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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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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

這天,花紜陪李璞在禦花園玩。冬日裏梅樹開出鮮艷的花朵,香氣襲人。梅林中的暖閣中,身著華服的女子一手拿著剪刀一手捏著紅紙,笑靨如花。

“皇帝你看,小兔子,”花紜掌心托著剪紙遞到李璞面前,栩栩如生的小兔還在低頭吃草,孩子又驚又喜,他從來沒見過還能養在掌心的紅色兔子。

李璞兩指捏著“兔子”耳朵,兩眼擠在一起觀察剪紙兔子,磕磕巴巴地說:“謝謝、母、母後。”

“不客氣,”花紜揉揉李璞的腦袋,望向他的眼神滿眼溫柔。

此時小太監匆匆跑來,告訴花紜:“稟娘娘,楚王殿下求見。”

花紜睨一眼此刻已經候在遠處的楚王、楚王妃,心說李懷玉居然不打聲招呼就進宮,實在沒規矩。李懷玉就在這看著,不見就又讓他抓到了詆毀太後的機會。

“宣,”花紜拉過小皇帝,親手為他撣去衣擺上的落雪,“皇帝要避著雪堆走,不然沾到衣服上就化,容易著風寒的。”

就這低頭的時候,一只小哈巴狗顛顛地跑過來,毛茸茸的腦袋蹭著李璞的靴子不肯走。

“瑞祥,哪來的狗?”花紜擡頭問,只見李懷玉與王妃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李懷玉與楚王妃一同跪下,道:“臣參見陛下、太後娘娘。”

“平身,”花紜連眼都不擡。她總覺得李懷玉陰沈沈的不好相處。

李懷玉站起來,一眼就看到花紜頸側有一只指甲蓋大的紫紅色印記。雖大半都藏在衣領之下,但還是露出一點讓李懷玉瞧見了,當即就明白那是誰留下的吻||痕。忽然一股無名火攻上心頭,花紜冷漠的態度更是讓他難以忍受。

李懷玉咬咬後槽牙忍下火氣,還是朝花紜笑道:“今個是臘八,王妃親自熬了些臘八粥,臣特意送來給陛下、娘娘嘗嘗。王妃想著陛下在宮中沒有玩伴,就挑了府中性子最乖的狗兒,想送給陛下解個悶。結果這狗還真跟陛下投緣,打老遠就蹦出懷中,朝陛下跑去。”

花紜好似沒聽見李懷玉說什麽似的,轉頭吩咐瑞祥:“爾等小心伺候,若那狗發狂咬了陛下,哀家唯你是問。”

瑞祥一聽就知太後這是下監國的面子,哪敢過去把楚王妃手中的食盒接過來?連忙道:“奴才這就去。”

太後的態度讓李懷玉有些難堪,他回頭跟楚王妃說:“還不把臘八粥給娘娘呈上?”

“哀家先不用了,不餓,”花紜望著李懷玉,道,“楚王有話就直接說吧。”

李懷玉尷尬地扯了扯嘴唇,道:“臣今日來,是想問娘娘今年的除夕宮宴娘娘想如何辦?”

“不辦了,”花紜直接回絕了,“浪費鋪張不說,一群人聚在一起其實都不舒服。倒不如不辦,各府過好自己的就可。”

李懷玉卻說:“娘娘,臣覺得今年得辦。北疆的仗打完了,將士們大獲全勝,宮裏也該慶祝慶祝。正好十一弟戍邊三年,也到了該回京述職的日子。今年不如就辦一次宮宴,難得團圓。”

“是啊娘娘,”楚王妃在一旁迎合道。

這麽一說,花紜倒覺得今年這除夕宮宴有必要辦一場了。



李懷璟在北疆吹了三年的寒風,終於再次回到了鄞都。

他懷念鄞都的好風光,也想念許久未見的故人。

沈鶴亭在百花樓為他接風洗塵。

百花樓不愧是鄞都的銷金窟,充滿繁華與熱鬧。尤其入夜後,燈火輝煌得如同一座流動的璀璨宮殿,房檐下的燈籠搖曳生姿,將整條街都映照得五光十色。一陣陣絲竹樂聲穿透夜空,飄然而至,讓人感覺仿佛置身於仙境。

穿著艷麗服飾的女子款款經過李懷璟,她們臉上都飛揚著倩影般的笑容。整個樓內彌漫著花香和香醇的酒氣,讓人心曠神怡。

“哎呦,大手筆啊掌印,”不見李懷璟的人,倒是先聽見他的笑聲。李懷璟推開木門,看見沈鶴亭正窩在軟塌中沖他笑。

沈鶴亭選的應該就是百花樓最貴的雅間:紫檀木打造的各種家具,幽幽地散發出香氣。床幃之前放置一副屏風,其上描繪著仕女圖,畫中人曲線優美動人,讓人不禁為之傾倒。

房間內的小曲臺上,還有歌伎輕輕撥弄著琵琶,唱著鄞都的溫軟小曲兒,身姿婀娜的舞妓翩翩起舞,給李懷璟眼睛都看直了。

沈鶴亭看他這幅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就發笑:“不過是些毛毛雨,殿下喜歡就行。”

李懷璟心說幸好來之前在驛站沐浴更衣過,要真是以他平時邋裏邋遢的模樣來百花樓,都不到明天鄞都就傳開堂堂燕王殿下變成了叫花子。

來了鄞都人就沒了鬥志,李懷璟便同沈鶴亭一樣,沒骨頭似的往軟塌裏一歪,道:“擱營裏每天見的都又臭又臟的男人,本王禁欲得都快變和尚了。這種繁華場景,也就在夢裏見過。”

沈鶴亭說:“都說燕王治軍紀律嚴明,北疆大營一個軍妓都沒有。兵將如果被抓到召妓、搶占民女者斬立決。原以為只是治下嚴格,沒想到殿下也以身作則,令人佩服啊。”

“哼哼,你當這種滅絕人欲的命令是我下的?”李懷璟眼前浮現出一張冷漠的臉來,“還不是因為那個盛成蹊!”

沈鶴亭還不信:“成蹊?他以前在錦衣衛可從來沒管過這些。”

“錦衣衛跟北疆大營能比麽?”李懷璟想起盛譽那個悶葫蘆就皮肉一緊,“本來本王只是說兵將不準帶無關之人進營更不準招妓,可沒說不準外出,那都是血氣方剛的兒郎,真管那麽嚴不都憋死了?結果成蹊說,不可,會把花柳病帶進營來。我還想跟他爭一爭,結果人轉頭就把令傳下去了,營裏營外都不行。

“一開始兵將們都沒當回事,我也沒有,心說在營裏低調低調出了營誰還管得著?你武安伯日理萬機的難不成還能盯到各州城裏?誰知他真行啊,每個月都帶著手下去各州的青樓妓館,說是奉殿下之令,挨屋子查有沒有我們的兵,一旦發現就地格殺。我是威名遠揚了,也是徹徹底底地出家了。

“有一次我實在要憋死了,想偷偷溜出去。剛換好便服成蹊進來了,問我去哪。我說有急事要去趟端州。人家就問我什麽事,不愧是當過錦衣衛的,三言兩語就問出來我要幹嘛去。當即就讓人鎖了我的門!說什麽溫飽才思淫||欲,我這就是日子過太好了,直接餓了我兩天!”

李懷璟對盛譽那是一肚子委屈,抱著沈鶴亭不吐不快。

“成蹊這也是為了北疆,治軍不嚴必然要吃敗仗。殿下不也因為他落了個治下嚴明、以身作則的美名?”沈鶴亭和聲安慰李懷璟,“不然北疆哪能這麽快就起死回生?”

李懷璟點點頭:“話又說回來,成蹊手段雖狠但從不出風頭。定的規矩都讓我過一眼,布置下去說這都是殿下的意思。平日不是練兵就是悶在他自己房中看兵書,從不跟各州的官員私下來往。他不是封了伯爵嗎?自然有好多人來給他獻殷勤,成蹊直接閉門見客全給打發回去,跟他共事又省心又安心。”

“那不就行?忍忍便忍忍。”忽然“咕嚕”兩聲,沈鶴亭道,“殿下餓了?”

李懷璟說:“那可不,餓了兩頓就等來你這大吃一頓呢。”

沈鶴亭哼笑,扯了扯身後的鈴鐺,不一會就有小廝敲門,問他們有何吩咐。

李懷璟剛要張嘴,沈鶴亭給他個手勢攔了下來,對小廝說:“傳膳,記得要新殺的牛肉。再告訴向媽媽,今日咱家有貴客,讓手下人都仔細些。”

看他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皇上來百花樓,李懷璟嘖嘖兩聲道:“不是吧沈老板,就一頓早飯而已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沈鶴亭笑道:“知道殿下來一次不容易,可不得伺候好了?”

李懷璟卷起袖管,就準備上菜開吃了:“得!本王就恭敬不如從命,看看沈老板都準備了什麽山珍海味。”

話音剛落,只聽門外三聲響,便有端著鎏金托盤的小廝魚貫而入,他們有條不紊地將早膳排布在桌上,給沈李二人面前各放了一副碗筷。

李懷璟眼都看直了,百花樓早膳就賽過禦膳房的水平!清燉烏雞、蒓菜牛肉羹、蟹粉小籠包、酥皮蛤蜊湯,還有半扇牛肋排,血紅的肉一跳一跳的。

香噴噴地擺他面前,給這位十五歲就抱孩子浪跡天涯、二十歲還窮得叮當響、最近幾年不打仗就是練兵、其實還是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十一殿下瞧得直咽口水。

“本王動筷兒啦,”李懷璟徒手抓了兩只小籠包,囫圇個地往嘴裏填。可著解飽的糧食跟肉一頓吃,給胃裏打了紮實底兒,才緩下咀嚼速,細嚼慢咽品鑒湯與菜的味道。

沈鶴亭的銀筷夾著嫩紅色的牛肉,在生雞蛋裏混了一圈,便送入口中,他覺得這樣的牛肉又滑又嫩,可在李懷璟眼裏就成了茹毛飲血的怪物。

“誒誒誒……生肉那能吃嗎!”李懷璟指著他罵道,“吐出來!”

沈鶴亭腮幫子頓時停了下來,鳳眼瞪得很圓打量著李懷璟,氣氛凝滯了小半晌。

沈鶴亭慢慢將肉咽幹凈,後拿帕子擦拭嘴角,十一殿下眉頭緊鎖臉色鐵青,沈鶴亭暗道不好,瞬間焦躁的情緒上頭,一筷子撈起所有肉片,一股腦扔火爐上炙烤。

他稍微扒拉兩下又撈起來,僅有邊緣泛白的牛肉再沾點鹽巴,張口將肉全部吞了下去。

李懷璟看他這茹毛飲血的野人吃法就覺得胃裏翻江倒海,極為痛苦地嘖嘖兩聲,便別過頭不想看。

“殿下不嘗嘗?”沈鶴亭夾了好多肉舉到李懷璟面前,“這是朝麗的吃法,家鄉味啊,殿下肯定喜歡。”

“拿開,”李懷璟抗拒地往後仰,急道,“我不吃!”

沈鶴亭“嘁”地一聲,不大愉快地吃他的生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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