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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多情應笑我 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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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多情應笑我 月娘

謝醒還沈默的向客棧走去,少女藕粉色的衣裙不堪風力微微後揚,她袖口處特意系上的粉色袖帶也隨風輕舞,謝醒還的步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沈重。原來並非信徒摒棄塵緣——是其家人摒棄了他們。

路亦浮緩緩跟在她身後,看著少女失魂落魄的模樣,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方才他不該遲疑的。

“醒醒、路公子,你們回來了?”莫驚春面色凝重,她望著歸來的二人道:“我與玉白在城南見到了‘祂’的痕跡,祂帶走了一名女子。”

姚玉白:“可於此同時城北也亮如白晝,這說明——”

“幕後真兇不止一人。”謝醒還踏入房門,她斂了斂心神努力讓心緒平覆:“驚春姐姐、姚大哥,我們也在城北遇到了‘祂’。”

“但被‘祂’帶走過的信徒中,有一個例外。”

月娘——她是唯一一個被神帶走卻再次回到青石川的人。只可惜月娘的心智似乎變得同幼童無異,青石川的百姓認為是月娘不夠虔誠故而遭到了神的拋棄。

一夜休整後,四人決意去拜訪月娘,看能否找出些蛛絲馬跡。

“你們是去找月娘的?”餛飩攤的老板皺起眉:“客官,她是個不祥之人!景家之破敗皆因她而起!”

謝醒還用湯勺輕輕攪動碗中的餛飩,又是這番話,幾乎所有人一聽到月娘的名字都如洪水般避之不及。

路亦浮拋了拋手中的碎銀,他眉眼含笑道:“您只需告訴我們月娘家住何處就好。”

老板見這四人去意已決,他拿起碎銀:“罷了,四位客官再往前走十餘裏便會遇著一座破落大宅,月娘便居於那宅中。”他長嘆一聲繼續道:“也是景家人心善,不計前嫌的收留了她。”

“客官,你們還是莫要靠近她為妙啊!” 老板的聲音自四人的身後傳來。

“為什麽‘祂’會將月娘放回來?”謝醒還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月娘同那些失蹤的信徒似乎並無不同。

莫驚春搖搖頭:“老板之話,難辨真假。”又或者說,自知道神挑選信徒的真相後,青石川眾人之言皆不可信。

“到了。”路亦浮擡手扯住少女背後的衣襟,動作很是親昵道:“謝姑娘還要往前湊,難不成是想撞上人家的大門?”

他若有所思:“哦,我懂了,”隨即他語氣欠欠繼續說:“那謝姑娘碰瓷的本事倒還是差了點火候。”

“……”

謝醒還用眼神將反派暗殺無數次,她現今沒那閑情同他爭吵,謝醒還冷哼一聲上前敲門,她細細端詳著面前這座宅子,墻上的瓦片已然褪色,屋角上的瑞獸也殘缺不齊,但依稀可以看見它往昔的精致,怪不得說破落了。

嘎吱——

朱色木門緩緩從裏打開。

“諸位,你們找誰?”男子臉上滿是疑惑。

姚玉白上前一步:“請問這位兄臺,你同月娘是何關系?”

“……”

謝醒還可算是看明白了,男主果然是正直不阿,同人打交道全無半點婉轉曲折!

果不其然,那人神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戒備。

謝醒還頭疼地推開姚玉白:“抱歉,我兄長性子遲鈍,實在失禮。”她看著清冷出塵的女主靈機一動:“他的本意是我阿姐會些岐黃之術,路經此處時恰聞旁人言及月娘身體欠佳,故想來為月娘把脈問診瞧瞧身子。”

剛從謝醒還口中得知她會醫術的莫驚春冷靜地點頭。

景和有些遲疑:“那這位少年……”

他說的是冷著臉的路亦浮。

“他是我阿弟,本命喚作阿水,”謝醒還黑白分明的杏眼染上瀲灩的水色,她轉身看著路亦浮,帶著幾分黯淡與傷感道:“他幼時生了一場大病,燒的不省人事,幸得醒轉過來,可誰知……誰知竟就這麽燒壞了腦子,我阿姐習醫之道亦是為天下蒼生不再受此般慘痛之苦。”

說罷她微微踮起腳尖,雙手緊緊將路亦浮箍在懷中,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一道符紙輕輕的貼在路亦浮腰窩。

“阿水,你別害怕。我同阿兄阿姐就算是尋遍四海也一定要將你治好。”謝醒還哽咽道。若欲使人接納他人,最好的法子莫過於感同身受,景家在月娘被神遺棄時仍願收留她,足見其定是不願放棄她的。

路亦浮身子僵住,呼吸凝滯了一瞬,她、她居然敢!

他垂眸看著那片柔軟的發頂,長睫如羽翼般輕顫。

景和的臉上浮現些許動容之色,這少女言辭懇切,情真意切,與她同行的女子更是氣質清冷,似不食人間煙火。他看著那喚作阿水的少年,他的病情竟也同月娘如此相似……

“請進來吧。”

冬寒逝去,殘雪化作潺潺溪流,謝醒還四人在青石川已呆了數日。

“景大哥,月娘要何時才能不喝這又黑又苦的藥啊?”謝醒還托著腮,目光落在廚房裏忙碌熬藥的人身上。月娘自被放回心智始終懵懂迷糊,他們問不出絲毫有用的消息,景大哥說過月娘之所以能回來是因為她腹中已有了他的孩子,無法與塵緣隔斷。

“月娘身子弱,如今又有身孕,”景和溫聲道,他目光柔和的看著竈上的藥罐中藥材翻滾:“若是我能代她受此苦便好了。”

自他們四人第一次見到“祂”挑選信徒後,青石川再未有人失蹤,謝醒還一行人便暫居景家,景和是月娘的丈夫,他是青石川鮮少不信仰神之人。

“謝醒還,眼珠子要掉人家身上了。”那個叫景和的人容貌遠不及他,謝醒還卻似被他勾了魂般的。

低沈陰冷的聲音驚的謝醒還打了哆嗦,她回過神來,景和的身影已消失不見,他去給月娘送藥了。

“路亦浮,你能不能不要這麽神出鬼沒,”謝醒還沒好氣的看著他,她輕拍胸口:“知不知道這樣很嚇人啊。你我不是已經約定好,若你配合我們在景家行事,待此事了結,再助驚春姐姐尋回記憶,我便隨你去解那因果。”此刻且先將反派穩住,若真要等到女主恢覆記憶也不知是猴年馬月了,說不定那時她的任務早已了結。

路亦浮掀起眼皮,斜倪她一眼譏笑道:“倒也未曾想過,謝姑娘竟真這般不禁嚇。”這個小撒慌精——信謝醒還會害怕倒不如信鬼,他初見她時,她可是躺在棺材裏的。

謝醒還蹭的一下站起來向外走去,一見著反派她便冒出一股無名火,嘴這般毒,真是白費了他那一張好皮相!

見少女氣急如炮彈般彈射出去,路亦浮忽地低笑了一聲。

外頭的陽光暖暖的照在謝醒還臉上,她伸了個懶腰,尋了一處樹蔭靜靜坐下歇息。謝醒還低頭忽見草叢中有被壓過的痕跡,蛇的冬眠竟這般快便結束了?

“醒醒,原來你在這。”

莫驚春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眉間神色凝重:“月娘,清醒了。”

待謝醒還趕到時,月娘已然陷入昏迷,她氣息微弱面色蒼白如雪,景和手足無措的抱著她:“你們誰能救救她,誰能救救我的妻子,求求你們救救她,求求你們了。”他眼眶通紅:“我只盼我的妻子無事,求你們。”

謝醒還與莫驚春將月娘小心的扶到床榻上,她的身上帶著一種陰冷之氣,似是從骨子裏透出的寒意,謝醒還打了個寒顫,好冷,是妖氣。姚玉白扶起跪坐在地的景和:“景兄弟,我們能救你的妻子和孩子,但她的身上有一股潛藏已久的妖氣,你能告訴我們月娘在昏迷前發生了什麽嗎?”

景和神情茫然:“妖氣?”他的表情忽然錯愕:“靈姬!是靈姬。”

“我阿兄與阿姐正在為月娘祛除身上的妖氣,她已無大礙。”謝醒還將溫熱的茶杯遞給他:“你能同我說說,靈姬是誰嗎?”

景和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他感受的手心的溫熱,有些猶豫:“靈姬……靈姬,她是青石川的神。”

“自月娘歸來後,性情大變,她不記得過往之事,只當自己是個孩童,”他抿了抿唇:“也是那時我才發現她已有身孕,月娘有時清醒過來嘴裏也會大喊著‘靈姬,不要過來’的話。”

謝醒還眸子閃爍:“景大哥,你是如何確定靈姬就是妖”

景和搖搖頭:“我亦不能確定,是你們剛剛說月娘身上的是妖氣,我才反應過來,當日帶走她的神身上亦有這般感覺。”他懇求道:“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妻子,她必定吃了很多苦頭才從那妖的手中逃出。”

窗外的春羽無風自動,一道身影無痕掠過。

謝醒還看著月娘房中鋪著的軟毯與被軟布包裹著的桌角,景大哥同月娘……

“醒醒,你同我們出來。”莫驚春輕輕向她招手:“月娘現在已無大礙了。”

“驚春姐姐,你是說找到了那妖的線索?”謝醒還有些驚喜,手腕上的粉色袖帶也一同舞動:“那我去找符紙!”她要和男女主一同去揭穿那妖的真面目。

莫驚春輕輕拉住她的手:“不行,醒醒,你要留在這裏,你知道的。”

青石川不止一個“神”。謝醒還停住腳步,她不能去。

客房中還帶著些陰冷,桌上放著一壺茶水,謝醒還倚坐在椅子上。

“怎麽,謝小姐被你的阿兄阿姐拋棄了?”路亦浮神色慵懶,語氣促狹:“是因為謝小姐太弱了嗎?”

見他靠近,謝醒還故意擡手揮舞,袖帶如風般抽在他的臉上:“哪來的蚊子竟這般吵鬧?”

她轉過身去卻近距離對上一雙黑漆漆爆裂開的眼眶,饒是謝醒還再好的心性也被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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