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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與蛇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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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與蛇 22

與此同時, 一輛長途運輸車之中,正氣氛凝重。

穿著黑色制式服裝的守衛們正把著槍支,嚴防死守地盯著窗外隨時可能產生的異變。

在車座的中央, 有一個被五花大綁起來的人。

他面色浮腫,像是很久沒有遭受過正常的對待,也沒有得到充足的食物供給與睡眠一般, 臉色差得嚇人, 這人正是摩爾伯爵。

這支守衛隊, 還是之前他和哈蒙伯爵一起謀事的時候創辦的,個個都是強攻擊系異能攜帶者, 沒有任何濫竽充數的。

前些日子,哈蒙伯爵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家中,簡青放起的一把大火將整個莊園都燒毀,也讓摩爾博士的偉大計劃擱淺了。

他怨恨、不甘, 幾乎要直接找到簡青這個罪魁禍首, 和他拼命。

但是, 摩爾博士知道, 這一切都是徒勞的,他就算找上去了, 也不過是送死而已。

守衛們將他帶走,想要靠他創建新的實驗室, 得到越來越多的血清素, 讓他們自己稱王稱霸。

很是很可惜, 他們美好的計劃還沒有來得及實現, 就被迫中斷了。

先是摩爾博士和哈蒙伯爵的醜聞傳了出來, 實驗室被毀,裏面的血清素被一搶而空, 摩爾博士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利用價值。

就在他們想將他扔掉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身上的異能完全消失了——

摩爾博士的價值重新得到了肯定。

但是,這一次他們想要的不是將摩爾博士送進實驗室中,再等個猴年馬月的,讓他研制出新的藥劑,讓他們增強。

相反,他們是用摩爾博士去請罪的。

在哈蒙伯爵的莊園裏待了這麽長時間,他們都非常清楚,現在的局勢,到底是哪一方占據了上風。有傳言說那個叫簡青的青年就住在中心城的郊外的某一幢小洋樓之中,他們現在唯一能夠重新拿到那些引以為傲的異能的方法,不過只有一種了。

他們要用摩爾博士這個老奸巨猾的老仇家,換回自己的異能。

想到也許是因為摩爾博士和哈蒙伯爵兩人的陰謀詭計,才會讓他們的異能丟失的守衛發覺了摩爾博士想要掙紮的動作,重重地一腳踢上了他的胸膛——

“幹什麽?”那個守衛嗤笑,“要不是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我們怎麽會這樣?和你這種老奸巨猾的東西認識,簡直是奇恥大辱!我們今天就能抵達小簡少爺那裏了。”

不多時,倒在地上蜷縮著身體的博士的嘴角忽然勾起一個奇異的微笑。

……你們以為,那個看上去純良可欺的青年,真的會聽你們的話嗎?

他不是一只只會咩咩叫的小羊羔,而是一條已經在幽深冰冷的草叢中蟄伏了十幾年的蛇。

沒有人能玩得過他的。

就算是他自己……也無法勝過那個叫簡青的孩子啊。

·

他們找到簡青的宅邸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簡青剛剛結束下午茶,和那條自稱01的藤蔓曬了一整個下午的太陽,心情還算愉快。

他伸手拾起盤子,準備送進洗碗機清理一下的時候,幻化成人類形態的藤蔓忽然動了一下,聲音溫和優美:“小簡,外面有人來了。一共十三個,其中十二個是哈蒙伯爵莊園裏曾經請來看守你的守衛,另外一個蜷縮在地上,傷痕累累,看樣子是那個把你帶走過的博士。”

簡青眉梢一挑,轉身去放盤子,語氣隨意:“等他們好久了。”

他任由外面的門鈴響了一會兒,直到那幾個守衛覺得他們找錯了地方的時候,簡青才出現在門的另一邊。

他伸手打開門,冷淡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和當初那個小簡少爺差別不大。

只是,這一次,他身上連那些裝出來的害怕和怯懦都沒有了:“什麽事?”

“……小簡少爺,我們是來向您賠禮道歉的。”為首的守衛說著,微微低著頭,看上去很是誠意滿滿,“以前是我們的問題,有眼無珠,竟然將您害得這麽慘……”

也許是他們在來之前就商量過的,一時間,站在為首的守衛身後的十幾個壯漢都紛紛流露出悔不當初的神色。

只是……簡青好像並不吃這套。

“不必了。”他直接了斷地打斷,“我現在沒有心思和你們耗——更何況,我現在過得並不慘。你們想錯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就請回……”

話音還沒落下,那幾個守衛察覺到事情的發展已經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了,有些憂愁的皺起眉,再簡青徹底關門謝客之前,險險地伸出手,擋住了門:“請等一下!”

後面被藏起來的摩爾博士終於被人拖了出來,像是獻寶一樣,獻給了簡青。

簡青垂著眸,認真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已經看不出人形來的東西,有些厭惡的挑起一邊眉梢:“這是……”

“這是那個可惡的摩爾博士。”守衛們尊敬的說,“也是代表著我們最誠摯歉意的賠罪……”

簡青挑起眉梢,像是明白了什麽:“你們的意思是,拿這個人來換取我手中的什麽東西,是嗎?”

“是啊!”也許是感覺到簡青給了希望,為首的那個守衛兩眼放光,簡直迫不及待地朝著簡青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們現在想求您給予我們原有的力量……”

“你們原有的力量?”簡青默念了一遍,隨即伸出手,那一團流光溢彩的光團出現在他的手掌心,流光溢彩,光華明亮,“就在這裏,你們來拿啊。”

他雖然是微笑著的,可是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雙明亮美麗的眼睛中流淌出的寒光。

他們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簡青卻渾然不覺。忽然間,一條藤蔓從他身後脹大,抽出虬結的枝條,無數嫩綠色的須尖像是被封印的某種妖怪,終於在這個時刻,爆發出了原本的樣子。

它從房間之中伸了出來,在簡青身後纏繞糾結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一個結結實實的懷抱。

然而,簡青似乎沒有察覺到可以致命的危險就潛藏在自己最放心的身後,仿若已經和身後的藤蔓達成了最高級別的信任,放心地將後背交給了它。

藤蔓卷起已經躺在地上,低低喘著氣的摩爾伯爵,緩緩地拖著他進來。也許是害怕弄臟簡青今天下午剛剛洗好的地毯,藤蔓很小心的用幾條須尖墊在下面,防止摩爾博士身上子呆著的臭烘烘的氣息傳染到這座房間裏來。

門在眾守衛面前關上,他們想做些什麽,可是留在外面的那一截藤蔓似乎察覺了他們的想法,如一條巨大的綠蛇一般,緊緊的纏繞上整座小洋樓,無聲的對這些闖入者們示威。

夜色無聲,一場沈默的屠戮現在開始。

·

房間內的簡青似有察覺,但還是沒有阻止。

“咳、咳咳……”被拖行的摩爾博士明顯很不舒服,他皺著眉,在浮腫的臉上湧現出一點兒猙獰的神色,“你、簡青……是你啊……”

簡青沒有打算搭理他,在他的意志驅使下,很快,藤蔓們就將他拖到了樓梯間的雜物間外。

這幢小洋樓什麽都好,就是年歲太久,供暖有點跟不上。雜物間裏就沒有鋪設暖水管。

簡青想,這樣也好,讓摩爾博士自己嘗嘗被關進冷窖的感覺吧。

只不過,他應該會比他們靠譜多了——

畢竟,簡青並沒有想讓他死掉,因此,會讓藤蔓看守著摩爾博士,在他死之前再將他帶出來。

摩爾博士察覺到了簡青想做什麽,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大聲的嘶吼:“你、你想幹什麽……簡青,你現在以為自己已經戰無不勝了嗎……嗬、你以為自己能活多久,如果不是治愈系的異能,那麽你早就死了好幾百回了……”

簡青的身影定格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般,微微俯下身靠近他:“所以這麽看來,上天是眷顧我的,現在躺在這裏奄奄一息任人宰割、被人背叛的可不是我,而是不可一世,喜歡拿人體做實驗的博士你呀。”

“要是你沒有自己身體中的能量支撐……”摩爾博士已經到了窮途末路,艱難地吐出半句話,“在我們打過量藥劑給你的時候,你早就已經死在實驗室了……”

他的話沒來得及說話,一股強大的氣勢拔地而起,幾乎要將面前的摩爾博士整個吞吃下去!

簡青微怔一瞬,下一刻,碧綠的藤蔓在眼前迅速的暴漲,綠光大盛,伸出的須尖打著卷,變成一個活體牢籠,嚴嚴實實地將浮腫虛弱的博士捆了起來。本就虛弱的他在這股巨力之下,根本無從反抗,連掙紮都顯得費勁。

綠色的藤蔓擠滿視線,簡青第一次這樣清楚地感受到了名為暴怒的情緒。

這種情緒幾乎蓋過了上一次他們分別的、簡青被囚禁的那一次——

如果說距離的拉開令他無端的憤怒,那麽面對這種跨越時空的醜惡真相的揭露,他的怒火幾乎要勾連成一片火海,將全部的理智和溫柔都燃燒到蕩然無存的狀態。

觸須絞緊了摩爾博士的脖頸,隨著巨力的擠壓,氧氣被壓榨成稀薄,他的眼睛隨著高壓的增強而暴突出來。

就在藤蔓幾乎控制不住的要折斷他脆弱的頸骨時,一只冰涼的手掌貼上了藤蔓的主幹。

“01。”屬於簡青的熟悉的聲音落在他身側,就像是安撫,“沒事了,沒事了……那些都過去了。”

他溫柔的環抱著那根猙獰的藤蔓,像是給小動物順毛一般,一點一點地順著他的氣。

“我現在很健康,很健全,可以伸出手擁抱你,你能感受到我的體溫……”簡青柔和地對他說,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柔軟了許多,“不要生氣,松開他……聽我的話,好嗎?”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之前和藤蔓先生結下的矛盾在此刻還沒有辦法解決——

簡青不知道怎樣去給予他足夠多的安全感,也不知道到底用什麽方法,才能向藤蔓證明,他真的不會離開了,他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的。

那種害怕失去的情緒已經在藤蔓的心中潛滋暗長,變成了蟄伏的毒蛇,準備以另一種醜惡的方式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不明白為什麽他的不安全感會這樣厲害,就算聽見已經過去的往事,都會激起他潛意識的保護欲。

他想完完整整的擁有他,不被任何別的事情幹擾,那些阻擋著他們之間在一起的事物都要被毀滅。

不知什麽時候,摩爾博士已經因為缺氧而暈厥過去了。

也許是察覺到了他的變化,藤蔓在簡青不斷的安撫之下,漸漸地松開了摩爾博士。

簡青的擁抱終於得到了回應。

無數條藤蔓爭先恐後地奔向簡青,那明明是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武器,但是,簡青卻站在藤蔓的包圍之中,沒有任何想要逃走的樣子。

顯然,他在極力克制著人類對危險到來時想要逃走的欲.望。

郁麗的眼睛微微擡起,與蒼白的臉相對比,顯得更加明亮,像是燃著一簇篝火一般,跳躍著動人心魄的火光。

“01,現在我們已經到了選擇的分岔口。”他平靜地陳述著,“摩爾不能殺,至少是現在。他的價值對我來說,除卻讓我時時刻刻銘記那些我將要報回來的仇之外,還有別的作用。我要用他引來其他勢力的覬覦,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即將會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成為靶子和風向標。那是我們需要的。”

“但是現在,我知道,我需要你。”他低聲道,“那你想要什麽呢,如果非要說一件什麽東西的話,你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麽?01。”

簡青冷靜下來,面色淡淡,可是手掌還在輕輕地撫摸著藤蔓的軀體,仿佛這樣就能夠將01躁動的心情平靜下來。

他從很早的時候就知道,現在真正的主宰戰局的人不是任何人,而是面前這株藤蔓。

他是這個世界的本源,是整個世界異能的來源。

他可以一手創造出這些動蕩,也可以將整個世界鎮壓到平靜。

很快,那株碧綠的藤蔓中,就傳來一道熟悉的、溫沈沈的嗓音:“我想要……成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個。”

只有這一個要求。

短短的一句話,卻濃縮了全部。

他根本無法忍受分別,明明草木無心,他本不應該產生感情,可是當這個人類靠近的時候,他就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靠近、捕捉著他的身影。

他比簡青認知到的更加了解他。

了解他在黑夜中沈靜柔美的睡容,了解他的痛苦和悲傷,了解他蟄伏之際控制不住想要弒父的痛楚。

他想要靠近他,就像一個快要渴死的人靠近水源,像倦鳥在傍晚中不顧一切的投入林中,像……一株等待著春天的玫瑰,盛放著花朵,等待著那條毒蛇的到來。

他願意讓他盤踞,將自己所有的鮮艷和燦爛都獻給簡青。

他願意……去當簡青曾經說過的那個故事裏,小王子唯一的玫瑰花。

即使小王子並不那麽純真善良,而是一條潛伏多年、口齒尖利的毒蛇,他也願意做他的玫瑰。

這些念頭在01的腦中沖撞著,幾乎要凝練成某種實實在在的東西,將面前的簡青捉進藤蔓搭建而成的牢籠之中,將這條天性自由的毒蛇鎖在自己的懷抱之中,只有這樣才不會再次分離。

就算毒蛇也許會朝著自己吐信子,也許他會抗爭,但是——

即使會惹來簡青的厭惡,他也想讓簡青一輩子待在自己的身邊。

但是理智告訴他,那是絕對不可行的。

簡青絕對不會變成一只可以被飼養的金絲雀,他永遠是天空高飛的鳥,草叢中潛行的蛇,只要他想,他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獨不會是他身邊沒有自由的人。

然而,藤蔓上細微的觸感打斷了他的迷思。

01感受到了什麽,朝著簡青的方向看去。

簡青微微擡起頭,將自己最為脆弱的脖頸送進了他做出攻擊姿態時卷成圈的藤蔓須尖中。

那是一種願意妥協和信任的姿態,代表著願意——

他願意,讓他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個。

“我願意。”簡青輕柔地說,明亮的眼睛擡起,睫毛隨著呼吸的起伏輕顫,目光重新望向他,“那你呢,你願意成為我手中鋒利無匹的刀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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