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青梅竹馬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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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青梅竹馬 12
高三很快到來, 淩一從高一開始，就在積極準備參與學科競賽。他最後的暑假也被名為“競賽班”的怪獸吞噬，整日整夜見不著影子。
好在, 這對簡青而言輕松了許多。
不用看見淩一的時候, 雖然煎熬, 但是他還是能夠自己調節。
他不敢在得知淩一已經有喜歡的人之後，還眼巴巴地湊上去——
簡青從來不是這樣的人。
高三一年，他們之間幾乎斷了聯系。
往往簡青在家的時候，淩一都在集訓營；而當寒暑假淩一回家的時候, 簡青要麽就去上補習班, 要麽就跟著爸爸媽媽回家祭祖了。
總之……兩人碰面的機會很少。
時間被壓縮成一個個小小的膠囊, 在他們之間穿梭著, 兩人雖然只隔著一堵墻，在一所學校上課，可是連遙遙地碰面都難得。
為此, 高勝寒還有些困惑, 以為他們又吵架了，想為他們倆出謀劃策的時候，這一次遭到了簡青的嚴詞拒絕：“我哥要競賽。沒時間, 我也要準備競賽, 我們都沒時間。”
“……”這話接的, 連高勝寒都摟不住了，他有些汗顏，“你們這些學霸，老子真的跟你們拼了！”
“還會說臟話了。”簡青淡定地翻過一頁資料, 語氣淡淡的，“鑒定為題做得不夠多, 昨天數學老師講的新定理消化多少了？”
高勝寒：“…………”
他真的被簡青打敗了。
然而這位祖宗絲毫不覺，就保持著這種自我封閉的狀態，一直到了高三後期。
淩一如所有人所期待的那樣，考上A市的大學，那是一所國內頂尖的高校學府。淩一爸爸和媽媽都專門趕了過來，還宴請了整個街道相熟的鄰居。
簡青也送了祝福——只不過他那個時候正在競賽集訓營，在手機上發了條信息。
他說：
哥，恭喜你。可以奔赴屬於自己的遠大前程了。
手機被調整至靜音，簡青抿著唇，再一次投入了大量的訓練中。
·
淩一放假的時間要稍微比高考時間晚一些。
回來的時候，簡青已經高考完了。
在這一年中，他遠在A市，也聽說了簡青最終還是調整了方向，沒有走競賽的路子，最終參與了統招。
不過，無論哪一種，他都很相信簡青的努力和結果。
這次回來，他的爸爸媽媽竟然都在家。原因是淩一媽媽準備去國外旅居一段時間，所以需要回來拿一些證件資料。
一來二去，淩一又花了十來天，直到高考統招分數快要出來的時候，他才有時間去找簡青。
只不過，他這一次來的時機好像不太對。
周莉的語氣難得不像之前那樣溫和：“你可以向我解釋，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選擇，如果你說的有道理，我會考慮的。”
簡建平也在旁邊輕輕地說：“簡簡，爸爸不明白你為什麽不想去A市。這明明是你憧憬了三年的地方，並且，我們國家最好的學校都在這裏。”
“我不想去。”經過良久的沈默，簡青只是說，“可能我考不到。”
“你還在高三的時候，整個高三經過了三次模擬，每一次排名都進了全省前五十。”周莉戳穿他，“就算你再滑鐵盧，你能滑到哪裏呢？簡簡，你是不是有別的顧慮？和媽媽說，好嗎？”
簡建平嘆了口氣：“你哥哥不是也在A市嗎？你不是很喜歡找他玩兒嗎？現在你們萬一能在一個城市、甚至是一個學校內，這該多好呀。你們再也不用像中學那樣不能在一起玩了。”
簡青揉著眉心，似乎有些苦惱。
淩一站在玄關處，輕輕敲了敲門框，輕聲道：“叔叔阿姨，簡簡，我來了。”
“哎。”周莉像是看見了大救星一樣，兩眼放光，熱情的接待了他，“淩一來了，怎麽樣，你媽媽那邊的事情解決了嗎？”
“嗯嗯，都安排好了。”淩一寒暄道，“她剛從海邊回來，給阿姨帶了珍珠項鏈，我今天竟然忘記拿過來了，晚上叔叔阿姨都來我家吃飯吧，我爸媽都沒走，他們讓我來喊一聲。”
他們兩家都已經很熟悉了，幾乎就像是一家人。
周莉和簡建平沒有太過推辭，簡短的交流了兩句之後就答應下來。
說完，簡建平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忽然朝著簡青的方向輕輕招了招手：“簡簡，你哥來了，怎麽不說話啊。你們小時候可是經常在一起玩的，像連體嬰兒一樣呢。怎麽，隔了一年沒見，就已經不認識了嗎？”
“認識……”簡青已經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當成一個透明人了，但還是忽然被點名，有點靦腆地問好，“哥。”
淩一還是那樣溫和，他上大學之後，臉上的稚氣都在緩緩地消退。他的氣質本來就比同齡人都要成熟一些，現在看來，他的臉上卻帶著一點沒有消退的少年氣，站在人群之中很是耀眼：“簡簡。”
簡青不太想直面淩一，那心照不宣沒有聯系的一年仿佛成為了一道溝壑，隔斷了他們兩人之間所有的聯系。
吃完飯，他就迅速地躲進了房間裏，並在積極尋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拒絕掉晚上那頓聚餐。
淩一在上大學的時候並不是沒回來過，幾乎每個月都要回家一趟，周日的時候，他總能看見淩一出現在自己家。
他問他，需要輔導嗎。
簡青那個時候還是在鉆牛角尖，幾乎不怎麽理人。
淩一也不生氣，只是安靜的陪著他，坐在他的床上看書，然後第二天淩晨，坐班機飛走。
好像一直以來，都是他對不起淩一。
他在躲他，他一定知道的。現在，他也不想去A市上大學。
要是有一天，淩一終於對他問：“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疏遠我，他應該怎樣去回答呢？”
難道要說——
我喜歡上你了。
所以我不想看見你，不想和你說話，因為我害怕我會克制不住嗎？
他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但還是想不出一個頭緒，放任自己倒在床榻上閉著眼。
午後的陽光從紗窗中透進來，明亮的光芒變得朦朧起來，無數微塵在陽光之中飛舞著。
清風吹拂，蟬鳴陣陣。簡青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吱嘎輕響。
夢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和輕柔光線交匯在一起，朦朧夢幻，不像真實。
“簡簡。”淩一笑意很淡，嗓音溫沈沈的，帶著一點獨特的磁性，“來聊聊嗎？”
簡青這才發覺這不是某個夢境，有些驚詫的從床上坐起來，差點要蹦到地上去：“……嗯？”
他微微瞇起眼，無法在強烈的陽光之中看清淩一的臉，有些尷尬：“怎麽了？”
“沒有。”淩一說，“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我們可以一起說會兒話嗎？”
簡青已經提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戒，他思考著自己跳窗逃生的可能性，面上毫無波瀾，佯裝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好啊。”
“你在高中這一年過的還順利嗎？”淩一選擇了一個溫和的問題開場，問，“感覺老師和同學怎麽樣？”
“可以。”簡青言簡意賅，“挺好的。”
“那為什麽最後還是走了統招呢？”淩一問，“你的成績完全可以通過競賽拿到保送名額的。”
簡青沒好意思告訴他是因為他想看看這樣能不能錯開，讓自己盡最大可能沒法考到那樣好的學校。
這樣的話，也許就不用和淩一碰面了，自己也有個借口可以和爸爸媽媽說。
他只是解釋道：“可能覺得自己更加適合統招吧。所以我就統招了。後來壓力太大了，所以我覺得統招對我來說其實更加輕松吧。”
“這樣。”淩一假裝沒聽出他語氣之中含著的搪塞，輕聲說，“那你打算考什麽學校？”
“C大？R大？”簡青一邊觀察著淩一臉上毫無波瀾的神色，一邊一連串報了很多大學的名字出來，“……這些都挺好的。”
“你沒有考慮過A大嗎？”淩一忽然打斷了他，那雙黑沈沈的眼眸攫住簡青的眼睛，將他鎖在一個用溫柔編織的牢籠之中，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逃走，“你可以考上的，不是嗎？你知道的，A大才是國內頂尖的大學。”
他換了一種更溫柔的語氣：“而且，我也在A大。簡簡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嗎？”
簡青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竟然能將一起上學說的那樣暧昧，仿佛在給予他某種無聲的暗示。
然而，很可惜，簡青沒有接收到。
他小聲解釋：“我覺得我考不上。”
“你可以。”淩一說，“但是這件事情，你可以完全自己決定。”
他溫柔的笑起來，那雙溫潤明亮的眼睛之中閃爍著美麗的微茫：“我很想你，很想和你回到小學初中不忙的時候，我們在一起的時光。無論如何，我都相信你，支持你做的一切選擇。就算不在一起，也沒關系，我會去你的學校找你，回家陪你。”
他張開雙臂，將有些呆滯的簡青抱在懷中，聲音自兩人緊貼著的胸膛中響起，帶著沈沈的混響和共振——
“我永遠相信你。”
·
6月25日，高考統招成績準時公布。
簡青拿著665的高分，還是報了A大。
他想，他還是控制不了自己。
那種想要接觸的羈絆和渴望，並不因為時間和距離的拉遠而變得淺淡，相反，越是見不到淩一，他就像是服用了毒藥的人，越需要解藥來解毒。
淩一陪著他報專業，兩人在網上查了好多資料，卻還是沒定下來專業選擇。
按照往屆的排名，他這個分數能夠報的專業很多，但是奈何A大內人才雲集，熱門的專業都很是搶手，所以在報名的時候，要謹慎斟酌，避免志願調劑和滑檔。
他們查資料查的太晚，淩一就在簡青家裏住下了。
他已經整整一年的時間沒有住在簡青的房間中過了，但是簡青的衣櫃之中還保留著淩一之前的睡衣。
兩人看著自己身上穿著的短了一截的睡衣褲，相視而笑。
他們都長大了啊。
星星夜燈也已經在某一夜壽終正寢，結束了它陪伴著簡青整個青春成長期的時光。
昏暗的房間內，只有窗外不知何處燃起的燈火提供著唯一的薄弱光線，像一把微暗的火，將整個房間都燃燒起來。
他們躺在同一張床上，卻誰都睡不著。
簡青想了想，打開房門，在確定爸爸媽媽都已經睡著之後，去了樓下的食品儲藏室，摸了幾瓶酒上來。
然而，他還站在樓梯上，就被淩一抓獲現場罪行：“什麽時候學會喝酒的？”
簡青：“……高中吧。”
他小心地看著淩一臉上的表情，猶豫著說：“我也不是經常喝，學生怎麽能喝酒呢，我只是今天想起了儲藏室裏面有一些度數不高的果酒。反正睡不著，哥，你要不要喝？”
·
最終，淩一加入了“同流合汙”之中。
他們小心翼翼地開酒，淩一去冰箱裏拿了一些之前凍好的冰格，用溫水浸了一下，把裏面晶瑩透亮的冰塊全部倒出來，放進醒酒器之中。
和簡青說的一樣，果酒度數不高，只夠微醺。
冰塊碰撞著透亮的杯壁，發出輕微的聲響。
“你以後想好了想做什麽嗎？”淩一隨意的問。
簡青想了想，才說：“應該是老師，和爸爸媽媽一樣，哥呢？”
“還沒想好。”淩一說。
簡青忽然問，“我記得你的大學專業是……”
“哲學。”淩一接話，“人文領域的。”
他看著簡青微紅的臉頰，像是想起什麽，補充一句：“崗位不是很受限。”
簡青卻沒聽明白，迷茫了一陣，大腦清晰的思維已經被上頭的酒精攪碎：“……啊。”
他的腦袋正在緩慢地轉動，手卻不老實的伸向桌面，又拿起了一杯酒，緩緩地小口抿著。
他腦中出現了他哥像電影裏那樣，穿著大學士服，像一個吟游詩人那樣四處亂竄的樣子，忽然皺了皺眉：“我忽然覺得，你適合做流浪漢，就像倫敦街頭那樣。”
淩一也陪他看過那部電影，聞言微笑道：“我不是哲學家。”
“嗯……”已經上頭的簡青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自顧自地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他繼續說，“那你的伴侶應該是一個……在家裏主持家務的善良的人。”
淩一隨著他的話，想起了那部電影裏的設定，確實是和簡青說的一樣。
他有些驚嘆於簡青驚人的記憶力，竟然能在一瞬間之中就想起幾年前看過的一部電影，就連這一點兒細節都能記起來。
“那你喜歡那種類型的嗎？溫柔小意的？”簡青已經糊塗了，不知道自己再說點什麽，他甚至很大膽的問，“還是潑辣的？也許你這樣的應該找一個性格更活潑的，才能互補……這叫陰陽調和……”
短暫幾句話之間，簡青又記串了，開始不斷地說起陰陽調和的典型cp是什麽樣的。
“我喜歡的類型很簡單。”淩一忽然開口，望著簡青渙散的瞳孔，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地在空中轉著，半晌找不到焦點，“我喜歡冷冰冰的，其實有一顆很善良、很熱忱的心的。他長得好看，脾氣也不錯，只不過有點躲著我。”
簡青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隨著昏暗燈光的顫動，在原本潔白、現在已經喝得微紅的臉頰上落下一道淺淺淡淡的陰影。
他頓了半晌，望向淩一的眼神漸漸的清明起來，忽然說：“哥……”
“你挑人的眼光可真不行。”簡青小聲說，“冷冰冰的人有什麽好喜歡的……就像一塊冰塊，不會覺得涼嗎？”
淩一也楞了楞，隨即失笑出聲。
他真的……喝醉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收起東西，將一切容易被碰到的東西都放在地上，打開窗戶，讓夜晚清新的風吹進房間內，驅散一室酒氣。
簡青的酒量不好，明明是微醺的酒，沒想到這樣就醉了。
淩一收拾東西的時候，他靠在床靠上，半合著那雙形狀姣好的眼睛，長而密的睫毛攏成扇形，天然向下生長著，遮住那雙淺色的眼眸。
他的呼吸淺淡，長腿曲起，不知為什麽，他身上竟透著一點委屈。
淩一輕車熟路地抱著他上床，看著他在自己的懷抱中清淺的呼吸，忽然不想放開他了。
簡青仿佛回到了那個熟悉的懷抱，睡夢之中仍然側過頭，用臉頰蹭了蹭淩一。
他就像是一只冷冰冰的小貓，淩一想。
只有在這種神智不清楚的時候，才會勉強施舍給他觸碰的機會。他想，也許簡青的心也會是毛絨絨的。
他的目光滑過簡青閉著的眼睛，微紅的眼尾，最終來到了那片漂亮的薄唇。
簡青長相和氣質都是偏冷淡的那一掛，然而，唇.瓣卻生得很適合親吻。
酒精帶來的熱意在淩一的血管之中奔騰，就像是流動的火焰，燒動他的神思。
他的指尖克制不住的落在對方的臉頰上，像是要用觸碰的方式，加深他無數次夜晚醒來，用目光對身邊的人的摹寫。
他輕輕地觸碰著，仿佛在觸摸一個絕世珍寶。
夜朗風輕，也許是酒精帶來了頭痛，簡青的睡意斷斷續續。
他忽然睜眼，那雙含著朦朧水霧的眸子中映出淩一的臉。
他微微擰起眉尖，無力地叫了一聲：“哥。你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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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很快到來, 淩一從高一開始，就在積極準備參與學科競賽。他最後的暑假也被名為“競賽班”的怪獸吞噬，整日整夜見不著影子。
好在, 這對簡青而言輕松了許多。
不用看見淩一的時候, 雖然煎熬, 但是他還是能夠自己調節。
他不敢在得知淩一已經有喜歡的人之後，還眼巴巴地湊上去——
簡青從來不是這樣的人。
高三一年，他們之間幾乎斷了聯系。
往往簡青在家的時候，淩一都在集訓營；而當寒暑假淩一回家的時候, 簡青要麽就去上補習班, 要麽就跟著爸爸媽媽回家祭祖了。
總之……兩人碰面的機會很少。
時間被壓縮成一個個小小的膠囊, 在他們之間穿梭著, 兩人雖然只隔著一堵墻，在一所學校上課，可是連遙遙地碰面都難得。
為此, 高勝寒還有些困惑, 以為他們又吵架了，想為他們倆出謀劃策的時候，這一次遭到了簡青的嚴詞拒絕：“我哥要競賽。沒時間, 我也要準備競賽, 我們都沒時間。”
“……”這話接的, 連高勝寒都摟不住了，他有些汗顏，“你們這些學霸，老子真的跟你們拼了！”
“還會說臟話了。”簡青淡定地翻過一頁資料, 語氣淡淡的，“鑒定為題做得不夠多, 昨天數學老師講的新定理消化多少了？”
高勝寒：“…………”
他真的被簡青打敗了。
然而這位祖宗絲毫不覺，就保持著這種自我封閉的狀態，一直到了高三後期。
淩一如所有人所期待的那樣，考上A市的大學，那是一所國內頂尖的高校學府。淩一爸爸和媽媽都專門趕了過來，還宴請了整個街道相熟的鄰居。
簡青也送了祝福——只不過他那個時候正在競賽集訓營，在手機上發了條信息。
他說：
哥，恭喜你。可以奔赴屬於自己的遠大前程了。
手機被調整至靜音，簡青抿著唇，再一次投入了大量的訓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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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一放假的時間要稍微比高考時間晚一些。
回來的時候，簡青已經高考完了。
在這一年中，他遠在A市，也聽說了簡青最終還是調整了方向，沒有走競賽的路子，最終參與了統招。
不過，無論哪一種，他都很相信簡青的努力和結果。
這次回來，他的爸爸媽媽竟然都在家。原因是淩一媽媽準備去國外旅居一段時間，所以需要回來拿一些證件資料。
一來二去，淩一又花了十來天，直到高考統招分數快要出來的時候，他才有時間去找簡青。
只不過，他這一次來的時機好像不太對。
周莉的語氣難得不像之前那樣溫和：“你可以向我解釋，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選擇，如果你說的有道理，我會考慮的。”
簡建平也在旁邊輕輕地說：“簡簡，爸爸不明白你為什麽不想去A市。這明明是你憧憬了三年的地方，並且，我們國家最好的學校都在這裏。”
“我不想去。”經過良久的沈默，簡青只是說，“可能我考不到。”
“你還在高三的時候，整個高三經過了三次模擬，每一次排名都進了全省前五十。”周莉戳穿他，“就算你再滑鐵盧，你能滑到哪裏呢？簡簡，你是不是有別的顧慮？和媽媽說，好嗎？”
簡建平嘆了口氣：“你哥哥不是也在A市嗎？你不是很喜歡找他玩兒嗎？現在你們萬一能在一個城市、甚至是一個學校內，這該多好呀。你們再也不用像中學那樣不能在一起玩了。”
簡青揉著眉心，似乎有些苦惱。
淩一站在玄關處，輕輕敲了敲門框，輕聲道：“叔叔阿姨，簡簡，我來了。”
“哎。”周莉像是看見了大救星一樣，兩眼放光，熱情的接待了他，“淩一來了，怎麽樣，你媽媽那邊的事情解決了嗎？”
“嗯嗯，都安排好了。”淩一寒暄道，“她剛從海邊回來，給阿姨帶了珍珠項鏈，我今天竟然忘記拿過來了，晚上叔叔阿姨都來我家吃飯吧，我爸媽都沒走，他們讓我來喊一聲。”
他們兩家都已經很熟悉了，幾乎就像是一家人。
周莉和簡建平沒有太過推辭，簡短的交流了兩句之後就答應下來。
說完，簡建平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忽然朝著簡青的方向輕輕招了招手：“簡簡，你哥來了，怎麽不說話啊。你們小時候可是經常在一起玩的，像連體嬰兒一樣呢。怎麽，隔了一年沒見，就已經不認識了嗎？”
“認識……”簡青已經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當成一個透明人了，但還是忽然被點名，有點靦腆地問好，“哥。”
淩一還是那樣溫和，他上大學之後，臉上的稚氣都在緩緩地消退。他的氣質本來就比同齡人都要成熟一些，現在看來，他的臉上卻帶著一點沒有消退的少年氣，站在人群之中很是耀眼：“簡簡。”
簡青不太想直面淩一，那心照不宣沒有聯系的一年仿佛成為了一道溝壑，隔斷了他們兩人之間所有的聯系。
吃完飯，他就迅速地躲進了房間裏，並在積極尋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拒絕掉晚上那頓聚餐。
淩一在上大學的時候並不是沒回來過，幾乎每個月都要回家一趟，周日的時候，他總能看見淩一出現在自己家。
他問他，需要輔導嗎。
簡青那個時候還是在鉆牛角尖，幾乎不怎麽理人。
淩一也不生氣，只是安靜的陪著他，坐在他的床上看書，然後第二天淩晨，坐班機飛走。
好像一直以來，都是他對不起淩一。
他在躲他，他一定知道的。現在，他也不想去A市上大學。
要是有一天，淩一終於對他問：“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疏遠我，他應該怎樣去回答呢？”
難道要說——
我喜歡上你了。
所以我不想看見你，不想和你說話，因為我害怕我會克制不住嗎？
他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但還是想不出一個頭緒，放任自己倒在床榻上閉著眼。
午後的陽光從紗窗中透進來，明亮的光芒變得朦朧起來，無數微塵在陽光之中飛舞著。
清風吹拂，蟬鳴陣陣。簡青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吱嘎輕響。
夢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和輕柔光線交匯在一起，朦朧夢幻，不像真實。
“簡簡。”淩一笑意很淡，嗓音溫沈沈的，帶著一點獨特的磁性，“來聊聊嗎？”
簡青這才發覺這不是某個夢境，有些驚詫的從床上坐起來，差點要蹦到地上去：“……嗯？”
他微微瞇起眼，無法在強烈的陽光之中看清淩一的臉，有些尷尬：“怎麽了？”
“沒有。”淩一說，“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我們可以一起說會兒話嗎？”
簡青已經提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戒，他思考著自己跳窗逃生的可能性，面上毫無波瀾，佯裝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好啊。”
“你在高中這一年過的還順利嗎？”淩一選擇了一個溫和的問題開場，問，“感覺老師和同學怎麽樣？”
“可以。”簡青言簡意賅，“挺好的。”
“那為什麽最後還是走了統招呢？”淩一問，“你的成績完全可以通過競賽拿到保送名額的。”
簡青沒好意思告訴他是因為他想看看這樣能不能錯開，讓自己盡最大可能沒法考到那樣好的學校。
這樣的話，也許就不用和淩一碰面了，自己也有個借口可以和爸爸媽媽說。
他只是解釋道：“可能覺得自己更加適合統招吧。所以我就統招了。後來壓力太大了，所以我覺得統招對我來說其實更加輕松吧。”
“這樣。”淩一假裝沒聽出他語氣之中含著的搪塞，輕聲說，“那你打算考什麽學校？”
“C大？R大？”簡青一邊觀察著淩一臉上毫無波瀾的神色，一邊一連串報了很多大學的名字出來，“……這些都挺好的。”
“你沒有考慮過A大嗎？”淩一忽然打斷了他，那雙黑沈沈的眼眸攫住簡青的眼睛，將他鎖在一個用溫柔編織的牢籠之中，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逃走，“你可以考上的，不是嗎？你知道的，A大才是國內頂尖的大學。”
他換了一種更溫柔的語氣：“而且，我也在A大。簡簡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嗎？”
簡青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竟然能將一起上學說的那樣暧昧，仿佛在給予他某種無聲的暗示。
然而，很可惜，簡青沒有接收到。
他小聲解釋：“我覺得我考不上。”
“你可以。”淩一說，“但是這件事情，你可以完全自己決定。”
他溫柔的笑起來，那雙溫潤明亮的眼睛之中閃爍著美麗的微茫：“我很想你，很想和你回到小學初中不忙的時候，我們在一起的時光。無論如何，我都相信你，支持你做的一切選擇。就算不在一起，也沒關系，我會去你的學校找你，回家陪你。”
他張開雙臂，將有些呆滯的簡青抱在懷中，聲音自兩人緊貼著的胸膛中響起，帶著沈沈的混響和共振——
“我永遠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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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5日，高考統招成績準時公布。
簡青拿著665的高分，還是報了A大。
他想，他還是控制不了自己。
那種想要接觸的羈絆和渴望，並不因為時間和距離的拉遠而變得淺淡，相反，越是見不到淩一，他就像是服用了毒藥的人，越需要解藥來解毒。
淩一陪著他報專業，兩人在網上查了好多資料，卻還是沒定下來專業選擇。
按照往屆的排名，他這個分數能夠報的專業很多，但是奈何A大內人才雲集，熱門的專業都很是搶手，所以在報名的時候，要謹慎斟酌，避免志願調劑和滑檔。
他們查資料查的太晚，淩一就在簡青家裏住下了。
他已經整整一年的時間沒有住在簡青的房間中過了，但是簡青的衣櫃之中還保留著淩一之前的睡衣。
兩人看著自己身上穿著的短了一截的睡衣褲，相視而笑。
他們都長大了啊。
星星夜燈也已經在某一夜壽終正寢，結束了它陪伴著簡青整個青春成長期的時光。
昏暗的房間內，只有窗外不知何處燃起的燈火提供著唯一的薄弱光線，像一把微暗的火，將整個房間都燃燒起來。
他們躺在同一張床上，卻誰都睡不著。
簡青想了想，打開房門，在確定爸爸媽媽都已經睡著之後，去了樓下的食品儲藏室，摸了幾瓶酒上來。
然而，他還站在樓梯上，就被淩一抓獲現場罪行：“什麽時候學會喝酒的？”
簡青：“……高中吧。”
他小心地看著淩一臉上的表情，猶豫著說：“我也不是經常喝，學生怎麽能喝酒呢，我只是今天想起了儲藏室裏面有一些度數不高的果酒。反正睡不著，哥，你要不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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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淩一加入了“同流合汙”之中。
他們小心翼翼地開酒，淩一去冰箱裏拿了一些之前凍好的冰格，用溫水浸了一下，把裏面晶瑩透亮的冰塊全部倒出來，放進醒酒器之中。
和簡青說的一樣，果酒度數不高，只夠微醺。
冰塊碰撞著透亮的杯壁，發出輕微的聲響。
“你以後想好了想做什麽嗎？”淩一隨意的問。
簡青想了想，才說：“應該是老師，和爸爸媽媽一樣，哥呢？”
“還沒想好。”淩一說。
簡青忽然問，“我記得你的大學專業是……”
“哲學。”淩一接話，“人文領域的。”
他看著簡青微紅的臉頰，像是想起什麽，補充一句：“崗位不是很受限。”
簡青卻沒聽明白，迷茫了一陣，大腦清晰的思維已經被上頭的酒精攪碎：“……啊。”
他的腦袋正在緩慢地轉動，手卻不老實的伸向桌面，又拿起了一杯酒，緩緩地小口抿著。
他腦中出現了他哥像電影裏那樣，穿著大學士服，像一個吟游詩人那樣四處亂竄的樣子，忽然皺了皺眉：“我忽然覺得，你適合做流浪漢，就像倫敦街頭那樣。”
淩一也陪他看過那部電影，聞言微笑道：“我不是哲學家。”
“嗯……”已經上頭的簡青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自顧自地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他繼續說，“那你的伴侶應該是一個……在家裏主持家務的善良的人。”
淩一隨著他的話，想起了那部電影裏的設定，確實是和簡青說的一樣。
他有些驚嘆於簡青驚人的記憶力，竟然能在一瞬間之中就想起幾年前看過的一部電影，就連這一點兒細節都能記起來。
“那你喜歡那種類型的嗎？溫柔小意的？”簡青已經糊塗了，不知道自己再說點什麽，他甚至很大膽的問，“還是潑辣的？也許你這樣的應該找一個性格更活潑的，才能互補……這叫陰陽調和……”
短暫幾句話之間，簡青又記串了，開始不斷地說起陰陽調和的典型cp是什麽樣的。
“我喜歡的類型很簡單。”淩一忽然開口，望著簡青渙散的瞳孔，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地在空中轉著，半晌找不到焦點，“我喜歡冷冰冰的，其實有一顆很善良、很熱忱的心的。他長得好看，脾氣也不錯，只不過有點躲著我。”
簡青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隨著昏暗燈光的顫動，在原本潔白、現在已經喝得微紅的臉頰上落下一道淺淺淡淡的陰影。
他頓了半晌，望向淩一的眼神漸漸的清明起來，忽然說：“哥……”
“你挑人的眼光可真不行。”簡青小聲說，“冷冰冰的人有什麽好喜歡的……就像一塊冰塊，不會覺得涼嗎？”
淩一也楞了楞，隨即失笑出聲。
他真的……喝醉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收起東西，將一切容易被碰到的東西都放在地上，打開窗戶，讓夜晚清新的風吹進房間內，驅散一室酒氣。
簡青的酒量不好，明明是微醺的酒，沒想到這樣就醉了。
淩一收拾東西的時候，他靠在床靠上，半合著那雙形狀姣好的眼睛，長而密的睫毛攏成扇形，天然向下生長著，遮住那雙淺色的眼眸。
他的呼吸淺淡，長腿曲起，不知為什麽，他身上竟透著一點委屈。
淩一輕車熟路地抱著他上床，看著他在自己的懷抱中清淺的呼吸，忽然不想放開他了。
簡青仿佛回到了那個熟悉的懷抱，睡夢之中仍然側過頭，用臉頰蹭了蹭淩一。
他就像是一只冷冰冰的小貓，淩一想。
只有在這種神智不清楚的時候，才會勉強施舍給他觸碰的機會。他想，也許簡青的心也會是毛絨絨的。
他的目光滑過簡青閉著的眼睛，微紅的眼尾，最終來到了那片漂亮的薄唇。
簡青長相和氣質都是偏冷淡的那一掛，然而，唇.瓣卻生得很適合親吻。
酒精帶來的熱意在淩一的血管之中奔騰，就像是流動的火焰，燒動他的神思。
他的指尖克制不住的落在對方的臉頰上，像是要用觸碰的方式，加深他無數次夜晚醒來，用目光對身邊的人的摹寫。
他輕輕地觸碰著，仿佛在觸摸一個絕世珍寶。
夜朗風輕，也許是酒精帶來了頭痛，簡青的睡意斷斷續續。
他忽然睜眼，那雙含著朦朧水霧的眸子中映出淩一的臉。
他微微擰起眉尖，無力地叫了一聲：“哥。你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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