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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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鶴亭以為李懷璟是何不食肉糜:“當時賢妃得寵,你在鳳儀宮吃香喝辣不知他那種沒娘的皇子日子難過。他說給他的飯食常常是餿了的飯菜,不給太監們銀子就沒有能吃的。”

“他蹲的冷宮麽?”李懷璟聽李懷玉裝可憐就來氣,“生母逝世的皇子都住在端本宮,飲食都是禦膳房統一送的,掌事嬤嬤盯得緊,還有太監先行試毒,還能單獨給他一份餿飯?假的!說出來凈騙人。”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沈鶴亭也開始懷疑起李懷玉說這種話是怕回宮受委屈還是故意留在王府的。

撞見了李懷玉那樣,兩人也沒了興致繼續待在百花樓,分別過後,沈鶴亭覆又回到宮中。

都子時了,花紜還沒睡下,仍然在看奏本。雖然大多都是李懷玉與沈鶴亭寫過批覆的,但她還是會一一過目,將不理解的放在一邊,等第二日見到他們人再商議。

花紜一向都如此,一天下來不過三個時辰的睡眠,但她很少感覺倦怠。大不了趴桌上小憩片刻,便又開始處理各種政務,完全適應這樣忙碌而充實的生活。

“娘娘還不睡?”不知何時沈鶴亭站在了花紜身後,用適中的力道為她揉肩。

花紜將手中奏本放下,道:“年末了,大大小小的事積壓了太多,今日的奏本看不完我心難安。”

“奏本就沒有看完的時候,”沈鶴亭俯下身,雙臂環抱著花紜的肩膀,在她臉頰與脖頸上落下零零碎碎的吻。

弄得花紜很癢,她揉揉沈鶴亭的後脖頸,輕笑道:“別鬧了,你讓我看完。”

沈鶴亭瞇起眼睛,看清她手上拿的是誰的奏本,道:“兩湖總督唐銘……這不是我三日前就批過的?娘娘還在看?”

“我沒想明白,”花紜將奏本合上,倚著沈鶴亭的小腹,閉上眼睛說,“唐銘說兩湖秋糧產量已達到弘治九年水平,地力已然恢覆,問是否恢覆原有稅收標準。楚王擬準,而到了你就直接給否了。我不明白,為何不準?”

沈鶴亭一邊為她揉太陽穴,一邊說:“因為兩湖的地力根本沒有恢覆,加稅恐生大亂。景熙末年兩湖澇災,要完全恢覆至少五年。我信唐銘說的‘恢覆’,但不可能達到弘治九年的水平。娘娘,弘治九年風調雨順,太湖沿岸秋糧豐收。”

花紜不明白:“怎麽不可能?那年兩湖、江南澇災之後,朝廷立馬送了稻種與各種農具。去往兩地的巡撫也上報,農人已盡全力耕種,連官府的人都下地翻土撒種。如此,四年怎麽不能豐收?”

沈鶴亭搖頭:“娘娘,那土地不是我們想讓它出多少糧就能出多少糧的。過度開墾,土地很快就會貧瘠。養分要積累,風雨都要順,這些只能等老天開恩。農民日夜不歇地開荒種地有何用,轉年能出幾粒糧?官員都下地耕種,那都是做的戲,騙騙京官順帶偏偏自己。”

花紜怒上心頭,反問道:“這些你怎麽一早不說?”

沈鶴亭深吸一口氣,道:“北疆連年打仗,哪樣不比拆穿這些把戲更重要?不癡不聾不做阿家翁,他們願意自欺欺人便欺吧。我只要收上來稅糧餵飽北疆的將士,便不會把這些告訴太後。”

花紜又問:“既然沒有那麽多糧,唐銘為何要加稅?”

沈鶴亭見怪不怪道:“因為只要朝廷答應了加稅,他們就可以向百姓征收更多的稅銀稅糧,大小官員層層盤剝之後,剩下的才是給朝廷的。戰時朝廷催糧催得緊,他們不敢從中克扣太多,想來是錢袋子癟了,抓住這時候跟朝廷提加稅。”

“大膽!唐銘這是欺君之罪,”花紜翻開他的奏本,提起朱筆就要治他的罪。

“娘娘不必,”沈鶴亭握住花紜的手,阻止了她,“現在還不是處置唐銘的時候。”

花紜疾言厲色地問:“為何?現在我已經知道唐銘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我要拆穿他,要查他處置他,還要等?”

沈鶴亭瞧著花紜:“娘娘又急,就這麽想要唐銘人頭落地?我問娘娘,派何人去查唐銘?是弘治年留下的舊臣,還是景熙年之後才上殿的新秀?查出唐銘等人欺上瞞下之後,是到此為止還是繼續往上查,若真查出大魚,娘娘敢不敢打?好,我就假設娘娘查了個水落石出,鄞都又一次血流成河。然後呢?誰來接替唐銘?連續兩年科舉出現舞弊,六年未有新人如朝,又經三州閉城案、李見曄案,多少官員人頭落地,眼下何來得力的人才?”

花紜全都答不上來,想說又不知道說什麽。

沈鶴亭見她沈默,道:“所以我只是駁了楚王的加稅,無需再多言。唐銘看到朝廷不準,自然會明白娘娘的意思,夾起尾巴做人。”

花紜:“我要視而不見到何時?”

“待來年開科取士,朝廷煥然一新。”沈鶴亭望向窗外,雪紛紛揚揚地下,“自然就到了與這群貪官汙吏清算的時候。”

花紜微蹙眉頭,想了想:“我還是要派人親自去看一下。這回……你從你的好兒孫裏挑個信得過的去一趟太湖沿岸。”

“什麽?”沈鶴亭無言以對,都氣笑了,“我哪來的兒子,又打哪來的孫子?”

“不是你說的,進宮有些年頭了,都能認幹兒子了。”花紜回頭沖他笑,調侃道,“宮裏的老祖宗誒。”

沈鶴亭似乎聽見少女的笑聲,一股快樂充盈了他的心。他望著花紜的眼睛,忽然有股恍然隔世的感覺。

“娘娘是不是……曾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花紜的眼睛霎時就濕潤了,她猛然轉過身,不讓沈鶴亭看到自己的神情。他的記憶竟然開始恢覆了,才過去一年,花紜卻覺得已經熬過了好幾個春夏秋冬。

“對,”花紜揩去眼角濕潤,轉過頭端詳他,這時候她反應過來沈鶴亭身上有股女人的香粉味。

她朝沈鶴亭招招手示意他過來點,沈鶴亭低下頭,花紜正好可以揪著他衣襟,仔細地聞他的味道。

“你身上有股香粉跟花酒味,”花紜側眼盯著沈鶴亭,“背著我逛窯子去了?”

沈鶴亭哪想到她鼻子這麽靈,連忙去扶她的腕子:“娘娘聽我解釋。”

“好好好,聽你狡辯,”花紜一把搡開他,側眸乜視沈鶴亭,“老實交代幹什麽去了?”

沈鶴亭給她揉揉肩捶捶背,笑起來可殷勤:“這不是十一回來了,我給他接風洗塵。”

“哦,帶著親王上青樓,你好大的膽子,”花紜冷哼一聲,沈鶴亭身上的香粉味並不廉價,雖香得撲鼻但不廉價,稍微一想就知道他們去的哪,"百花樓?沈掌印真舍得銀子。"

沈鶴亭道:“誰讓我是百花樓的東家,整個樓裏都是我的人。要是跟十一說點什麽,不必擔心隔墻有耳。”

花紜知道沈鶴亭有錢,但沒想到百花樓竟是他的鋪子。且不說百花樓是鄞都最豪華的青樓,美名在外。就說百花樓的花魁沈璧,花紜之前在府裏就久聞大名,花梔之前總嚷嚷著要給她贖身。

而且除了她之外,百花樓其他的姑娘小倌兒個個都獨具特色,每年都有一茬一茬的公子大人捧著真金白銀來給他們贖身,光收這些錢就夠百花樓大賺一筆。

誰知百花樓的老板就在她身邊。

花紜“嘖嘖”兩聲:“你可真會做生意,鄞都那麽多青樓妓館,還真沒有幹得過百花樓的。”

“我懂男人想要什麽,他們要的不僅是身子爽快,更想懷裏的人懂他們的心,”沈鶴亭還有點驕傲,“那些姑娘跟小倌兒都是我一個個調//教出來的,肯定與眾不同。”

“沒想到你沈掌印還是百花樓的老鴇子,”花紜回頭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盯著他,“你都教出來那麽多姑娘、倌兒啊,怎麽自己笨的只會四處亂撞?”

“……”牙尖嘴利如沈鶴亭,對上花紜常常被舌頭絆住了牙齒,“在其他人眼裏我是太監。”

花紜恍然大悟:“呦,我忘了。那你忍的蠻辛苦的,整日面對百花齊放還得坐懷不亂,我若是你早就把持不住了。”

沈鶴亭:“……但也不必特意忍,我對他們沒有感覺。”

“真的假的?”花紜可不信這種話,“其實你也不必刻意騙我,我不在乎你的過去。身在這亂花漸欲迷人眼的鄞都,偶爾有一兩次放縱也不必遮遮掩掩。我能理解你,畢竟出淤泥怎能不染?”

沈鶴亭一把松開花紜,不悅道:“莫冤枉了,我確實沒有。這又沒法證明!真是有口也難辨。”

“逗你兩句還上臉兒了,行,知道你清白!”花紜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沈鶴亭,小聲道,“沈老板,我也想去百花樓見見世面。”

沈鶴亭驚訝道:“娘娘為何想去那地方?那竟都是些不長眼的男人,冒犯了您可如何是好?”

花紜的額頭抵著沈鶴亭的後背,手指勾弄他的腰帶,道:“你都不怕讓別人瞧見燕王,定有法子讓我偷摸溜進去。讓我去嘛,看看你沈老板的買賣,長長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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