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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番外·小師兄(一):“小辭秋,你叫我哥哥,我叫你小師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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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番外·小師兄(一):“小辭秋,你叫我哥哥,我叫你小師兄,如何?”

玉仙宗的六長老是股清流,如今由他做宗主執掌玉仙宗,撤掉了玄陽尊在位時對沈辭秋的追捕令,玉仙宗和雲歸宗的關系有所緩和,但在不少弟子心裏還是十分微妙。

畢竟當初沈辭秋冷言玄陽尊道貌岸然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而且,從玉仙宗離開的卞雲和葉卿原來都在雲歸宗,天生劍骨葉卿還成了謝翎的徒弟,當初葉卿可是自廢天資離開的玉仙宗啊。

這是被治好了,還是說……壓根兒就沒廢過?

其中能被揣摩的文章太多了,細思極恐,不過玉仙宗現任宗主都沒說什麽,其餘人再怎麽私底下揣測,終歸也得不到解答。

對沈辭秋而言,該殺的人都殺了,包括在連斷山堵截謝翎的玉仙宗和鼎劍宗弟子,仇人盡除,只要玉仙宗和鼎劍宗剩下的人不再犯在他們手裏,沈辭秋也沒有為難無辜弟子的意思。

他身上雖然帶點狠與瘋,但那都是對著敵人或者自己,在無冤無仇的人面前,沈辭秋就只是個清清冷冷禮貌疏離的普通人而已。

他對當年的六長老、如今的玉仙宗新宗主沒什麽意見,不過玉仙宗幾次大宴,請帖送往各方,到了雲歸宗,沈辭秋卻都是派人去的,自己一次沒去過。

謝翎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他倆如今偶爾在雲歸宗,偶爾在妖皇宮,往來十分方便,因為他倆有升靈丹,吃了藥修為來到金仙,就能踏破虛空,眨眼可在兩方來回。

他倆現在修為已經有真仙中期了,百年內突破到金仙不成問題。

百歲的金仙聽起來絕對很可怕,現有的金仙哪個不是幾百歲往上,但介於這兩人二十來歲就已經是真仙,大家從震驚到麻木,已經習慣了,甚至有人開盤,押他倆究竟什麽時候能成金仙。

從二十五歲到百歲之後,都有人押。

看看,都敢押他們二十多歲成金仙了,有夢想真的誰都了不起。

這天,烏淵一幾座峰上落了雪,銀裝素裹,很是好看,其中一座峰恰好是孔清的住處所在。

孔清和暝崖各有自己的事,在孔雀族地和魔族王城時間更多,偶來雲歸宗,就碰上這等美景,見之心喜,就邀沈辭秋和謝翎來院中與他們一道煮酒賞雪。

烏淵地大,不同地界景色不同,沈辭秋和謝翎的住處哪怕是冬日也不會下雪,傳音是傳給沈辭秋的,謝翎從旁一塊兒聽,他聽到雪景,立刻就想到了玉仙宗雪峰上的禁地。

想到昨天沈辭秋又才推了玉仙宗的邀,讓閣主去了,立刻就要開口謝絕孔清的好意,但沒想到沈辭秋按下他的手:“好,我們稍後就來。”

熄了傳音玉牌,謝翎瞧著他,欲言又止,沈辭秋卻已經知道他想說什麽。

“賞雪而已。”沈辭秋說。

謝翎不放心,確認:“沒勉強?”

“沒有。”沈辭秋輕聲,他不是什麽易碎的瓷器,謝翎也沒覺得他是,但就是樂意無微不至地哄著他,這是謝翎的私心,用在某些人身上或許過了,但沈辭秋卻覺得熨帖,知道這是謝翎愛惜的一部分。

“我的招式中不也有飛雪?”沈辭秋說,“不是所有雪,都是玉仙宗的。”

他都這麽說了,謝翎自然不會不從,與沈辭秋一塊兒到了孔清院子,四人清閑悠哉,說了會兒松快的話。

天地悠悠,白雪皚皚,院中花草覆了雪,落了香,樹上垂下冰淩,晶瑩剔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煞是好看,風景果然不錯。

謝翎一邊賞景喝酒,一邊留意沈辭秋,發現他並沒有偽裝的跡象,是真的有心放松看雪,才終於放了心。

夜裏回屋,兩人路過了屋中並排擺放的兩方軟榻,這是修煉打坐用的,因著謝翎有睡覺的習慣,現在他們是打坐三天睡覺一天,今晚剛好是睡覺的時候。

兩人連打坐的軟榻都要放在一起,睡自然也習慣摟著睡,沈辭秋靠在謝翎懷裏,謝翎搭著他的腰,他們剛纏綿過了一場,這會兒格外饜足放松,眼皮一碰,就能立刻陷入酣眠之中。

謝翎睡在溫柔鄉裏,忽的一陣寒風襲來,讓他這個火靈根的人抖一個機靈,睜開了眼。

卻見入眼漫天白茫一片,謝翎剛想自己怕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看了雪夢裏也是雪,但四下一掃,又發現不對。

白日裏雪景那叫賞心悅目,恰似梨花初綻,可這裏卻死寂一片,教材在厚厚的雪地上發出吱呀聲響,顏色是慘白一片,毫無景致可言,荒涼得令人從骨子裏抖出簌簌冷意來。

沒有能分辨地點的東西,謝翎卻察覺一點熟悉……很像是玉仙宗的雪峰禁地。

他往前走,決定去找找有沒有那棵他曾經用分魂化身窩過的枯木,如果有,那就一定是——

謝翎的腳步和思緒都戛然而止。

寒風沈沈的落下,他找到了那棵枯木。

還找到了一個人。

準確來說,是一個孩子。

銀衣月袍,小小一個,就那麽靜靜坐臥在樹下,雪落了滿身,簡直要把年幼的他淹沒,葬在這白茫茫的死寂裏。

六七歲的孩童與成年人的樣貌自然差別很大,但謝翎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那是沈辭秋。

是他從不曾見過的小辭秋。

小孩兒的面部輪廓沒有長大那麽明顯,顯得眼睛更大,五官更惹眼,少了時間帶來的清冷,看著就是玉雪可愛一團,像是個小仙童。

雖不知為何能夢到沈辭秋年幼時如此清晰的模樣,但謝翎還是立時沖了過去,因為小辭秋面色蒼白一片,已經快比周遭的雪還慘淡了。

“阿辭!”

謝翎急急忙忙在他身前單膝跪下,小辭秋烏黑的睫羽上落了細雪,他早就聽到了謝翎的腳步,察覺了人氣,但他沒有任何動靜,直到謝翎沖過來,他的睫羽才輕輕一顫,扇落了些晶瑩細雪。

謝翎一模小辭秋的臉,觸手冰涼,他暗罵一聲,立刻扣住小辭秋的脈門,灌入靈力去暖和他的身子,下意識擡手想要把人抱過來,卻在這時候看到小辭秋一點極為緩慢的動作。

這孩子琉璃色的眸子一直無神,哪怕謝翎到了他跟前,也是木然沒什麽反應,此刻被凍得僵硬的四肢做不了太難的動作,唯獨左手下意識去夠了夠腰間的佩劍。

然而他動作又慢又重,微蜷的手指抓了個空,他小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身體比方才還要僵,這是無聲的警惕與抗拒。

謝翎手一頓。

對現在的阿辭來說,他是個陌生人,排斥才是應該的,其實原本在見著他的一瞬間就該先出聲或者手已經握在劍上,並不是年幼的沈辭秋防人之心不夠,而是他在禁地裏待得太久,身心受創。

他沒有詢問來人是誰,是因為他度過了死寂又絕望的夜,把嗓音與恐懼都丟在了夜裏,一時間沒能找回來,只剩一具掙紮後寂然的軀殼。

意識到這一點,謝翎心都要疼碎了。

能把阿辭罰來禁地的,除了玄陽尊不做他想,謝翎磨牙,要是在這裏還能遇上玄陽尊,必須得再殺一次!

但眼下,還是阿辭更要緊。

“阿辭,別怕,我是……”謝翎靈機一動,“我是六長老新收的弟子,我師父把玄陽尊勸住了,你不用繼續受罰,我是領命來接你出去的。”

小辭秋身體被謝翎的靈力暖著活了過來,面上閃過一點茫然,但手指還是虛虛往佩劍去,明顯還沒放松。

如果這時候有塊玉仙宗弟子的令牌就好了。

謝翎剛想著,手指一動,手裏就多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謝翎樂了:想什麽來什麽!

他立刻把手裏剛出現的玉仙宗弟子牌往沈辭秋面前一晃:“阿辭你看,這下總該信我了吧?”

沈辭秋眼眸遲緩地看向玉牌,像是在努力辨認,他神思艱難聚集,待得終於認出,他一直想去夠佩劍的手指終於放松,像是緊繃的神經也跟著指尖垂了下來。

謝翎剛想笑笑,卻見小辭秋身形一晃,玉雪做的小團子就這麽直接暈倒,栽進了他懷裏。

謝翎:!

他一把將人抱住,阿辭太小了,小得他甚至不敢太用力,一只手就能輕巧抱起,謝翎抱住沈辭秋,眼中冷意更甚,他一邊用靈力繼續活絡小辭秋的血脈,一邊快步帶著他離開這裏。

他不僅要帶著人離開禁地,還要帶他離開玉仙宗。

謝翎錯過了沈辭秋的幼年,他們沒能一起長大,玄陽尊還活著的時間段裏,玉仙宗就是禁錮沈辭秋的牢籠,這破地方沒什麽好留的,反正他的夢他說了算,他就是要帶沈辭秋走!

謝翎從儲物器裏抖出大氅,鮮紅一件,錦繡華美,在領口有一圈白色的絨毛,把小辭秋的臉給裹住了,他閉著眼,無知無覺陷在暖和的毛絨絨裏,被禁地折磨了兩天兩夜的眉眼悄無聲息舒展開來。

他明明是睡著,卻無意識抓緊了謝翎的衣服。

好暖啊……小辭秋迷迷糊糊地想,他舍不得松開。

等他再醒時,眼前是陌生的房梁,鼻尖是陌生的熏香。

小辭秋在怔楞後,慢慢坐起身,被子隨著他的動作滑落,被窩裏暖烘烘的熱氣往外逸散。

他慢慢偏頭,看著床榻邊溫和瞧著他的陌生男子。

男子豐神俊朗,劍眉星目,眼角眉梢一點笑意能讓人嗅到初春午後陽光的味道,沈辭秋應該道謝,應該問他此地是何處,但是他迷失在禁地的風雪裏,還沒有完全走出來。

他試著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卻發現自己嗓子半個音也吐不出。

禁地真的很可怕,他在第二個夜晚似乎驚恐地叫出過聲,為什麽用似乎,因為他記憶已經因為極度的驚恐產生了混亂,模糊中難以相信那真的是自己發出過的聲音。

在溫暖的被窩回憶起侵蝕骨髓的寒涼,小孩兒忍不住一顫,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小小年紀已經學會了壓抑,拼命努力,克制著慢慢平覆呼吸。

不能給別人添麻煩……小辭秋想著,雙手拽緊了被子,然而不等他蜷縮起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就落到了他背上,慢慢輕拍著他,攏住了他的所有顫抖。

他是在?

小辭秋疑惑,平覆下呼吸,慢慢擡頭,剛對上謝翎的眼神,就有什麽東西餵到了他嘴邊。

“來,張嘴。”陌生男子道。

即便對方是玉仙宗弟子,也還是陌生人,按理說沈辭秋不該張嘴,但不知為什麽,他好像拒絕不了面前的人,等回過神,已經乖乖張開了口。

然後一股清甜就席卷了他舌尖和整個心窩。

是糖。

他是在安慰我?

小辭秋吃著糖,楞楞地意識到了。

謝翎笑:“好吃嗎?”

沈辭秋抿了抿唇,拘謹地點了點頭。

他咽下糖,又張開口,想說話,可發現依然無法發聲,連番接受別人的好意,卻連道謝也說不出,這樣的無禮讓小辭秋窘迫得無地自容,他著急起來,可無能為力,漂亮的眼睛周圍竟羞愧得泛了一圈紅。

可奇異的,面前的人竟然明白他。

“噓,別急,別急——”謝翎輕聲說著,擡手,撫了撫小辭秋的眼尾,“我知道你想道謝,也知道你暫時說不出話,別覺得難堪,不是你的錯,心意我收到了。”

小辭秋見手朝自己臉伸來,下意識想躲開,可不但沒躲開,反而更像主動蹭過人家手心。

他渾身一緊,這下可不敢再亂動了,僵在原地,被謝翎揩過眼尾。

他不習慣外人的觸碰,可奇異的,並不排斥面前的人。

就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一樣,甚至,比師父師弟都還要親近。

可是,世上怎麽會有比親人更能讓他全身心相信的人呢?

小辭秋迷茫了。

小孩兒雖然在同齡人中已經算早熟,但還沒能做到日後的喜怒不形於色,未來的沈辭秋都被謝翎吃得透透的,更別提現在心事簡直寫在臉上的小辭秋,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從沒見過這樣的阿辭,謝翎被可愛得一塌糊塗。

他屈指在小辭秋鼻尖上刮過,狡黠一笑:“我叫謝翎,你可以稱呼我謝師兄或者謝哥哥。”

他趁著機會占便宜,熟料小辭秋靜默半晌後,擡起手指,用靈力勾勒出一行字。

“按照入門時間和輩分,”小辭秋鄭重其事,“你該稱我為師兄。”

謝翎:“……”

小辭秋小小的臉與身姿寫滿了正經,已經頗有幾分日後風範,靈力文字再一變:“多謝,謝師弟。”

謝翎看了看字,又看了看努力維持穩重的小辭秋。

“噗。”

謝翎到底沒忍住,樂出了聲。

他是真被可愛到了。

但他怕沈辭秋誤會,又沒敢笑得太過,小辭秋茫然眨眨眼,不知道謝翎在笑什麽。

謝翎努力咽下了笑意,也佯裝一本正經道:“可我年長你太多,這樣,你如果真想謝我,就叫我哥哥,我叫你小師兄,咱們各論各,如何?”

小辭秋:……有點亂,但又莫名有點道理。

人家幫了自己,讓自己叫聲哥哥,也沒提別的謝禮,已經是自己占了便宜。

但是自己現在還說不出話,小辭秋斟酌一下,朝謝翎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等回頭能開口說話,就以哥哥稱呼他。

謝翎得了小辭秋一個點頭,伸出小拇指,要跟他拉勾:“那我們就說好了,來,拉勾。”

連郁師弟朝自己要承諾都不再用拉勾的方式了,沒想到一個大人還喜歡拉勾,小辭秋有點意外,但還是伸出了手。

小小的指頭與修長的手指勾在一起,溫暖和微涼相貼,小辭秋很認真地與他做出約定。

他像個小暖爐,被冰天雪地折磨許久的沈辭秋蜷了蜷松開的指尖,連手都是暖洋洋的。

叫過阿辭那麽多回“好哥哥”,可算輪到自己也當回哥哥了,謝翎心滿意足,張口就編:“玄陽尊免了你最近的修行,你可以好好休息幾天,這是在玉仙宗五十裏外的城鎮。”

那瞬間,努力做出成熟小大人模樣的小辭秋面上露出根本壓不住的訝異和錯愕。

師父不僅免了我的罰,還免了我的課業,讓我休息??

怎麽可——

可惜,不等小辭秋驚訝完,在他無聲的低呼中,謝翎就一把將他抱了起來,不由分說抱著人出門去。

“走,哥哥帶你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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