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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焚巫 你在我心中才是最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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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焚巫 你在我心中才是最為重要的

“你們想對我做什麽?!!”

“你們且聽好了, 若我稍有損傷,我的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的朋友,可都是頂厲害的人物!!”

路亦浮順著謝醒還的目光看去, 竟是他啊……

祭臺上, 青年四肢被麻繩縛於木架之上, 他的腳下幹木柴被堆得齊膝高, 身上的衣袍因汗水浸染被泅成深色,不知他在這祭臺上暴曬多久。

這個笨蛋。

頂厲害的謝醒還扶額, 她暗自思忖著蘭郁青為何沒有隨莫驚春等人同行?此刻的嚎叫,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但見他尚能破口大罵,謝醒還心下稍安,低聲道:“他們想對蘭郁青做什麽?”

“焚巫。”路亦浮眸色冰冷, 他看著圍在木架旁黑壓壓的人群, 道:“他們將蘭郁青當作青女的化身,在通過人祭的法子驅逐青女。”

怪不得初進冀州所見皆是婦孺, 原來青壯年都聚集在此處。

“可蘭郁青與青女毫無幹系啊!”謝醒還想不通, 為何?

“因為……他們不舍得用自己的命啊。”路亦浮眉眼低垂,眸中是莫名的尖銳,他抱著淵裂道:“你要救他?”

謝醒還點頭。

若是……若是那時的他也能遇到醒醒,路亦浮看著少女微微出神。

謝醒還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她無名指微動, 靈線帶著訊息悄然纏上青年腕間。

[蘭大哥,別怕。]

[保留精力,吸引他們的註意, 我們於暗處救援。]

醒醒?蘭郁青動作楞楞,他很快反應過來。

“你們燒的時候能不能往裏面加個紅薯啊,我好餓啊。”蘭郁青這下不止鬼哭狼嚎, 竟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焚巫祭天以示青女!”

“讓青女看著,若還不離開冀州便是此等下場!”

“焚巫祭天以示青女!”

眾人哪管蘭郁青此刻饑腸轆轆,只是一片喧嘩嘈雜。

冀州之地,妖魔橫行,本就非人族的疆域。倘若謝醒還二人此刻輕舉妄動,只怕會打草驚蛇,別說息壤,只怕連被抓住的蘭郁青也難以全身而退。

得想個法子。

謝醒還杏眼一亮,他們欲以火刑焚烤蘭郁青,她只需令那火燃不起來,那便有可取之刻!

路亦浮聽了她的計劃,他黑漆漆的眸子看著她,認真道:“冀州招不來水。”

謝醒還深呼一口氣,“不試試怎麽知道?”

青紙傘出現在她手中,謝醒還將傘拋至空中,手中掐訣,“坎水兌澤!”

青紙傘緩緩綻開,懸於空中,似一朵青蓮初綻。它輕輕旋轉,傘面上青色的靈力如波紋般蕩漾蕩開。

她的動作一氣呵成,路亦浮根本來不及阻止,若是此刻打斷,只會讓謝醒還遭受反噬。

“他就如此重要!”路亦浮怒瞪她一眼,眸中慍色漸濃,他帶著委屈吼道:“不惜讓你動用禁術透支靈力!”

剎那間,空中烏雲自四面八方被青紙傘強行聚攏,狂風呼嘯而起,水汽隨之彌漫,濕度驟然大增,整個冀州都被一片濕冷的霧氣籠罩。

“你在我心中才是最為重要。”謝醒還一眼便知他氣的地方。

她往昔在道觀時,常遇此事。每每惹得觀中師兄妹們氣惱時,謝醒還便會湊上前去,笑得一臉無辜,道:“師父、師兄、師姐皆是我心中最為重要之人。”

彼時,眾人氣火皆消,面露無奈,一副不知該如何處置她的模樣。謝醒還對此等話語,早已是信手拈來。

不可再耽擱了,青年周身的空氣都烤得扭曲,蘭郁青面龐被曬得通紅,嘴唇幹裂,汗水沿著發梢、臉頰,滴落在腳下的木柴上,卻瞬間便被蒸發。

謝醒還操縱著青紙傘道:“待見雨落,你立即行事,我用法術糊弄住他們。”

少女的話如三月春風,路亦浮頓時氣焰熄火,離去前他深深看了謝醒還一眼,路亦浮忽道:“我救他,你來換。”

來不及了,他們開始點火了!蘭郁青已被濃煙嗆得咳嗽不止。

謝醒還一口應下:“好。”

“別騙我,我——會討回來的。”

祭臺下群妖環伺。烏雲於天際翻湧,一副風雨欲來之勢,天色愈發晦暗。燃起的焰火驟然熄滅,火光瞬間消散於白霜之中。

剎那間,霜雪簌簌而落,並非雨水——是寒霜!

以青傘為中心,雪花紛揚,雪落之地霜雪竟被謝醒還引召,從四面八方湧來,霜雪匯聚成勢,鋪天蓋地地襲來。

群妖被裹挾在這無盡的白茫之中,“不是雨!是霜雪!”

“快逃啊!是雪落之地的霜雪!”

“逃啊!”

再沒有人再顧得上十字架上的青年,紛紛四溢逃竄。

低溫下,蘭郁青打了個哆嗦,見火堆熄滅只留下焦黑的木柴,他吊著的心一喜,醒醒他們動手了!

就是此刻!路亦浮於霜雪中劈開一條平安路。

淵裂劍氣劈碎木架,蘭郁青心有餘悸地走下祭臺,他一個激靈地護著與劍氣擦過的手,待看清來人,他道:“路公子,你看準了再出劍啊!”

打量他一番,路亦浮嗤笑:“你還能站著同我交談,便已是精準。”

“跟我走。”

謝醒還靈力有限,不可耗損太多。

見交加的風雪驅走妖群,謝醒還止了靈力,她的小臉有些許蒼白。

風雪漸弱,路亦浮接住落下的青紙傘,趁雪霜的掩護,他抱著謝醒還越過高墻,待眾人回過神時,祭臺上的青年已然不知去向,唯留一地斷掉的繩索。

“人……人呢?”

“是青女帶走了他嗎?”

“青女……真的來了!”

逃竄的人群中傳出沸騰聲,巨大的恐慌籠罩在他們面上。

另一邊謝醒還三人已躲至暗處。

“你能喚動霜雪。”路亦浮面上不動聲色。

雪落之地的霜雪不死不滅不入輪回,亙古長存地覆於大地。然謝醒還竟憑一己之力,將其帶離那片冰封的疆域。

謝醒還究竟來自何處?

“無奈之舉,”謝醒還順好氣息,道:“冀州確招不來水,我只好借雪落的風雪一用。”

“驚春姐姐呢?我不是讓你跟著他們?”謝醒還看著剛爬過高墻的青年,道:“你為何會被抓住?”

蘭郁青低著頭道:“我那時想去找你們,一恍神不小心跟丟了他們,一出雪落便被這群妖當作祭品逮住了。”

謝醒還:“……”

該說蘭郁青當真傻人有傻福,跟丟了男女主竟還能活著走出雪落。

“但我在他們口中聽到了玉白和驚春姑娘的消息!”蘭郁青猛擡頭,道:“冀州確有息壤!”

——莫驚春他們是被他們用息壤的消息騙走的。

怪不得莫驚春二人未等他們便獨自進了冀州,謝醒還嘆了口氣,想來是男女主不願過多勞煩他人,想自己拿到息壤。

風雪盡斂,冀州的天際露出原本焦黃之色。

地下裂縫寬闊無比,深不見底似延向無盡深淵,謝醒還隨手丟下一個石子,卻未能聽到任何回聲。

“玉白他們……他們真的在下面嗎?”蘭郁青咽了咽口水,問道。

謝醒還看著指尖靈線,“就是這啊!”

“不信你問他。”見蘭郁青一臉不可置信,謝醒還示意他問旁邊的路亦浮。

蘭郁青哪敢。

路亦浮蹲下身,他看著幹涸的裂口,“是這裏。”

“那我們如何下——”

路亦浮赤色的衣擺在她眼前劃過一抹弧度,謝醒還拎著青年的後襟,毫不猶豫地跟著少年的背影縱身躍入裂縫。

“啊啊啊啊啊啊啊!!!!!”

“跳之前好歹先同我說一聲啊!!!!”

裂縫口,蘭郁青撕心裂肺的聲音消散在空中。

出人意料,這裂縫只是看似幽深無比,實則不過區區十幾丈高。

謝醒還落地時跌入一個炙熱還帶著草木清香的懷中,她心下瞬安,還順手提了一把倒地的青年。

“小心些,這洞中覆雜莫測,”路亦浮放下少女,他牽著謝醒還的手道:“不要離我太遠。”

謝醒還點頭答好,她凝神感受著洞內氣流的湧動,“這底下確實變化無常,我無法窺探其全貌。”否則如此深度,她丟下的那枚石子不該沒有回聲,這底下怕是還有其他活物。

“你們倒是等等我啊!”蘭郁青雙腿發軟,他連忙追上兩人。

黑暗中,一堆蠕動的觸須根狀物悄無聲息地鋪滿謝醒還他們的來時路。

“你有聽到什麽或是聞到什麽嗎?”謝醒還問,她的心口緊繃,似對此處有莫名的抵觸。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氣息,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路亦浮腳下幾乎不可見地頓了一刻,“是息壤。”

“息壤?!在這裏?”謝醒還與蘭郁青同時開口。

怪不得靈線會顯示莫驚春他們在這裏,可謝醒還如何也想不通,存在於傳說中的息壤會在這裂口之下,更想不通息壤的生長環境竟是如此……如此腥臭。

息壤,路亦浮神色莫辨,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啊。

人壽天定,妖途亦自有定。

一群蠢貨因一己之私,煉造出所謂的“息壤”,肆意吸取方圓所有的生機,只為茍求自己長生。

這種妄逆自然生命之行,被生命之源所棄何其正常?

路亦浮唇角微彎,不過也是多謝他們,否則他也許不能遇到醒醒。

路亦浮曾經也不過是被焚巫中的一個。

天雖不佑他,可天也佑他——火堆點不燃,那些妖披著人的面皮,氣急敗壞地將他投入這裂縫之中。

路亦浮曾不止一次地想起,他在那攤爛肉中掙紮的模樣。那腥臭的氣息,那黏膩的觸感,他吞下的從不止自己的血肉,那股感受至今讓他忍不住一陣陣發顫反胃。

他仍記得,自己從那裂縫中爬出時,身後留下的血印,還有旁人那驚恐又覆雜的眼神,他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尋仇的惡鬼。

是啊,一個祭品本應被獻給神明,化作這攤血肉的養料,可他卻偷走了“神”的長生。

自此,年幼的路亦浮在瀕死之刻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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