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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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02

景榷手機裏有一份梁家真少爺梁葉的資料,景自秋的意思是讓他在見面前對聯姻對象有個全方位的了解。電話裏,景自秋那自以為是的語氣令人生厭,“知子莫若父,梁葉這孩子,你一定滿意。”

景榷頂回去,“你又知道了?”

“他和梁幸聲不一樣。”景自秋說:“你見了就明白。”

景榷想,假少爺和真少爺,當然不一樣。可他不喜歡梁幸聲那假少爺,就肯定喜歡梁葉這真少爺?

抱著一絲賭氣的心理,景榷點都懶得點資料,果斷刪除。隨後取來一瓶紅酒,坐在廚島邊開始工作。

這套位於朔原市南邊的大平層是景榷最常住的地方,視野很好,晚上站在落地窗邊往外瞧,大半個城市的燈海鋪陳腳下。

當初景榷對這裏相當滿意,裝修親力親為,整體風格華麗得近乎浮誇,燈一開更是流光溢彩。覃洲說景榷給自己建了個空中宮殿,還笑他是住在裏面的小王子。

然而幾年過去,因為主人日益醉心工作,空中宮殿漸漸變成空中牛馬場,哪哪都是文件、材料、服裝。覃洲上一次來,倍感痛心,“景總,你不覺得睡在工作室生無可戀嗎?”

景榷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我家,什麽工作室?”

“你家已經變成工作室了我的好總裁!”

那又怎樣?景榷毫不在意。

景家的主業是實業,從他爺爺輩就做起了,永庭傳媒是他還未成年時,景自秋為了紀念亡妻成立的公司,說好等他長大了就交給他管理,一方面樹立愛妻愛子人設,一方面也是因為那時娛樂事業正在走上坡路,不少資本都開始試水。但景榷很清楚,在景自秋眼裏,永庭傳媒就是個小玩意兒。

最初,永庭的管理者是景榷的小姑景自欣,小姑自己混娛樂圈,演過幾部不溫不火的戲,將永庭也經營得不溫不火。景榷大學還沒畢業,小姑就常在他耳邊念叨:“黃寶,快點來把你的永庭拿回去,老娘今年必須退圈!老娘想當太後!”

小姑愛和他們一幫小年輕玩,第一次聽說黃寶這個綽號笑得半死,後來跟著叫上了,也就這幾年景榷越發成熟穩重冷漠禁欲,她才不這麽喊。

景榷有一個明星小姑,還有個穿開叉褲時就嚷著要當明星的發小,又有一家以母親名字命名的娛樂公司,再加上不輸覃洲的外表,按理說潛移默化之間,也可以去娛樂圈玩一票。

但景榷對成為明星自始至終沒有興趣,大二就親自簽了覃洲,大四已經基本接手永庭。

永庭在小姑的混亂管理下半死不活,高價砸來的明星糊了,自己的培養體系又沒建立起來。永庭如果不叫永庭也就算了,它掛著這個名字,景榷就見不得它淪為笑話。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有的是精力和理想,佐以景家的資金,一年,兩年……景榷恁是將永庭改造成翹楚,旗下影帝視帝大花小花雲集,好本子、商務不斷。僅有的偶像團體短板,也在去年推出一支爆紅男團後補上。

男團是景榷親自打造的,今年永庭趁熱打鐵,在校園中遴選苗子。景榷此時看的就是偶像選拔企劃書,後天在朔原大學有一場藝術生獻禮,永庭作為讚助商,收到邀請,選拔工作組的經紀人都會去看看。

朔原大學是名校,文化課的尖子多於藝術生,但它的舞蹈系素來有名,走出過許多聞名國內外的女舞者。所以永庭將其作為重點,希望能挖出不錯的女生,加以培養,組成女團。

景榷對聯姻興致缺缺,對偶像選拔卻滿懷熱忱,當即決定後天,也就是周五,去朔原大學“狩獵”。

演出上午就開始了,有畢業生大戲,也有本科、研究生匯報表演。景榷倒是沒忘記今晚還要去見真少爺,但故意將白天的工作安排得滿滿當當,晚上遲點去,讓景自秋幹著急。

是的,工作狂景總對那狗血的聯姻有點反抗精神,但不多。

景榷來到朔原大學藝術學院時,臨近中午。藝術學院擠得水洩不通,除了本學院的人,其他學院的也趕來湊熱鬧,景榷被一張張清澈愚蠢的面龐擠得前胸貼後背,還沒進入禮堂,就出了一身汗,形容狼狽,耳邊充斥著“啊啊啊XX好帥啊啊啊XXX我女神”之類的尖叫。

人類進化了幾千年,還是跟土撥鼠一樣。

景榷已經許久沒有陷入如此青春的洪流中了,一臉麻木地跟著人群向前,眼看著即將靠近大門,一個長得很帥的研究生結束表演離開,看熱鬧的學生們尖叫暴動,那研究生還很有偶像自覺地飛吻,動作和永庭某男團成員一模一樣,景榷瞬間被瘋狂的洪流沖到邊緣。

“……”

景榷沒站穩,右腳倉促地往後一退,踩到了什麽,不等他反應,後背結結實實撞到一片胸膛。雖然是他踩了別人的腳,但心中窩火:這邊都這麽多人了,還要擠過來,又是哪只被荷爾蒙沖暈頭的土拔鼠?

不過轉過身時,景榷滿臉虛假的歉意,“不好意思土……同學,踩到你……”

話音未落,景榷看清了身後的人。

男生穿著簡單的淺灰色T恤,牛仔褲,肩上掛著一個迷彩包,眼窩深,鼻梁挺直,嘴唇薄,帶著些微上揚弧度,頭發是藝術生常見的長發,很柔順,紮了個不太緊實的丸子,額發有一扇擋住眉毛,和眉骨一起,在眼中投下很深的暗影。

“……了。”景榷將話說完,腦中陡然閃現出一絲熟悉。這男生他似乎見過,是哪位被他刷下去的練習生嗎?還是哪位他沒看上的演員?不對啊,他慧眼如炬,這種長相這種氣質的小孩,他不可能隨隨便便放棄。

禮堂門口又是一陣尖叫,土拔鼠們泥石流般退後,景榷註意力在男生臉上,沒留意到身後的動靜,男生忽然伸出手,拉著他往旁邊一閃,用後背幫他擋掉了來勢洶洶的人群。

“小心。”男生說。

這道聲音雖不像男生的外表那樣優越得格外突出,但也低沈好聽。

“謝謝。”景榷和男生一同來到人群外,“你是這裏的學生?”

男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只是點點頭。

景榷看人時總是大大方方,從不回避視線,捕捉到男生眼中掠過一絲驚訝,似乎還有一絲失落。

但為什麽呢?

這時,男生的手機響了,他接起說:“李老師……我到了……馬上就來。”

“我得進去了。”男生又幫景榷擋了一波人流,“你是來看表演嗎?那邊有個小門。”

男生說完就匆匆離開,景榷站在原地又看了會兒,男生身形堪稱完美,個子高,目測至少有1米86,並不單薄,手臂上的肌肉輪廓很有力量感,看著像個酷哥,只是頭頂有一戳毛翹起來了,有些可愛。

景榷想給工作組下任務,好好看著這個男生,但消息寫到一半才發現不知道對方姓名,也沒有拍照。

算了,親自去看不就好了。景榷一邊走向小門一邊回憶男生的樣子,真的好眼熟啊,到底是在哪裏見過?

“景總,你來了。”汪秘書給景榷看上午相中的苗子,清一色的女舞者,景榷很會從專業角度欣賞女性,逐一點頭,工作組見他滿意,立即張羅進一步接觸。

景榷惦記著剛才那男生,坐下來看了好幾場,都沒看到男生的身影。不是催得急嗎?怎麽還沒排到?

下午3點多,景榷有些坐不住了,和上午的舞者相比,下午這一撥乏善可陳,看得他昏昏欲睡,而見真少爺的時間也越來越近,他開始煩躁不安,離席出去透透氣。

等他透氣回來,下一場表演已經進行到一半,多人民族舞穿插著律動強烈的街舞,學生們將流行融合進了傳統。景榷註意到在閃爍的燈光中起舞的男生,他的手臂和雙腿極其舒展,腰肢強健得足以支撐覆雜的動作。景榷目不轉睛地看著,下意識按住汪秘書的肩膀。

汪秘書會意,這是要他馬上聯絡這名學生的意思。

燈光明亮起來,照出男生手臂和臉上的汗水,景榷不由得睜大雙眼。他的眼型較圓,毫無威懾力,小姑以前總愛搓著他的臉,說他氣呼呼的樣子只有可愛沒有威脅。成為景總後,他對著鏡子刻意練習,眼皮總是半耷著,瞳孔裏的光被遮住少許,整張臉也就多了冷漠和漫不經心。

可也有情緒上來,管不住的時候。此時景榷就因為男生的表演而將眼睛睜成了貓咪樣,從舞臺上落下來的光將他烘托得毛茸茸的。

男生和其他同學謝幕離開,汪秘書起身,正準備找男生的導師了解情況,景榷就說:“這個我自己來。”

汪秘書很驚訝,他們景總以前十八線小咖也要親自帶,但現在項目太多,已經不再做這種過於基礎的工作了。

不過想了想,汪秘書瞇眼笑起來,仿佛看穿了一切。那男生確實很帥,老板怕是看對了眼,要強迫人家當總裁夫人。

景榷來到後臺,藝術學院的院長、舞蹈系的主任都認識他,熱情地迎上來。景榷說明來意,主任立即將男生叫了過來。

男生肩上搭著一條毛巾,舞臺妝在場下看著沒什麽,近距離看,那張臉的野性、濃墨重彩在汗水的裝點裏,極有沖擊力地闖入景榷眼中。

男生剛跳完,渾身熱息,景榷覺得自己都被烘得熱起來,腦子頓時起了化學作用,催促他趕緊離開。

主任正要介紹男生的情況,景榷鬼使神差地打斷,將名片塞進男生懷裏,只說了句“等下永庭的人會聯系你”,便匆匆告辭。

男生望著景榷的背影,後臺人太多了,一眨眼,無數次出現在他夢裏的背影就消失了。他低下頭,看著名片上的字,輕輕念出聲:“永庭傳媒,景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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