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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夙願已了,是我們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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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夙願已了,是我們贏……

謝翎控火功夫一流, 玄陽尊落入火海裏,他能保證只燒身,但留下儲物器。

沈辭秋身體裏被符文反噬的傷還在作痛, 不過此刻他和謝翎身上的痛處太多, 反而有點麻木了。

他起身,朝火後留下的餘燼走去。

方才玄陽尊的心魔在外人面前徹底凝成型, 開口說了什麽,可說的話在旁人耳朵裏聽起來是嗡鳴, 只能看到他唇瓣張合, 聽不清,但玄陽尊幾句一次比一次重的話他們倒是聽清了。

他說,我沒錯。

可笑。

沈辭秋涼涼地譏諷, 玄陽尊這樣的人, 披著秉公正道的皮,實則冷心冷情,只想著自己, 玉仙宗是他鍍在身上的金,人們只能在龐大的仙山下遙望, 自他之下皆螻蟻,一個大徒弟是偶人招牌, 一個小徒弟是化解心魔的工具。

像他這樣的人,自然不會覺得自己有錯。

沈辭秋走到火堆邊,低頭一看, 短暫的怔楞之後,神色盡是了然——

玄陽尊的儲物器已經碎了。

他儲物器裏還有些玉仙宗至寶,但顯然,他若身死, 沒打算把這些東西留給任何人。

沈辭秋漠然註視著碎掉的儲物器:你看,你就是這種人。

沈辭秋拿了陰魚鏡的獎賞,墨色如水鋪開,眨眼他就回到了太極鏡外,沈辭秋落到地上,找了棵樹坐下,玄陽尊已死,但陽魚鏡內,他的分魂和謝翎還在對戰妖皇。

全盛的妖皇果然不好對付。

沈辭秋一邊化開靈封查看獎勵究竟是什麽,更多的心神圈在分魂那兒。

謝翎鳳凰展翼,陽魚鏡內的旭日與周遭火靈盡數振動,無數箭支在他身凝結成型,而後在鳳凰的鳴嘯之中萬箭齊發,每支箭在急射的過程中仍在吸收炎陽之力,金焰跳動,仿佛化作無數鳳凰之影,攜著雷火要貫穿擋路的巨獸。

妖皇的火也很烈,帶著侵吞山河之力,謝翎的火想燒了妖皇,妖皇的火想吞了謝翎,他原身雖然巨大,但速度並不慢,千層火浪張開一張張巨口,吞噬著金色的箭,最後一支被他自己張口咬在了嘴裏。

那是謝翎放在丹腑淬煉許久的天火箭,還融入了其他箭簇,灼身焚骨,熾火吞天獸森森利齒將其直接咬斷,箭支散的時候雖然他口中淌下血來,但猩紅的舌頭舔過,笑了笑:“精純的靈力。”

謝翎翅膀一扇,急退數丈的時候變回了原身,他半條袖子沒了,底下的皮肉是傷後新長出來的,還留著沒擦幹凈的血,火辣辣地疼,也舔了舔牙,只跟沈辭秋說話:“老東西還真挺難對付。”

即便事先知道妖皇都有些什麽招,真對上了,還是棘手。

沈辭秋那邊的鬥法已經了結,謝翎便將力量從分魂上抽走,只留下五感傳音的基本殼子,又在自己身邊化出個新的化身,金仙之力移到這個化身上,跟他長得一模一樣,包括剛受的傷。

他們現在可以集中全力對付妖皇,所以,現在是三對一。

不,更準確點來說是四對一,畢竟沈辭秋本體雖然不在內,但靈力還能送過來用。

只是先前兩邊分別拉距,各自都有不少損耗。

謝翎早早就準備過專對付妖皇的法子,但這個法子使用需要時機,他呼出口氣,本體和化身同時擡手,一個拿扇,一個用火化了躬。

妖皇血紅的眼珠子緩緩動了動,看向新出現的謝翎,又轉向先前就沒看透的沈辭秋,這兩個分明不該是人,但卻跟人是一樣的氣息,妖皇忽然想到了什麽,巨大的身軀昂了昂,染火的利爪結結實實踏在虛空上,就仿佛虛空有看不見的大地。

“我沒見過分魂化身之術,但聽過一二,像啊,真像,這本該是玉仙宗的傳承,無論你們其中誰得到了,竟然肯跟對方分享?”

即便是兩個人同時被傳承青睞,這樣的秘術,所有詳盡都被另一人掌握終究是隱患,如果是他,絕對會殺了一同得到傳承的人。

這兩人的利益牽扯,綁得也太深了。

妖皇此生不陷情愛,跟他春風一度要孩子的,愛的也不是他,野心明明白白,渣得也明明白白,雖然知道世上有各類酸腐的情愛故事,但嗤之以鼻,以己度人,不覺得從小在妖皇宮陰謀詭譎裏殺出來的子嗣會講什麽真感情。

要是真講什麽動心情意……妖皇看了看謝翎和沈辭秋,心道那不是蠢貨嗎?

他原身眼珠紅得駭人,這麽微微瞇起,看著只想預備吃人,但謝翎還真了解這個便宜爹,居然看出了他在想什麽,呵呵道:“羨慕?我跟阿辭就是這麽不分你我。”

妖皇也笑,翅膀一扇,火浪燒盡了偷襲他的細小冰雪,沈辭秋悶哼一聲,面色白了白,但神情半點沒動搖,看不出疼,冷冷盯著妖皇。

“我羨慕什麽,你若是沒被孔雀族藏住真身,當年被我一口吃了,那麽年幼,在睡夢中進我肚子,甚至不會痛,不像現在,受這麽多苦,還得淒慘地死。”

一個巨大的虛影獸頭同時朝三人咬下,沈辭秋謝翎和分魂立刻朝三個方向散開,妖皇一邊攻擊,一邊長籲短暫,像個真正為孩子著想的老父親:“你過成這樣,為父羨慕什麽,很是心疼啊,可憐我兒,剛生下來的時候,你娘肯定也想殺了你吧,生來就沒人愛啊。你現在束手就擒,我保證給你個痛快,讓你從這淒慘一生裏解脫,如何?”

妖皇猜得可真準,他娘想掐死他,然後跟妖皇重新生一個,妖皇以為說這些話能誅他的心?可他不在乎啊。

爹不疼娘不愛又怎樣呢,我不認你們不就得了,而且誰說我過得不怎樣?

謝翎將金焰赤翎扇解開,扇骨暴漲,在他身後展出鈞天屏,像神獸亮羽,他的本體和分魂同時拉開了弓,但一邊凝著天火箭,一邊的箭卻是沈辭秋的冰。

“我這一生快活肆意,更有愛侶在側,你說誰淒慘,你要誰結束,你算老幾?”謝翎琥珀色的瞳孔中火光舔舐過虹膜,艷陽烈烈,身後羽翼赤金蔽空,沈辭秋的玉指隔空撫過扇骨,十八根扇骨由謝翎解,聽沈辭秋令。

能撕開天穹的利箭嘯吟離弦,扇骨鏗鏘從四方結陣下壓,謝翎眸若朗星,放聲笑罵:“我有人愛,慘你爹!”

罵得一語雙關,臟話跟活爹一起罵了,要不是被罵的是自己,妖皇簡直想稱讚他,不過……到此為止!

能把他逼成這樣,有能耐,但——

兩個金仙又如何,三個金仙又如何!

妖皇仰天長嘯,眼中迸出刺目紅光,他周圍的火變了色,紅得濃稠似黑,盡作獸蹄,如千軍萬馬砸下,要踩得螻蟻潰不成軍,吞火噬浪,這是他連丹腑也點燃的全力一擊!

紅黑巨獸與真火冰霜以毀天滅地之勢撞在一起,雙方人馬都咬了牙咽了血,誰也不服輸,誰也不肯讓,連天地都發出哢哢聲響,整個陽魚鏡都在顫動著,仿佛發抖。

可相持不會永恒,要麽兩敗俱傷同時撤招,要麽總有人先撐不住——妖皇巨蹄再踏,仰天咆哮,暴喝一聲:“死!”

他竟然還存著這樣的餘力!

兩個謝翎首當其中,率先撐不住,各自朝不同方向砸開,沈辭秋也被掀飛開來,勉強穩住身子後,立刻朝著其中一個謝翎直奔而去,毫不猶豫,似乎想伸手接住他。

然而在他伸手觸到之前,半空中,一張巨口浮出,眨眼將這個謝翎猛地咬住,在駭然的骨骼碎裂聲中嚼也不嚼,仰頭吞下。

沈辭秋整個楞在原地,他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怔怔看著自己的指尖,又緩緩擡頭,看向妖皇。

妖皇見過許多人崩潰前呆滯的寧靜,他六翼盡展,在天地間以勝者姿態哈哈大笑起來:“所以論真心才是蠢貨,你看,我分不出來誰是真的謝翎,但你可以,這是你們的弱點,你們自尋死路!”

原來妖皇早就估量好了,最開始,他是沒想過謝翎能撐這麽久,分魂化身出來時更意外,分不清誰是本體,對他來說更麻煩了,可你看,機會還是有的,分魂化身這麽好的秘術,破綻卻被他們自個兒送到了眼前。

關心則亂啊。

本體死了,分魂肯定也會散,這個沈辭秋也是分魂,他獨自留在這兒還有什麽意義?

妖皇感受到腹中開始澎湃融入四肢百骸的靈力,滿意至極,興奮不已,不愧是鳳凰,將他消化完,自己定能更上一層樓!

他以勝者的姿態,願意對獨活的沈辭秋施舍一點居高臨下的憐憫,等出了太極鏡,他不介意把沈辭秋送下去陪謝翎,只是他低頭一看,發現沈辭秋怔楞的表情已經緩緩收斂,而收斂之後,卻沒有崩潰。

怎麽,妖皇瞇了瞇眼,心嘲,連難過都沒有半分,所以果然是虛情假意,逢場作戲?

他剛想諷刺,卻見沈辭秋飛身後退,退到了……一個狼狽站起的人跟前。

妖皇一楞。

本體若死,分魂肯定滅,但沈辭秋身邊,謝翎還在。

那他吞下去的是什麽?

分魂?

可一個分魂,沈辭秋為什麽要伸手救他?

妖皇突然升起了不妙的預感,他吃下去的恐怕不僅僅是分魂這麽簡單!

他肚子裏的靈息還在極速膨脹,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多到妖皇駭然睜大了眼。

謝翎搖搖晃晃,朝他咧嘴笑了:“給你預備了很多禮物,這個派上用場了,喜歡嗎,妖皇陛下?”

妖皇渾身開始劇痛,他猩紅透亮的眼珠中開始因過分的痛苦爬滿粗礪的血絲,他怒道:“你們做了什麽!”

謝翎準備了很多方案,其中一個,就是誘導妖皇吞下分魂化身,而那化身攜帶著一件咒器。

這件咒器是沈辭秋拿烏淵靈流暴動時的戾氣與靈力煉的,裏面一點點塞入狂暴的靈流,再用咒器封印加強,裏面存儲的混亂濁氣的力量一旦放出來,會爆炸會膨脹,沒人敢保證能吸收它,金仙也不行,熾火吞天獸也不行。

更何況在咒文加持下,別說吞了它,就是驅動它,它都會隨著暴動靈流將人四肢百骸純粹的靈力全部攪亂,而後像吹氣球一樣膨脹。

要怎麽誘導他吞下帶著咒器的化身呢?

鬥法的時候大家都謹慎,但是心眼也多,想的也多,聰明人也有被聰明誤的時候,都想破對方的招,那誰的手段更高,預判你的預判,誰就更勝一籌。

破綻賣得太早,妖皇不會上套,得在他以為是自己創造的時機裏見機行事,才能讓他信以為真。

沈辭秋去接分魂,妖皇電光火石間便下意識以為那才是謝翎本體。

所以,是謝翎和沈辭秋的招贏了。

“這東西要是炸了,半個妖族都得被轟上天,”謝翎搭著沈辭秋的肩,“只有在你肚子裏炸完,周遭才會少遭殃。”

妖皇開口想罵,但是他沒了餘力,烏淵的暴動是天地紊亂之力,誰能想到還能拿來這麽用!

他不甘心,不甘心!

濁力又怎樣,他可以化掉,他可以——

妖皇發了狠,在身體不斷膨脹存存撕裂筋骨血肉的劇痛中發了狠,雖然張口慘痛聲不斷,龜裂的皮膚血流如註,但他依舊拼命試圖消化這不可能消化的力量。

他與天爭,與人搏,與自己鬥,不會輸在這裏,不會!!

他雙眼被撐得流下血淚,巨獸撕心裂肺的痛聲中是決絕和狠意,他自認沒有輸,還剩一口氣就不會放棄,但是在慘烈的痛呼中,他聽到了輕微的搭弦聲。

謝翎拉弓,一根箭已經上了弦,箭尖直指妖皇。

“我跟我廢話,我卻懶得評價你一生,”風拂過謝翎的長發,他高束的馬尾垂在身後,眼中有火,也有冷漠,寬肩窄腰彎弓如月,立身在此,少年之姿,像遠古的神明。

沈辭秋註視著謝翎拉開了弓。

一箭化作百丈裂天巨箭,正中妖皇身軀。

妖皇的哀鳴咆哮戛然而止,在他整個身子即將炸開時,箭身上的火瞬間吞沒了它,在爆炸聲中把此方天地都燃成了一片。

火海被爆炸氣流席卷呼嘯而過,宛如末日,唯獨在穿過兩個渺小的人影時,化作最溫柔地風,撩過衣擺,卷向遠方。

待得風與火消失,血腥味被帶走,此地只餘下溫暖的味道。

妖皇在吞噬中步步登高,也死在了吞噬中。

他確實死了,因為陽魚鏡的獎賞已經自動落下,到了謝翎跟前。

不過謝翎沒立刻伸手拿。

他和沈辭秋對視一眼,而後雙雙坐倒在地,力竭得支撐不住,沈辭秋這個化身都變得半透明起來。

分魂被妖皇整個咬碎那一下可真疼啊,如果不是沈辭秋和謝翎都是狠人,那一下足以讓他們痛到發黑暈眩。

可慶幸的不止他們很強,還有,什麽痛他們都能兩人一起分擔。

但他們背靠背支撐著彼此,沒讓彼此倒下。

茫茫曠野,被破壞的陽魚鏡長出了新的低草,親吻著他們的衣擺,風過,草浪柔柔波濤。

謝翎在這樣疏朗的草野中笑出了聲,他聽到背後沈辭秋也傳來了難得的輕笑,於是,他笑得更開心了。

謝翎往後一靠,與沈辭秋背對背,頭挨頭,看也不看,就精準扣住了沈辭秋放在地上的手,芳草淹沒他們交握的十指,蓋不住滿目的溫柔。

“夙願已成,”謝翎道,“我們贏了,阿辭。”

沈辭秋靠在謝翎背上,閉了閉眼,耳畔翎羽輕晃,他柔聲道:“嗯。”

他們贏了,前仇舊恨都已順利了卻,生死之關並肩而過,自此前路再無阻礙。

雙雙執手,比翼可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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