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時刻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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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時刻 12
【恭喜您, 宿主2376，本次任務圓滿完成。】
【請稍等片刻，系統即將為您自動評分……3…2…1…, 恭喜您, 本次任務評分為99.13。獎勵已發放至賬戶中, 請再接再厲~】
白光在眼前輕輕閃爍一瞬，簡青回到了躍遷點。
01覺得在躍遷點傳送之後又走回來很麻煩，幹脆在簡青的家中開了一個小坐標，相當於是給簡青開了小竈, 享受到了一點點主神男友的福利。
他們剛回家沒多久, 系統188和系統666就吵嚷著要來吃飯——
01的廚藝很好, 有時候他們不想出門, 就會在系統商城裏買菜，然後由01下廚，簡青乖巧地坐在沙發上等著吃就好了。
偶然間, 系統188和系統666不知什麽時候得到了這個消息, 急忙趕來蹭飯。很快，他們就成為了這裏的常客。
系統188端著一碗紅燒肉蓋飯，差點被香到流淚, 感動極了：“天哪真的好好吃……要是能讓我天天吃上01做的飯, 我天天休假吃大餐也願意啊。”
“……吃你的吧。”系統666看上去已經洞悉了自己多年好友的尿性, 搖了搖頭，含淚添了一碗大米飯，“真香，01, 你的廚藝又進步了。”
01微笑著坐在桌前，看上去脾氣就很好, 端著自己的狗狗碗，一邊給簡青夾菜。
被投餵的某人心安理得地抱著自己上次和01一起親手燒的貓貓碗，安靜地吃飯。
他們關系都已經很熟悉了，因此，大家說起話來的時候都沒有什麽忌憚，也沒有任何火花。
系統188吃的最快，本來還想再吃一碗，卻被系統666搶先，只好追著系統666的大長腿滿場跑。
幾人插科打諢了一會兒，等到簡青和01一起吃完飯之後，兩個追逐打鬧的系統才停了下來，目光落在了他們的對戒上。系統666酸酸的：“喲喲喲！情侶對戒都戴上了~看來我真是距離吃結婚酒不遠了呢~”
系統188圍過來看：“臥槽！隕星啊這是——01你怎麽有這種好東西也不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系統666敲他腦袋：“笨蛋，這種好東西當然是要給最珍惜的人了！我們做好電燈泡就夠了！”
01微笑，等他們鬧完，才把戒指遞過去，大大方方地給他們展示：“看吧，摘不下來的，只能用這種姿勢看了。”
“好好好，真不錯啊！”系統666毫無誠意的誇獎完，隨後對著01說，“我們今天來找你，不光是來蹭飯的，還有個事情要和你說。”
01知道他的意思——系統666是在隱晦的詢問，能不能當著簡青的面說。他點了點頭，沒有任何遲疑：“你說吧。”
系統666放心下來，繼續說道：“上面那些人又來了，他們才剛走不久的。”
“這次是因為什麽？”01問，他微微瞇起眼睛，狹長的眼中收斂起內斂溫潤的笑意，終於露出了一線對外的鋒芒，“這段時間，好像上級很喜歡來我們位面拜訪。上次是運行出現了異常，上上次是bug修覆，我不明白，在我下小世界的這段時間之中，主神空間裏又出了什麽事情嗎？”
“我也不明白。”系統666說，“看上去什麽也沒發生，但是上級他們就是來了。我還專門去看了一眼上次我們修的能量池，和沒有損壞之前的樣子相比，肯定還是稍微差了一些的，但是這已經是我們能達到的最好效果了，並且，在上一次他們離開之前，我還專門報備過這件事情。”
簡青把碗推進桌子之中，挑起一側眉梢：“是不是能量球又破了？”
“看上去好像沒有。”系統666說，“但是我查閱了一下最近一個月以來，系統運行的狀況，響應速度比之前慢了0.00012秒，這代表著主神空間內的能量實際上實在流失的——並且，最可怕的是，我們只能將它歸結為‘能量池沒有蓄滿’的原因，而不能找出別的解釋。”
01若有所思，忽然轉過頭，對著已經坐到窗邊看書的簡青說：“簡簡，我要先去一趟主神空間。”
系統188敏感的讀出了01沒說出的話，小聲問：“嗯嗯？你們倆還有別的約定嗎？”
“嗯。”簡青回答，“我們約好去上個世界線裏的吉普島度蜜月。你們有事的話就先去好了。”
系統666遲疑了一下，剛想問會不會耽擱你們的蜜月，簡青的目光淡淡的掃過來：“……反正我的假期足夠休到明年年底。”
他頭頂上冒出的數不清的積分和囂張的語氣差點閃瞎了系統666的眼睛！
好……好豪氣！
他默默地退後，和這位不顯山露水的大佬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跟著01屁顛顛地離開了。
·
系統666和系統188在01家裏逗留了太久，險些沒趕上迎接上面來的那些領導。
它們比主神空間這一排奇形怪狀的系統長得更加稀奇古怪，兩只機械質地的、長長拖尾的觸須跟隨著他的腳步在地面上一跳一跳的躍動。
01讓系統666先去穩住這些正在主神空間內挑三揀四的上級領導，和系統188交換了一個眼神，先去了上次能量光球產生問題的那個部位。
整個主神空間就像是一棵樹，根系就是這些蘊含著無數能量的光團，如果光團損失，那麽整個主神空間都會經受不小的創傷。
上一次出問題的時候，已經讓01有些費解。
專門負責系統能量球排查的系統他好像有些印象，還是上一次系統666告訴他的，叫6673。之前01下任務下得急，再加上後續主神空間出現沒有更多的問題反饋，於是01就沒有再追究。
但現在……為什麽整個局勢會變成現在這樣？能量球破損到一定量的時候，上層的巡視的領導檢測到能量異常波動，才會主動下來盤查。
潛意識告訴01，現在的情況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嚴重，並且這讓他的位置變得更加被動起來。
他沒有在簡青面前露出嚴峻的神色，就是不想讓他被嚇到。
還有……如果真的是能量球異常洩露，只需要進行盤查就行，這些都是在後續處理程序內的，他沒有做出違法違紀的事情，一般來說不會被嚴重處罰。
饒是做好了心裏預設，但是不知道為什麽，01的眉心還是一跳，仿佛有什麽他沒有預測到的事情即將要發生。
系統188跟在他身後，有些困惑的探頭探腦：“老大，你上次不是來看了嗎？這次上級來這裏，我想應該就是想看看之前的創傷修覆好了沒有。”
“應該不是。”面對著自己信任的朋友，01沒有隱瞞，說出了自己的猜想，“我覺得，應該不是——也許，能量球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經歷了更大的創傷。”
他伸出手去，觸碰到那些微亮的光球，沒想到，原先那些本就比之前暗淡不少的光球變得越加昏黑起來，有幾個甚至要當場碎掉！
“嗯？！”系統188被這個情況嚇了一跳，聯系上方才01的假設，頓時冷汗直流，“不會吧！我的媽耶，你這麽一說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為什麽系統沒有產生報警呢？”
01顯然也在思考著這個問題，問道：“那個管理這塊區域的6673呢，能讓他過來一下嗎？”
系統188點了點頭，查閱了系統在線名單，卻發現一個令人費解的事實：“我靠……老大，他竟然沒在線？！”
01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剛剛想說些什麽的時候，眼前就閃過一則信息，發件人是主系統！
高懸於頂的達摩克裏斯之劍終於重重落下，刺穿了01的心。
【尊敬的主神01，您好，收到這封信息之後，請迅速躍遷到坐標為（A10001，90010）的位置來。高維領導（編號G100023）已經在等待您。】
系統188瞠目結舌，還沒說話，就被一陣狂風卷走。
01身後的空間陡然開裂，一陣耀眼的白光四射，將01完整的吞入了其中——
系統188的眼睛驟然睜大！
那是強制傳送！01到底做了什麽，竟然要那位領導這樣對待他！
他還沒說話，眼前的01就完全消失，就像是從沒出現過一樣。
·
與此同時，三秒鐘後，01回到了那個目標坐標。
這個躍遷點位置在之前從沒出現在主神空間之中過，應該是高維人在主神空間中現場開辟的。
01環顧四周，很快，就看見了他想要尋找的6673——
他恢覆了自己原來的樣貌，眉眼幹凈，看得出來在來之前是收拾好了的，眉目間流淌著一種楚楚可憐的神色，像是在害怕著周圍的環境。
01心裏約莫有了底。
難怪找不到他。
原來是被藏到這裏來了。
“……領導！01來了。”在這片臨時開辟的空間裏，高維人身邊一個高維官員開口提醒，“現在開始嗎？”
高維人也擬態成了一個地球人的樣子，那張臉有些僵硬，就像是發過的面餅。
他轉過頭來，對著01打量了一會兒，挑剔的目光在01的臉上打轉：“你是這個位面的主神，對嗎？”
“是的。”面對更高維空間來的人，01不卑不亢，語氣平和禮貌，“請問您有什麽需要我解答的嗎？”
高維人對這樣平和的態度顯然有些不滿意，但還是繼續說：“我們接到了舉報。你們的主神空間中，有系統舉報你違反了多條主神公約，因此我們來調查了解一下情況。你必須如實回答，知道了嗎？”
01長眉一挑，溫潤如玉的眼眸中壓抑著淡淡的鋒芒，他保持著最平靜的語調，詢問：“我可以知道舉報的內容嗎？”
“當然，舉報人都在這兒呢。”高維人轉過身，坐回那把榻榻米椅子上，長臂一揮，“6673，你過來說吧。”
縮在角落裏的6673沒想到這位高維人還會出賣自己，睜大眼睛，那股楚楚可憐的氣質幾乎要凝為實質，變成汩汩不絕的淚水：“我、我……我想舉報我們的主神01為了強壯自身，偷盜系統內的能量。不僅僅如此，他還和主神空間的其他系統勾結起來一起欺上瞞下，企圖謀反，將這個位面脫離出高維力量的控制之下……他甚至還和員工談戀愛！”
在6673說話的時候，01的表情一直沒什麽波動——直到最後一句話響起，01才閑閑地擡起眸，那雙黑色的眼眸之中完整的倒映著6673柔弱無骨的樣子，像是蘊含著一片純粹無垢的黑海，湧動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6673第一次領教這位看起來脾氣就很好、仿佛無論怎樣都不會生氣的主神的目光，登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躲在了高維人的身後，像是在尋求對方的庇護。
“聽完了嗎？”高維人不在意地一揮手，將6673驅趕到後面去，他饒有興味地微笑起來，仿佛想從01的臉上看出一點兒代表著崩潰的破綻，“我們想查的就是這三點。所以，這段時間，你需要接受我們的審問和拘禁，明白了嗎？如果你早點自首，那麽我們可以根據律令，對你從輕處置。”
01面不改色：“悉聽尊便。”
“好吧，那我們先去看看那些能量光球。”高維人沒法從01臉上看出破敗的神色，只能無奈地站起身，“6673一定有很多證據想要親自呈遞給你，我也想看看，你到底是怎樣偷盜的。”
他作為高維人，具有在這個位面之中隨意創造出空間的功能，自然也有在空間內隨意穿梭的能力。
一道白光閃過，場景變換，01再一次見到正在原地圍著能量光球團團轉的系統188。
“老大！！”系統188看見他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的叫起來，“你剛哪兒去了！？我找你了半天呢，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領導來了。”01淡淡地解釋，“6673舉報我偷盜主神空間裏的能量，所以監察處的官員過來檢查。”
隨著01的聲音落下，系統188果然看見了他身後還有幾個人，有些驚慌失措：“這是幹什麽？說你偷東西？搞笑呢，誰不知道你的能量……”
系統188還沒說完，很快，他就聽見了後面一道矯揉造作的聲音：“我沒有騙人！01真的這樣做了！”
弱不禁風的6673躲在高維人的身後，朝著01這邊探頭探腦，像是害怕他一般，抿著唇，身子細細地顫抖起來：“不然，他怎麽能偽造得這麽天衣無縫？甚至連我都沒有發現。”
高維人微微瞇起眼睛，看向01：“既然你的同夥認為你沒有做過，那麽，你想怎麽證明呢？”
“先生，請稍等。”01沒有反駁6673的話，走到了能量光球分布的地方，伸出手摘下一只小小的、盈滿能量的光球，遞給了高維人，“如您所見，這是一只健康的、滿溢著能量的光球。相信您清楚，一只光球吸收和釋放能量的方式，除了6673口中所說的容易被人發現的破裂，還有一種最重要的，那就是滲透。”
“您大可以把光球之中的能量比作密度高的液體，在光球收集完大部分的能量之後，光球之中的能量會朝著密度更低的地方滲透，來維持整個系統的運轉。”01說著，伸出手，將一只能量同樣飽滿的光球遞給系統188，“系統188去年在系統內評估的位次排名在87，因為不是功用性系統，所以他的能耗更低，也就是說，對於光球而言，他身體之中的能量密度更低，因此，光球在接觸他的身體的時候，能量會滲透入系統188的體內。”
這句話落下之後，系統188直接觸碰光球的那只手臂忽然微微的漂浮起來，半透明的光球之外滲透出細細的暖白色熒光，朝著系統188的身體之中滲透進去。
系統188感覺整個人就像是喝了假酒，快要從地面上飄起來。
01將能量球拿開，重新摘了一只能量飽滿的能量球，放在自己手中，卻毫無反應。
“看見了嗎？”01說著，更換了之前被系統188更換的那個已經明顯變得暗淡的光球，很快，一縷縷暖白色的光暈從01的手掌心流淌而出，就像是汩汩不息的水流，淌入了光球之中，裏面的能量重新充盈起來，“如果我想要接觸這些能量光球，那麽損失能量的是我。因為——”
他的聲音很輕，一字一頓：“我才是這個位面的力量主宰者啊。”
那雙眼睛黑而沈，像是籠罩著濃重的霧氣，叫人看不清其中的神采，卻莫名產生一種畏懼之心。
6673甚至閃過一瞬間的錯覺——
這個男人，是不是想要殺了他？！
好在，01並沒有像6673想的這樣做。
他松開手，無數瑩白的光暈從手掌心升起，很快，那些光束將破敗的光球完全填滿，這一瞬間充盈整個空間的能量似乎波及到了在場所有人，那一秒，他們甚至覺得自己浮上了半空中。
這些能夠支撐起整個系統空間能量的支出極其龐大，可是在01身上印證得就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似的，一時間，在場所有系統都沈默下來。
沒有人知道這位年紀和資歷都不算深厚的男人是怎樣成為主神的，更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實力到底有多麽的浩瀚。
就連系統188都有些震驚。
和01成為好友的時候，還是很早很早之前，他只知道這位朋友有著很強大的能量，才能在一眾候選者之中脫穎而出。
但是……他絕對不知道他的力量有這麽大。
“監察官先生，您認為，我現在的嫌疑能否解除了呢？”01問。
他仍然是笑著的，可是任在場的誰都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可不算美妙。
那種威壓就像是帶著千鈞重力，沈沈地壓在在場所有人的身上。
“……抱歉，這一項應該只是誤會，後續我們會追究6673的責任。但是還有兩條，希望你能夠繼續解釋一下。畢竟，6673對我檢舉你的時候，還捎帶了證據。”高維人偏過頭，給了6673一個眼神，下一刻，就算6673百般不情願，還是站出來，將一塊光幕投在眾人面前。
那是整個主神系統空間內專門劃分出來的居民區中最普通的一座房子。
畫面中正飄著連綿細雨，在一扇窗戶口前，一朵小小的花朵盛放著淺黃色的花瓣，一個身形清瘦的青年被抵在窗口，晦暗的光線牽連著雨幕，在這個角度看不清他的臉。
在更亮一點的地方，一個男人微微垂著眸，淺粉色的唇瓣珍惜的在那個青年臉上碰了碰，臉上是所有人都未見過的、柔軟至極的笑意。
某種暧昧親密的關系在無聲之中穿越著勾連成線的雨幕，濃重的渴慕連成絲線，擊中了光幕外的眾人。
那是一張生活照，出現的地方卻不應該是這裏。
系統188率先反應過來，暴跳如雷的指控：“居民區不允許外來人員的拍照！這是違規的！”
“是的……但是，”6673還是那副柔弱模樣，他顫顫巍巍地說，“主神大人犯下的過錯似乎更加嚴重呢，如果我的小小錯誤能夠讓應該受到懲罰的人按照履職律令行事，那麽我願意接受……”
系統188被他的茶言茶語弄得暈頭轉向，氣不打一處來：“你……！”
“好了。”01說，“我承認，我是和宿主產生了戀愛關系。”
他沒有隱瞞，直白地看向高維人：“願意接受處罰。”
“那麽，”高維人抓住機會，接著說，“我們會對你開十五天的行政拘留，作為審訊你的期限——畢竟，01先生，您還有另外一樁罪行需要解釋呢。”
“他沒有！！”系統188尖叫道，“你們簡直是欺人太甚！都說了01沒有做過那些事情，更不可能背叛上面的神！為什麽不查一查6673！？明明是他先發現問題的，萬一是他監守自盜怎麽辦！？”
然而，高維人對他的吵嚷毫不在意，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系統188，就像是在看一只臭蟲：“哦，差點忘了。你這個有可能包庇01的系統，還有你的同夥，也要在接下來的幾天內接受審訊——不過，在我們通傳你之前，好好履行你的本職工作吧。”
……
01被關禁閉的消息很快傳出來，6673取代了01，成為了這個主神空間的代理主神。
他一改之前孱弱無助的樣子，穿上了01衣櫃之中筆挺的西裝，神氣洋洋的宣布了高維人對01的處罰：“相信我作為新一代主神，會吸取前人教訓，更加謹慎、遵守制度的履職，謝謝大家。”
底下被叫來開會的系統們面面相覷，臉上都是變幻莫測的神色。
系統188在01被抓走的第一時間告知了簡青——他們都心知肚明，6673那個鼠輩當值之後，一定會對和01相關的一切關系都掃除，更不要說是愛侶這種親密的關系了。
很快，系統188不好的預感成為了現實。
簡青被帶走，6673為他強行清洗了自從進入系統以來的全部記憶，凍結了簡青個人空間之中的全部積分。
緊接著，系統188、系統666相繼被高維人派來的官員帶走，暗地中進行利好系統6673的大換血。
等他們出來之後，整個主神空間已經變成了6673的地盤。
6673篡位，褫奪了一代系統的封號，給了自己相熟的狗腿子系統，勉強建立起了一個主神領導團隊的架子。
系統188、系統666被安裝了隨身監視器，一舉一動都在高維人士的監控之下，再也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和簡青對話。
一個月之後，因為系統運轉缺少主神密鑰，01被破例放了出來，在這一次小小的假期之中，他終於見到了已經消瘦了許多的簡青。
他正走在中央大街上，身邊跟了個不認識的系統，沈默寡言的低著頭。他似乎有點兒瘦脫了相，蒼白的皮膚包裹著骨頭，見不到多少肉。被01好不容易養起來的那點兒肉消失不見。
01站定了身體，目光追隨著他的腳步。
一步，兩步……再走十八步，簡青擡起頭，就能看見他了。
他在心中默數，仿佛結束了倒計時，這些煎熬的時光就能一同消弭無蹤。
可是，身邊負責押送的系統發覺了01的異常：“你在幹什麽？！”
“沒有。”01溫和地說，“我可以和一個人說一句話嗎？”
他看著系統逐漸變得可疑的臉色，不疾不徐的補充道：“我的個人背包中有三個月的休息卡，既然沒有用處了，也許我想你會想要，對嗎？”
這個條件果然讓系統心動了，他評估了一下風險性，終於還是放開了01，說：“只能一分鐘。”
“好，謝謝。”01沒有遲疑，主動走向了簡青，喊出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名字，“簡青。”
這個名字讓對方停住腳步，略顯遲疑地擡起頭。
熟悉的小動作、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眼睛……可是，為什麽他的目光，在觸碰到01的時候，尋覓不到焦點——
那竟然是迷茫和困惑的神色。
簡青身邊那個不認識的系統皺起眉：“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簡青搖了搖頭，臉上沒有一絲波瀾，“我們走吧。”
他沒有再說話，01也沒有再喊他。
兩人錯身而過，沒有一個人回頭。
最終是形同陌路。
01想，他的愛人，真的不認識他了。
在他廣闊遙遠的未來，不會再有他了。
他往前走出一百多米，直到回頭也看不見簡青的時候，他不知曉，身後正在經歷著一場緊急呼喚。
“天哪，他怎麽暈倒了！”“快！把他移動到醫療室中！”
簡青閉上了眼睛，陷入了一場長達三年的夢境。
夢裏，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來自何方，心中的羈絆、身邊的伴侶。就連他自己是誰，他也不記得了。
大夢長千年。
直到三年後，6673才讓已經被他洗腦的、01的同事們強行將他喚醒。
6673一身西裝革履，三年的主神經歷已經讓他不再像一個偷奸耍滑的小人。
他站在簡青的病床邊，一字一頓地說——
“你叫簡青。”6673重覆道，“你剛剛進入這個主神空間，我是你的主神。”
“你該醒了，下面，我將派發給你任務。”
“你是所有世界之中最不起眼的路人甲。你無比平凡，黯淡無光，只能在陰暗的角落之中茍且偷生，受人厭惡，永遠成為不了主角。”
新的主神險惡的聲音回響起來，就像是某種箴言：
“簡青，你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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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回家沒多久, 系統188和系統666就吵嚷著要來吃飯——
01的廚藝很好, 有時候他們不想出門, 就會在系統商城裏買菜，然後由01下廚，簡青乖巧地坐在沙發上等著吃就好了。
偶然間, 系統188和系統666不知什麽時候得到了這個消息, 急忙趕來蹭飯。很快，他們就成為了這裏的常客。
系統188端著一碗紅燒肉蓋飯，差點被香到流淚, 感動極了：“天哪真的好好吃……要是能讓我天天吃上01做的飯, 我天天休假吃大餐也願意啊。”
“……吃你的吧。”系統666看上去已經洞悉了自己多年好友的尿性, 搖了搖頭，含淚添了一碗大米飯，“真香，01, 你的廚藝又進步了。”
01微笑著坐在桌前，看上去脾氣就很好, 端著自己的狗狗碗，一邊給簡青夾菜。
被投餵的某人心安理得地抱著自己上次和01一起親手燒的貓貓碗，安靜地吃飯。
他們關系都已經很熟悉了，因此，大家說起話來的時候都沒有什麽忌憚，也沒有任何火花。
系統188吃的最快，本來還想再吃一碗，卻被系統666搶先，只好追著系統666的大長腿滿場跑。
幾人插科打諢了一會兒，等到簡青和01一起吃完飯之後，兩個追逐打鬧的系統才停了下來，目光落在了他們的對戒上。系統666酸酸的：“喲喲喲！情侶對戒都戴上了~看來我真是距離吃結婚酒不遠了呢~”
系統188圍過來看：“臥槽！隕星啊這是——01你怎麽有這種好東西也不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系統666敲他腦袋：“笨蛋，這種好東西當然是要給最珍惜的人了！我們做好電燈泡就夠了！”
01微笑，等他們鬧完，才把戒指遞過去，大大方方地給他們展示：“看吧，摘不下來的，只能用這種姿勢看了。”
“好好好，真不錯啊！”系統666毫無誠意的誇獎完，隨後對著01說，“我們今天來找你，不光是來蹭飯的，還有個事情要和你說。”
01知道他的意思——系統666是在隱晦的詢問，能不能當著簡青的面說。他點了點頭，沒有任何遲疑：“你說吧。”
系統666放心下來，繼續說道：“上面那些人又來了，他們才剛走不久的。”
“這次是因為什麽？”01問，他微微瞇起眼睛，狹長的眼中收斂起內斂溫潤的笑意，終於露出了一線對外的鋒芒，“這段時間，好像上級很喜歡來我們位面拜訪。上次是運行出現了異常，上上次是bug修覆，我不明白，在我下小世界的這段時間之中，主神空間裏又出了什麽事情嗎？”
“我也不明白。”系統666說，“看上去什麽也沒發生，但是上級他們就是來了。我還專門去看了一眼上次我們修的能量池，和沒有損壞之前的樣子相比，肯定還是稍微差了一些的，但是這已經是我們能達到的最好效果了，並且，在上一次他們離開之前，我還專門報備過這件事情。”
簡青把碗推進桌子之中，挑起一側眉梢：“是不是能量球又破了？”
“看上去好像沒有。”系統666說，“但是我查閱了一下最近一個月以來，系統運行的狀況，響應速度比之前慢了0.00012秒，這代表著主神空間內的能量實際上實在流失的——並且，最可怕的是，我們只能將它歸結為‘能量池沒有蓄滿’的原因，而不能找出別的解釋。”
01若有所思，忽然轉過頭，對著已經坐到窗邊看書的簡青說：“簡簡，我要先去一趟主神空間。”
系統188敏感的讀出了01沒說出的話，小聲問：“嗯嗯？你們倆還有別的約定嗎？”
“嗯。”簡青回答，“我們約好去上個世界線裏的吉普島度蜜月。你們有事的話就先去好了。”
系統666遲疑了一下，剛想問會不會耽擱你們的蜜月，簡青的目光淡淡的掃過來：“……反正我的假期足夠休到明年年底。”
他頭頂上冒出的數不清的積分和囂張的語氣差點閃瞎了系統666的眼睛！
好……好豪氣！
他默默地退後，和這位不顯山露水的大佬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跟著01屁顛顛地離開了。
·
系統666和系統188在01家裏逗留了太久，險些沒趕上迎接上面來的那些領導。
它們比主神空間這一排奇形怪狀的系統長得更加稀奇古怪，兩只機械質地的、長長拖尾的觸須跟隨著他的腳步在地面上一跳一跳的躍動。
01讓系統666先去穩住這些正在主神空間內挑三揀四的上級領導，和系統188交換了一個眼神，先去了上次能量光球產生問題的那個部位。
整個主神空間就像是一棵樹，根系就是這些蘊含著無數能量的光團，如果光團損失，那麽整個主神空間都會經受不小的創傷。
上一次出問題的時候，已經讓01有些費解。
專門負責系統能量球排查的系統他好像有些印象，還是上一次系統666告訴他的，叫6673。之前01下任務下得急，再加上後續主神空間出現沒有更多的問題反饋，於是01就沒有再追究。
但現在……為什麽整個局勢會變成現在這樣？能量球破損到一定量的時候，上層的巡視的領導檢測到能量異常波動，才會主動下來盤查。
潛意識告訴01，現在的情況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嚴重，並且這讓他的位置變得更加被動起來。
他沒有在簡青面前露出嚴峻的神色，就是不想讓他被嚇到。
還有……如果真的是能量球異常洩露，只需要進行盤查就行，這些都是在後續處理程序內的，他沒有做出違法違紀的事情，一般來說不會被嚴重處罰。
饒是做好了心裏預設，但是不知道為什麽，01的眉心還是一跳，仿佛有什麽他沒有預測到的事情即將要發生。
系統188跟在他身後，有些困惑的探頭探腦：“老大，你上次不是來看了嗎？這次上級來這裏，我想應該就是想看看之前的創傷修覆好了沒有。”
“應該不是。”面對著自己信任的朋友，01沒有隱瞞，說出了自己的猜想，“我覺得，應該不是——也許，能量球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經歷了更大的創傷。”
他伸出手去，觸碰到那些微亮的光球，沒想到，原先那些本就比之前暗淡不少的光球變得越加昏黑起來，有幾個甚至要當場碎掉！
“嗯？！”系統188被這個情況嚇了一跳，聯系上方才01的假設，頓時冷汗直流，“不會吧！我的媽耶，你這麽一說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為什麽系統沒有產生報警呢？”
01顯然也在思考著這個問題，問道：“那個管理這塊區域的6673呢，能讓他過來一下嗎？”
系統188點了點頭，查閱了系統在線名單，卻發現一個令人費解的事實：“我靠……老大，他竟然沒在線？！”
01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剛剛想說些什麽的時候，眼前就閃過一則信息，發件人是主系統！
高懸於頂的達摩克裏斯之劍終於重重落下，刺穿了01的心。
【尊敬的主神01，您好，收到這封信息之後，請迅速躍遷到坐標為（A10001，90010）的位置來。高維領導（編號G100023）已經在等待您。】
系統188瞠目結舌，還沒說話，就被一陣狂風卷走。
01身後的空間陡然開裂，一陣耀眼的白光四射，將01完整的吞入了其中——
系統188的眼睛驟然睜大！
那是強制傳送！01到底做了什麽，竟然要那位領導這樣對待他！
他還沒說話，眼前的01就完全消失，就像是從沒出現過一樣。
·
與此同時，三秒鐘後，01回到了那個目標坐標。
這個躍遷點位置在之前從沒出現在主神空間之中過，應該是高維人在主神空間中現場開辟的。
01環顧四周，很快，就看見了他想要尋找的6673——
他恢覆了自己原來的樣貌，眉眼幹凈，看得出來在來之前是收拾好了的，眉目間流淌著一種楚楚可憐的神色，像是在害怕著周圍的環境。
01心裏約莫有了底。
難怪找不到他。
原來是被藏到這裏來了。
“……領導！01來了。”在這片臨時開辟的空間裏，高維人身邊一個高維官員開口提醒，“現在開始嗎？”
高維人也擬態成了一個地球人的樣子，那張臉有些僵硬，就像是發過的面餅。
他轉過頭來，對著01打量了一會兒，挑剔的目光在01的臉上打轉：“你是這個位面的主神，對嗎？”
“是的。”面對更高維空間來的人，01不卑不亢，語氣平和禮貌，“請問您有什麽需要我解答的嗎？”
高維人對這樣平和的態度顯然有些不滿意，但還是繼續說：“我們接到了舉報。你們的主神空間中，有系統舉報你違反了多條主神公約，因此我們來調查了解一下情況。你必須如實回答，知道了嗎？”
01長眉一挑，溫潤如玉的眼眸中壓抑著淡淡的鋒芒，他保持著最平靜的語調，詢問：“我可以知道舉報的內容嗎？”
“當然，舉報人都在這兒呢。”高維人轉過身，坐回那把榻榻米椅子上，長臂一揮，“6673，你過來說吧。”
縮在角落裏的6673沒想到這位高維人還會出賣自己，睜大眼睛，那股楚楚可憐的氣質幾乎要凝為實質，變成汩汩不絕的淚水：“我、我……我想舉報我們的主神01為了強壯自身，偷盜系統內的能量。不僅僅如此，他還和主神空間的其他系統勾結起來一起欺上瞞下，企圖謀反，將這個位面脫離出高維力量的控制之下……他甚至還和員工談戀愛！”
在6673說話的時候，01的表情一直沒什麽波動——直到最後一句話響起，01才閑閑地擡起眸，那雙黑色的眼眸之中完整的倒映著6673柔弱無骨的樣子，像是蘊含著一片純粹無垢的黑海，湧動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6673第一次領教這位看起來脾氣就很好、仿佛無論怎樣都不會生氣的主神的目光，登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躲在了高維人的身後，像是在尋求對方的庇護。
“聽完了嗎？”高維人不在意地一揮手，將6673驅趕到後面去，他饒有興味地微笑起來，仿佛想從01的臉上看出一點兒代表著崩潰的破綻，“我們想查的就是這三點。所以，這段時間，你需要接受我們的審問和拘禁，明白了嗎？如果你早點自首，那麽我們可以根據律令，對你從輕處置。”
01面不改色：“悉聽尊便。”
“好吧，那我們先去看看那些能量光球。”高維人沒法從01臉上看出破敗的神色，只能無奈地站起身，“6673一定有很多證據想要親自呈遞給你，我也想看看，你到底是怎樣偷盜的。”
他作為高維人，具有在這個位面之中隨意創造出空間的功能，自然也有在空間內隨意穿梭的能力。
一道白光閃過，場景變換，01再一次見到正在原地圍著能量光球團團轉的系統188。
“老大！！”系統188看見他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的叫起來，“你剛哪兒去了！？我找你了半天呢，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領導來了。”01淡淡地解釋，“6673舉報我偷盜主神空間裏的能量，所以監察處的官員過來檢查。”
隨著01的聲音落下，系統188果然看見了他身後還有幾個人，有些驚慌失措：“這是幹什麽？說你偷東西？搞笑呢，誰不知道你的能量……”
系統188還沒說完，很快，他就聽見了後面一道矯揉造作的聲音：“我沒有騙人！01真的這樣做了！”
弱不禁風的6673躲在高維人的身後，朝著01這邊探頭探腦，像是害怕他一般，抿著唇，身子細細地顫抖起來：“不然，他怎麽能偽造得這麽天衣無縫？甚至連我都沒有發現。”
高維人微微瞇起眼睛，看向01：“既然你的同夥認為你沒有做過，那麽，你想怎麽證明呢？”
“先生，請稍等。”01沒有反駁6673的話，走到了能量光球分布的地方，伸出手摘下一只小小的、盈滿能量的光球，遞給了高維人，“如您所見，這是一只健康的、滿溢著能量的光球。相信您清楚，一只光球吸收和釋放能量的方式，除了6673口中所說的容易被人發現的破裂，還有一種最重要的，那就是滲透。”
“您大可以把光球之中的能量比作密度高的液體，在光球收集完大部分的能量之後，光球之中的能量會朝著密度更低的地方滲透，來維持整個系統的運轉。”01說著，伸出手，將一只能量同樣飽滿的光球遞給系統188，“系統188去年在系統內評估的位次排名在87，因為不是功用性系統，所以他的能耗更低，也就是說，對於光球而言，他身體之中的能量密度更低，因此，光球在接觸他的身體的時候，能量會滲透入系統188的體內。”
這句話落下之後，系統188直接觸碰光球的那只手臂忽然微微的漂浮起來，半透明的光球之外滲透出細細的暖白色熒光，朝著系統188的身體之中滲透進去。
系統188感覺整個人就像是喝了假酒，快要從地面上飄起來。
01將能量球拿開，重新摘了一只能量飽滿的能量球，放在自己手中，卻毫無反應。
“看見了嗎？”01說著，更換了之前被系統188更換的那個已經明顯變得暗淡的光球，很快，一縷縷暖白色的光暈從01的手掌心流淌而出，就像是汩汩不息的水流，淌入了光球之中，裏面的能量重新充盈起來，“如果我想要接觸這些能量光球，那麽損失能量的是我。因為——”
他的聲音很輕，一字一頓：“我才是這個位面的力量主宰者啊。”
那雙眼睛黑而沈，像是籠罩著濃重的霧氣，叫人看不清其中的神采，卻莫名產生一種畏懼之心。
6673甚至閃過一瞬間的錯覺——
這個男人，是不是想要殺了他？！
好在，01並沒有像6673想的這樣做。
他松開手，無數瑩白的光暈從手掌心升起，很快，那些光束將破敗的光球完全填滿，這一瞬間充盈整個空間的能量似乎波及到了在場所有人，那一秒，他們甚至覺得自己浮上了半空中。
這些能夠支撐起整個系統空間能量的支出極其龐大，可是在01身上印證得就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似的，一時間，在場所有系統都沈默下來。
沒有人知道這位年紀和資歷都不算深厚的男人是怎樣成為主神的，更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實力到底有多麽的浩瀚。
就連系統188都有些震驚。
和01成為好友的時候，還是很早很早之前，他只知道這位朋友有著很強大的能量，才能在一眾候選者之中脫穎而出。
但是……他絕對不知道他的力量有這麽大。
“監察官先生，您認為，我現在的嫌疑能否解除了呢？”01問。
他仍然是笑著的，可是任在場的誰都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可不算美妙。
那種威壓就像是帶著千鈞重力，沈沈地壓在在場所有人的身上。
“……抱歉，這一項應該只是誤會，後續我們會追究6673的責任。但是還有兩條，希望你能夠繼續解釋一下。畢竟，6673對我檢舉你的時候，還捎帶了證據。”高維人偏過頭，給了6673一個眼神，下一刻，就算6673百般不情願，還是站出來，將一塊光幕投在眾人面前。
那是整個主神系統空間內專門劃分出來的居民區中最普通的一座房子。
畫面中正飄著連綿細雨，在一扇窗戶口前，一朵小小的花朵盛放著淺黃色的花瓣，一個身形清瘦的青年被抵在窗口，晦暗的光線牽連著雨幕，在這個角度看不清他的臉。
在更亮一點的地方，一個男人微微垂著眸，淺粉色的唇瓣珍惜的在那個青年臉上碰了碰，臉上是所有人都未見過的、柔軟至極的笑意。
某種暧昧親密的關系在無聲之中穿越著勾連成線的雨幕，濃重的渴慕連成絲線，擊中了光幕外的眾人。
那是一張生活照，出現的地方卻不應該是這裏。
系統188率先反應過來，暴跳如雷的指控：“居民區不允許外來人員的拍照！這是違規的！”
“是的……但是，”6673還是那副柔弱模樣，他顫顫巍巍地說，“主神大人犯下的過錯似乎更加嚴重呢，如果我的小小錯誤能夠讓應該受到懲罰的人按照履職律令行事，那麽我願意接受……”
系統188被他的茶言茶語弄得暈頭轉向，氣不打一處來：“你……！”
“好了。”01說，“我承認，我是和宿主產生了戀愛關系。”
他沒有隱瞞，直白地看向高維人：“願意接受處罰。”
“那麽，”高維人抓住機會，接著說，“我們會對你開十五天的行政拘留，作為審訊你的期限——畢竟，01先生，您還有另外一樁罪行需要解釋呢。”
“他沒有！！”系統188尖叫道，“你們簡直是欺人太甚！都說了01沒有做過那些事情，更不可能背叛上面的神！為什麽不查一查6673！？明明是他先發現問題的，萬一是他監守自盜怎麽辦！？”
然而，高維人對他的吵嚷毫不在意，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系統188，就像是在看一只臭蟲：“哦，差點忘了。你這個有可能包庇01的系統，還有你的同夥，也要在接下來的幾天內接受審訊——不過，在我們通傳你之前，好好履行你的本職工作吧。”
……
01被關禁閉的消息很快傳出來，6673取代了01，成為了這個主神空間的代理主神。
他一改之前孱弱無助的樣子，穿上了01衣櫃之中筆挺的西裝，神氣洋洋的宣布了高維人對01的處罰：“相信我作為新一代主神，會吸取前人教訓，更加謹慎、遵守制度的履職，謝謝大家。”
底下被叫來開會的系統們面面相覷，臉上都是變幻莫測的神色。
系統188在01被抓走的第一時間告知了簡青——他們都心知肚明，6673那個鼠輩當值之後，一定會對和01相關的一切關系都掃除，更不要說是愛侶這種親密的關系了。
很快，系統188不好的預感成為了現實。
簡青被帶走，6673為他強行清洗了自從進入系統以來的全部記憶，凍結了簡青個人空間之中的全部積分。
緊接著，系統188、系統666相繼被高維人派來的官員帶走，暗地中進行利好系統6673的大換血。
等他們出來之後，整個主神空間已經變成了6673的地盤。
6673篡位，褫奪了一代系統的封號，給了自己相熟的狗腿子系統，勉強建立起了一個主神領導團隊的架子。
系統188、系統666被安裝了隨身監視器，一舉一動都在高維人士的監控之下，再也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和簡青對話。
一個月之後，因為系統運轉缺少主神密鑰，01被破例放了出來，在這一次小小的假期之中，他終於見到了已經消瘦了許多的簡青。
他正走在中央大街上，身邊跟了個不認識的系統，沈默寡言的低著頭。他似乎有點兒瘦脫了相，蒼白的皮膚包裹著骨頭，見不到多少肉。被01好不容易養起來的那點兒肉消失不見。
01站定了身體，目光追隨著他的腳步。
一步，兩步……再走十八步，簡青擡起頭，就能看見他了。
他在心中默數，仿佛結束了倒計時，這些煎熬的時光就能一同消弭無蹤。
可是，身邊負責押送的系統發覺了01的異常：“你在幹什麽？！”
“沒有。”01溫和地說，“我可以和一個人說一句話嗎？”
他看著系統逐漸變得可疑的臉色，不疾不徐的補充道：“我的個人背包中有三個月的休息卡，既然沒有用處了，也許我想你會想要，對嗎？”
這個條件果然讓系統心動了，他評估了一下風險性，終於還是放開了01，說：“只能一分鐘。”
“好，謝謝。”01沒有遲疑，主動走向了簡青，喊出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名字，“簡青。”
這個名字讓對方停住腳步，略顯遲疑地擡起頭。
熟悉的小動作、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眼睛……可是，為什麽他的目光，在觸碰到01的時候，尋覓不到焦點——
那竟然是迷茫和困惑的神色。
簡青身邊那個不認識的系統皺起眉：“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簡青搖了搖頭，臉上沒有一絲波瀾，“我們走吧。”
他沒有再說話，01也沒有再喊他。
兩人錯身而過，沒有一個人回頭。
最終是形同陌路。
01想，他的愛人，真的不認識他了。
在他廣闊遙遠的未來，不會再有他了。
他往前走出一百多米，直到回頭也看不見簡青的時候，他不知曉，身後正在經歷著一場緊急呼喚。
“天哪，他怎麽暈倒了！”“快！把他移動到醫療室中！”
簡青閉上了眼睛，陷入了一場長達三年的夢境。
夢裏，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來自何方，心中的羈絆、身邊的伴侶。就連他自己是誰，他也不記得了。
大夢長千年。
直到三年後，6673才讓已經被他洗腦的、01的同事們強行將他喚醒。
6673一身西裝革履，三年的主神經歷已經讓他不再像一個偷奸耍滑的小人。
他站在簡青的病床邊，一字一頓地說——
“你叫簡青。”6673重覆道，“你剛剛進入這個主神空間，我是你的主神。”
“你該醒了，下面，我將派發給你任務。”
“你是所有世界之中最不起眼的路人甲。你無比平凡，黯淡無光，只能在陰暗的角落之中茍且偷生，受人厭惡，永遠成為不了主角。”
新的主神險惡的聲音回響起來，就像是某種箴言：
“簡青，你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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