地,他們在那處能過得安穩。

自此,他所要處理的棘手之事皆告一段落,接下來要做的頭一件大事,就是求娶公主。

行宮賞梅,永嘉的反應比他預料的要溫和一些,至少明面上還願意和和氣氣地和他說幾句話。按她從前的性子,見了他,首先要派三五個宦官把他摁倒在湖水裏凍一凍才肯罷休。

隆順帝那兒為掩人耳目,還是放出了幾個備選的駙馬爺人選。一個個,倒還不如蕭承遠。

當然了,蕭承遠還不如他。

尋楊旭的錯處不難,年後便能解決。至於那位紀小公子,看似溫文爾雅是個良配,但若細究起鎮國公府那些主持中饋的婦人們,怕是要將永嘉嚇跑。他知道,她最不喜歡彎彎繞繞勾心鬥角。

紀玉林本人,他不著急解決。他想讓她親自挑一挑、選一選,被她主動定成駙馬爺的滋味,一定很好。

接下來,該是多見見她的時候了。

-

行宮賞梅之後,永嘉的心裏懸起了好大一塊石頭。

裴清說要娶她,嚇得她接連三個晚上都做了噩夢。

第一夜在梅園賞梅,不知從何處跳出了裴清,大聲對她說“微臣想求娶殿下為妻”;第二夜夢到皇兄下了賜婚聖旨,李公公笑瞇瞇地念著“裴清人品端方......”;第三夜夢到自己坐在大紅喜帳內,有人掀了紅綢,她擡頭見到裴清那張臉。

......好可怕。

眼下略略帶了烏青的永嘉恨得咬牙切齒,在燈下一個字不落地研讀裴清的履歷,越讀心卻跳得越慌。

裴清的履歷看不出什麽不對,可越是如此越讓她慌。因為他們二人分明毫無交集,但是裴清卻像是早已對她上了心。

這並非她自傲,她從來沒覺得天底下的男人都該喜歡她,只是覺得有些東西裝不出來,比如他眸中亮晶晶的笑意。除非他真真是將做戲做到骨子裏了。

裴清真的喜歡她嗎?

更可怕了。

永嘉楞楞地盯著卷宗,無意識地接過小德子送上來的茶水,捧在手中,好半晌都沒有喝。

小德子見著公主一動不動,像是被裴大人的卷宗勾住了魂,嚇得湊上前將卷宗挪開了些:“殿下!您再生氣也得顧著自己的身體啊!”

永嘉微訝地回過神,敢情小德子以為她是在惱裴清呢。

她只好佯裝怒聲道:“他這廝.......快,你明日就去宮外打聽打聽他,不論出自何處的,只要是他的風聞都打聽來。”

聲音帶著怒,白皙的臉卻泛了些奇怪的粉。好在燭光明黃,掩住了芍藥花花瓣邊沿暈開的粉嫩。

永嘉說罷,抿了一口茶,卻被茶嗆得咳了一咳。她幽怨地“哐當”一聲將茶盞放到桌子上,胡亂地將卷宗扔到一旁。

沾了裴清,哪哪都不順。

小德子接了差事,消息靈通、腿腳也麻利,沒等幾日就搜羅起來各處的情報。那時永嘉正在東暖閣作畫,小德子進了來,立在一旁口述。

“奴婢打聽了,裴家開了個醫館坐診,裴大人他爹是姑蘇城外杏花鎮上一個小有名氣的郎中。怪就怪在這兒呢,裴大人從前打算子承父業學醫的,十六歲才開始讀書。”

永嘉在墨池中潤著紫毫筆的動作停了,驚訝道:“十六歲?那他五年就考出探花郎了?”

小德子道:“是啊!所以裴大人的鄉裏人都說他是個奇才。”

“有一件事奴婢不曉得真不真,裴大人好像不是裴家的親生兒子,說是從遠房親戚那兒抱來的。裴郎中他媳婦過世得早,沒留下一兒半女,老郎中沒打算續弦,恰好裴大人他親爹娘都死了,就過繼來了。”

永嘉問:“遠房親戚?”

“莊子上種地的清苦人家!裴大人福氣也好,要是跟著親生爹娘的話,如今就是種田呢!”

永嘉不置可否,只道:“倒真是寒門出身。”

小德子繼續道:“.......裴大人養完病回了京,就常去秦王府走動。說是裴大人棋藝精湛,皇上愛和裴大人下棋.......裴大人同蕭家有沒有仇怨,這件事.......皇上登基之後裴大人彈劾了好多人,多是先太子爺的門人......”

手上一截老樹的枝幹初顯了形,永嘉道:“他做這些事是討皇兄的好,想來能平步青雲,大半是因為如此。”

小德子絮叨完了政事,開始絮叨裴清的私事。

“.......那時候春闈放了榜,好些大人們都想榜下捉婿,吏部王侍郎就想把自家三小姐嫁給裴大人,但是被裴大人推拒了。”

“哦?”永嘉這才擡起頭來。

出身寒門的學子,巴不得在初入官場時能攀個高門大族的岳家。王家不說顯赫,但好歹是正三品的大官,又是文官清流,裴清竟然推拒?難道他那時候就立志尚公主了不成?那也太早了吧。

小德子解釋道:“裴大人說自己初入官場,還沒能正本立身,想先好好讀書做官,過一會兒再娶妻生子。奴婢瞧著,這話就是個幌子嘛!現在做官的都喜歡標榜自己清正。”

“沽名釣譽......”永嘉低了頭,繼續繪著畫。

可朝中大部分人都是先成家後立業的,王家於他的仕途又是何等有助益,他何必在此事上自居清流?沒這個道理。

小德子道:“王家聽了自然不高興,裴大人清流沒做成,倒把王家得罪了。他在朝中孤身一人,沒個老師沒個親戚,這樣清清白白的人,別說是探花郎了,就是狀元郎也難立足呀!這不,授了侍講學士後,裴大人就再沒動過位置了,直到回鄉養病時還是這個。”

永嘉輕輕挑了眉。

如此聽來,裴清當年全然不通官場之道,可如今卻是個極盡圓滑的人。同一個人,短短幾年內竟如此大相徑庭,這是為何?

“那一年,他真是回姑蘇養病?”她問。

小德子撓了撓頭:“這事奴婢沒打聽來多少。據說裴大人染的是不能吹風的惡疾,所以一回到姑蘇就整日閉居,因為裴大人他爹能治病呢,所以連郎中都沒請,就沒有什麽人見過裴大人。”

永嘉的筆停了,直至濃墨在枝丫骨節處洇開時才回過神。

“這件事你須好好查一查,多費些時日也無妨。”

小德子應了聲,她換了一支竹管細紫毫染了朱紅,往枝上繪了一朵梅花。

梅花......那日的情景又浮現在她眼前。

“他二十有四了,這幾年當真是獨身一人?難道沒有什麽相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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