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關燈
第 12 章

12

景榷幫梁葉熬過一次中藥後,刻意沒再去打聽梁葉的消息,梁葉也沒再聯系他,相安無事地過了一周。

這周景榷事情還挺多,永庭一姐主演的職場劇馬上要上,各種宣傳活動景榷都得盯著。公司有個樂手過失傷人,景榷更是得親自處理。他自己得和梁葉談戀愛這事,倒是被他放在了末位。

一天日程結束,景榷終於有空搗鼓新購入的咖啡機。這興趣來得快,不知道去得快不快,他正給剛拉出的花拍攝無死角照片,汪秘書就踩著利落的步點進來了。

“景總,這是給我準備的咖啡嗎?”汪秘書驚訝地說:“這只小鹿拉得生動活潑,惟妙惟肖,聰明機靈,敏捷優雅!”

景榷看著汪秘書那張迅速念臺詞的嘴,心想你給我當秘書真是委屈你了,你這口條,應該去片場給我賺錢。

“簡直就是身為秘書的我的完美寫照。”汪秘書端起咖啡,“謝謝景總。”說完嘗了一口。

景榷說:“我同意了嗎你就嘗?”

汪秘書上嘴唇掛著些許奶沫,他皺了皺眉,顯然咖啡的味道有些一言難盡。“景總,您如果想成為咖啡高手,可以向我請教,看在您是我老板的份上,我只收您三分之二的學費。”

汪秘書滔滔不絕介紹他在外國師從某大師的經歷,孜孜不倦地為自己爭取又一份薪水。

景榷只想讓他趕緊閉嘴,“已經下班了,有事說事。”

“噢,是這樣。”汪秘書馬上切換到正事上,“您看中的朔原大學男舞者,同時也是您的聯姻對象,梁家的二公子梁葉,我調查到了以下事實。”

聽到梁葉的名字,景榷松弛的神經一下繃起來,假裝漫不經心,“嗯,我看看。”

汪秘書遞上整理好的資料,景榷看的時候,他在一旁適當口述補充。

“斷葉?”景榷皺眉,“他以前居然叫這個名字?”

在雪雲鎮時,景榷聽所有人都叫“小葉”,以為葉是姓,小葉叫葉什麽,原來將小葉養大的家庭有個這麽少見的姓。

造成梁家真假少爺鬧劇的是梁老先生曾經非常器重的秘書,姓江,江秘書比梁輝大兩歲,兩人同時在梁氏集團中展露頭角,若論能力,江秘書比梁輝更勝一籌,但輝是梁老爺子的兒子,集團的繼承人。

哪個員工會不長眼地和繼承人競爭?江秘書起初兢兢業業地為梁家工作,然而梁老先生惜才,加上梁家的晚輩雖多,但爭氣的沒幾個,梁老先生明裏暗裏告訴江秘書,早就將他當成了兒子。這下江秘書不肯居於人下了,漸漸和梁輝較勁,甚至愛上了當時還沒有嫁給梁輝的何女士。

梁輝得知後依舊和江秘書稱兄道弟,但對工作越發上心,幾年時間培植起自己的勢力。集團高層博弈,梁輝大獲全勝,梁老先生也認為他孺子可教,逐步放權。至於江秘書這個曾經一手遮天的外人,梁老先生不再給眼神。

江秘書沒有離開集團,梁輝看在他確實有能力的份上,讓他繼續負責重點項目。那幾年,江秘書不僅沒有興風作浪,反而帶著團隊做出亮眼業績。梁輝婚姻事業皆美滿,眼看著妻子即將生下第二個孩子,淡忘了江秘書的狼子野心。

江秘書對梁輝的恨多年來沒有減少過一分,越是成功,嫉妒之火越是燒得旺盛,梁輝的一切本應該是他的,他比梁輝優秀得多,為什麽只能為他人做嫁衣?

何女士入住私人醫院待產,江秘書早就買通了醫護人員,並且按照生產時間準備好數名產婦,一旦孩子出生,“貍貓”就會取代“太子”。

梁葉沒能在母親懷裏待一秒,就無知無覺地被帶走,被送到梁輝夫婦面前的是梁幸聲。

至於梁葉,江秘書也早早給他找好了“原生家庭”。江秘書的老家離雪雲鎮不遠,他知道那裏何其窮困落後,有一家姓斷,大姐嫁給了莊稼漢,小兒子是個討不到老婆的殘疾。

江秘書要梁家金貴的二兒子改姓斷,寓意斷子絕孫。

辦公室冷氣開得很足,景榷額前卻滲出汗水,他看得心驚肉跳,憤怒不已。江秘書是個什麽人渣?梁家對他不薄,他居然扭曲到這種地步,簡直升米恩鬥米仇!

那麽恨梁輝,那就對梁輝動手啊,害一個無辜的嬰兒幹什麽?說到底,這就是個無恥小人,鬥不過比自己強大的,才用遠弱於自己的人來滿足報仇的快感。

何女士原本身體很好,但二胎之後忽然經常生病,沒有再生過孩子,梁幸聲作為梁家幺子,在無盡的關愛和物質中長大,反觀梁葉,他的童年少年時代淒慘無比,單是看著客觀冰冷的文字,景榷心裏都陣陣發緊。

梁葉的養父不僅是個殘疾,還喜怒無常,梁葉小時候身上的傷就沒斷過。他長得漂亮,一看就不可能是斷殘疾的種,斷殘疾在外面聽了閑話,回來更是將氣出在他身上。他一個幾歲的小孩,反抗都做不到。

上天唯一憐憫梁葉的一次,是讓斷殘疾死在一場酒後鬥毆中,那時梁葉6歲,如果斷殘疾再多活幾年,說不定梁葉就活不下來了。

斷家得到3萬塊錢賠償,為了這3萬塊錢,斷殘疾的姐姐將梁葉接到自己家中生活。他不用再挨打了,但是挨罵、吃不飽仍是家常便飯。

姑姑家很窮,養一個表哥就夠嗆了,梁葉背著表哥淘汰的書包去上學,吃的也是殘羹剩菜,老師有時看不下去,輪流請他到家中改善夥食。

一晃,梁葉初中畢業,高中不再是義務教育,姑姑不肯給他交學費,姑父逼他出去打工,還這些年來的養育費用。

梁葉打了一暑假的工,早在景榷認識他之前的3年,他就在工地上扛鋼筋了。他死活不把錢給姑父,拿去交了學費和住宿費,幾乎沒有再回過姑姑家。

知道他沒錢,姑姑姑父也沒再騷擾他,他的聰明才智在高中展露出來,用遠遠少於同學的學習時間,考上了朔原大學這種名牌院校。

汪秘書推推眼鏡,“景總,我沒記錯的話,梁葉高考後的那個暑假,您也在雪雲鎮。”

調查報告僅顯示梁葉整個夏天都在打工籌學費,並未提及劇組。景榷含糊地應了一聲,耳根有些發燙。

“他在大一上學期休學了。”景榷看到這裏輕聲道:“斷家的人……”

汪秘書說:“嗯,他的姑父找來了。”

姑父過去3年沒有找過梁葉麻煩,是因為知道梁葉身上沒有油水。

梁葉考上那麽好的大學,據說還拿了高額獎學金,眼看就要永遠飛出雪雲鎮這窮山溝,姑父怎麽都咽不下這口氣,拉著姑姑一起追到朔原市來,天天去教室、宿舍堵梁葉,要他還養育費。

兩人鬧起來,給同學和老師也添了麻煩。梁葉應該想過很多辦法,但都沒用,最終只能休學。

景榷氣得捶桌,他想過梁葉休學的原因可能是缺錢,沒想到是被名義上的親人坑害。

這件事最後是怎麽解決,汪秘書並沒有查到細節,只知道在那半年裏,梁葉一直在打工,可能最後湊夠了姑父勒索的錢,才將這兩尊瘟神送回老家,他也得以回到學校。

能肯定的是,後來他們再沒有出現在梁葉的生活中,梁葉靠自己實現蛻變,大三就在業內龍頭公司實習,跟著導師進課題組,手握多項研究成果。

景榷挑起眉,“所以他早就不是窮小子了。”

汪秘書點頭,“可以這麽說。”

景榷想起那個褪色的保溫桶,又想起梁葉在自己面前老實乖巧的樣子,不由得嘆氣。梁葉這是苦慣了,所以就算有了錢,也還是拘謹,不懂得享受!

小可憐!

景榷一邊感嘆一邊重看,狐疑道:“你確定斷家那倆沒再騷擾梁葉?”

汪秘書說:“確定,他們沒再離開雪雲鎮。”

“怪了。”景榷說:“人的貪欲是最控制不住的。”

如果當年梁葉的確是用錢將斷家人哄回去,他們的胃口不會變得更大嗎?尤其後來梁葉進了大公司,還有能夠支配的科研經費,他們一定打聽得到。

“需要我再去查查細節嗎?”汪秘書問。

景榷想了想,“算了,暫時不用。”

汪秘書喝完那杯並不怎麽好喝的咖啡,眼巴巴地看著新咖啡機,鬼鬼祟祟準備搬走。

“站住!”景榷喝止,涼涼地說:“梁家有江秘書這種蛇蠍秘書,永庭有……”

汪秘書大驚失色,委屈不已,“我是忠心耿耿好秘書!”

趕在汪秘書聲情並茂控訴之前,景榷將他趕走了——沒讓他搬走咖啡機。

梁葉的遭遇讓景榷生出惻隱之心,也不知道小苦瓜這幾天過得怎麽樣,中藥吃完了嗎?

景榷有點想主動聯系梁葉,左手卻將右手按住,不行,屁股隱隱作痛。

這時,小姑的電話打來了,景榷還以為她也是來跟自己匯報調查結果的,沒想到她發出一陣魔性的笑聲,聽得景榷反手掛了電話。

小姑又打,這次正常了些,“我的好黃寶,太出息了,讓EE親一口!”

景榷說:“你好,你是姑姑,不是EE。”

小姑笑夠了,壓低聲音,“前一天相親,第二天就上床,這就是大學生的快樂嗎?”

景榷:“……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裝!你們都去酒店開房了!不要小瞧了你姑的眼線啊!”

哦,原來是熬藥那次。景榷很想懟小姑:5年前我就和他上床了,你怎麽說?

但景榷只是清了清嗓子,繼續藏起秘密。

“明天你和真少爺要見面嗎?”小姑興致勃勃地說,“約在哪裏,我來安排。”

景榷莫名其妙,“我怎麽不知道明天要和他見面?”

“後天你不是要出差了?”小姑說:“臨行前總得見一面吧?”

永庭和另外兩個資本聯手推出男團綜藝,景榷要去做幾期嘉賓,他倒是早就準備好了,不覺得這和梁葉有什麽關系。

但小姑這話也提醒了他,再加上剛升起的那點對梁葉的憐惜,他思索再三,給梁葉發去一條消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