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與蛇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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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與蛇 16
很遺憾的, 藤蔓先生似乎並不認為這是一個誇獎。
他像是有些困惑，那朵小花輕輕的顫了顫，像是他在緩慢地眨眼睛, 過了半晌，他才緩緩地問：“你想對我說的不是這個，對嗎？”
簡青一怔, 沒想到他竟然發現了自己那一點兒微妙的情感變化, 身體的本能還是讓簡青下意識否定了：“沒有……我只是, 想誇誇你……”
“簡。”那道溫沈沈的男聲還是很溫和舒緩，但是帶了點洞察人心的力量, “你可以毫無保留地向我傾訴任何事情——我向你保證，我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好的聽眾。”
簡青蹙起眉，再次陷入了糾結之中。
他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和藤蔓先生說，事實上, 他每一次都這樣做了。
但是, 簡青唯獨做不到和他面對面的商討彼此以後的去留。
那就像是他親手將兩人之間的命運牽連給斬斷了, 因此, 他就會成為那個殘忍的儈子手。
簡青做不到。
但是，面對著對方, 他竟然罕見的有一種將一切都和盤托出的沖動。
那些掙紮和猶豫，都應該讓面前的藤蔓一起知曉——
這即將是他們親手為自己劃分出來的命運。
他們無聲地僵持了幾分鐘, 簡青終於像是妥協一般, 張了張口：“其實, 我想說的是……”
外面突兀地響起幾道敲門聲, 琳達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小簡少爺, 現在方面嗎？我可以進來嗎？”
簡青的話被打斷，那些在頃刻間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的念頭迅速的消弭退卻, 方才拉近的距離再度退開，重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他垂著眸，睫毛輕顫著，像是在掙紮著什麽。半晌，藤蔓才緩緩地在桌面上滑動著，溫和的嗓音如溫水一般浸泡過他的耳朵：“好了，先去做你的事情，我們應該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說——我會等到你想說的那一刻的。”
簡青慌亂地點點頭，轉身朝門邊快步走去，拉開了門：“我來了。”
“下午好，小簡少爺。”琳達看上去眉飛色舞的，帶著點隱秘的激動，她即使壓低聲音，也能聽出歡快來，“剛剛，在五分鐘之前，伯爵先生的車駕已經到了莊園門口了，現在他正讓所有的賓客和孩子們都下去呢。”
簡青有些驚訝地挑起眉，隨即眉頭緊鎖：“這麽早？”
哈蒙伯爵到來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但是——在簡青的計劃之中，他不應該來得這麽快。
看來，最遲今天晚上，就要和藤蔓先生商量好了。他已經在心中為他選定了一個良好的地點。
距離伯爵莊園大約二十千米的地方，有一處天然山莊，那裏已經荒廢很長時間，大家都把它當成了公共生態公園，因此，簡青斷定，無人會在裏面發覺一株最普通的玫瑰藤蔓。
戰火就算綿延，也不會綿延到這個天然的公園之中。
如果到時候他回不來了……藤蔓先生至少不會因為自己而死。
琳達當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的頭腦之中已經被這種與有榮焉的喜悅裝滿，拉著簡青的手：“我們現在下去吧？伯爵先生說，這一次他出遠門，給莊園裏的所有人都帶了禮物呢。”
簡青不著痕跡的回過頭，看了原先藤蔓先生盤踞的地方，那裏已經什麽東西也沒有了。他的心中泛起一絲不只是慶幸還是失望的情緒，很快又壓制住，臉上絲毫不顯。
富麗堂皇的大廳之中，簡青在樓梯上就看見了站在最中央的、穿著皮草大衣的哈蒙伯爵。
他應當從這場戰役之中獲利不少，看上去滿面春風，連平時顯得最為嚴肅的皺紋都撫平不少。
他的三個兄弟姐妹們已經團團圍著他們最英明神武的父親，尖聲笑著，賀喜著父親的勝利、肯定了他的功勳，讚美他帶來的禮物非常華貴美麗。
前廳已經擠滿了人，簡青是最後一個來的，卻也不顯得很顯眼。
但是，出乎簡青意料的是，本來圍在人群之中的哈蒙伯爵，竟然一眼就認出了他。
“簡來了。”哈蒙伯爵滿面春風，“你怎麽來得這麽晚？快來看看，我給你帶的綠寶石——希望你會喜歡。”
簡青被迫收起了那顆對他價值作用不大的寶石，仍然很恭敬地回答：“謝謝父親，我真的很喜歡。”
他有些厭惡地瞥一眼哈蒙伯爵強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動聲色地往外挪了點，準備找個時機就溜走，不要耽誤了他去和藤蔓先生說話的時間。
“簡。”簡直是怕什麽來什麽，哈蒙伯爵轉過頭，以一種詭異的溫柔語調對他說，“我想你接下來三天的時間，應當都是有時間的。摩爾博士說，想帶你去一個地方——別緊張，我們就只是對你這樣乖巧努力的孩子的獎賞，你就只要當一次平常的旅行就夠了。”
簡青抿著唇，克制住自己眼底泛起的冰冷神色，微微垂著眸，低聲問道：“父親想帶我去哪裏呢？”
伯爵的其他幾個孩子也紛紛湊了上來，膽子最大的雷德和專註賣慘的萊恩紛紛道：“父親大人，我們也可以去嗎？”
哈蒙伯爵對著他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不，就只帶簡一個人去。只是幾天而已，好嗎？”
·
半小時後，簡青趁著回房間收拾東西的間隙，和藤蔓先生簡略的講了事情的經過，然後在離開之前叮囑他：“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出現在人類面前，好嗎？”
藤蔓先生沒有說話，那根小小的須尖探出一點兒，卻始終沒有纏住這個他喜歡的人類的手腕，像往常一樣，把人拉進自己的懷抱桎梏之中。
他看著簡青輕輕合上門，有些失落的落回去，盤踞在簡青的床上，嗅著枕頭上簡青身上的清淺香氣。
他知道的，他想簡青說的不是這個。
他不想聽見那些讓他獨自保護自己的安全的話，他想聽見簡青的承諾，承諾他不會出任何事情，會按時回來，回到自己身邊。
可是簡青沒有。
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前路如何吧，他想。
五分鐘後，門忽然被輕輕地推開，盤踞在床上的藤蔓察覺到什麽，想要離開時，卻聽見簡青熟悉的聲音：“是我，噓——”
簡青輕輕地反手按著門，不讓它打開，半邊身體露出門外：“我馬上就要走了，忘記和你說——”
“我不會出事的。”簡青的聲音很鑒定，像是在訴說一個既定事實一般，一點也沒有捏造，“至多三天時間，我會重新出現在你身邊。我確定，等我回來，一定不要擔心我，好嗎？”
藤蔓定住了動作，安靜地盤踞在簡青床上。
過了許久，那道溫和的男聲伴隨著一聲輕嘆響起：“好，我相信你。”
門再次被輕輕合上，一個念頭在他的身體裏亂竄著，像是平靜海面上湧動著的暗潮。
一朵朵細小的白色花朵控制不住的開出花苞，很快反覆地盛開。
在植物激素紊亂的間隙，藤蔓先生一邊努力控制著胡亂開放的花朵，一邊抽出空想——
果然，簡青從來不會讓他失望的。
·
哈蒙伯爵說的沒有問題，這一次出行，他們就只帶了兩個哈蒙伯爵身邊的老仆人，照顧哈蒙伯爵的起居生活。
簡青坐在空間有些狹小的裝甲車內部，一時覺得有些荒謬。
他們到底要去哪裏，不用坐普通的車，而是坐在這種戰爭才會使用的裝甲車內。
難道，他們要去的地方其實比刀劍無眼的戰場還要危險嗎？
也許是哈蒙伯爵因為之前醉酒後簡青勒自己的事情，對和簡青單獨相處還是有些耿耿於懷的，於是上路這幾天，父子倆除了平靜的吃午餐之外，幾乎不碰面。
大約一天之後，他們在某個港口接到了風.塵仆仆的摩爾博士。
他看上去比之前更蒼老了，但那雙眼睛迸射出的光芒去更加明亮，像是切割後的鉆石，鋒利得幾乎能在照面間就洞穿人心。
哈蒙伯爵和他一見面，就嘆了口氣，像是不太清楚他們為什麽要計劃這一次出行似的：“我按照你的要求，把他帶過來了——只不過，博士先生，我很懷疑，真的有必要帶他來嗎？”
“當然，我的夥計。”摩爾博士和他打趣，“如果我們三個註定有一個是沒有必要來的，那麽，我覺得那個人也許是你，也許是我，但永遠不可能會是這個小家夥。”
哈蒙伯爵對這個合作夥伴還是有些忌憚的，他閉上嘴，沒有再說話。
摩爾博士並不介意他的緘默，看見簡青安靜地坐在後面那輛裝甲車中，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笑意，徑直坐到了簡青身邊：“我想你不會介意我坐在這裏的。”
簡青沈默了一下，本想說些什麽，但是一見到摩爾博士那張令人生厭的臉，連裝都懶得裝了，保持著可貴的緘默。
但幸好摩爾博士不太在意，看著窗外掠過的海景，指了指遠方的碧藍的天空和澄澈的海面：“我想，你一定很好奇我們要帶你去哪裏吧。”
“車窗外的這片海叫澄海，傳說中，這片大海漫無邊際，只有人類大陸這邊的岸。這個傳說在去太空遨游一圈的人類重新回到這片地球故土之後，終於不攻自破。”
“人們用高新技術發現，在澄海的中央，有一片小小的島嶼——從高處俯瞰，那個島嶼上樹木蔥郁，無數生靈在島嶼上棲息生活。更可貴的是，這是澄海中的唯一一個島嶼。”
摩爾博士的講述逐漸進入主題：“簡，我想你永遠不會想象到，人類在上面發現了什麽。”
簡青並不理會，轉過頭，看著窗外平靜漂亮的海面上反射出的明亮光線。
海與天的邊界被模糊，白色的水鳥排成一排，在天邊自由自在的翺翔著，今天天氣很好，陽光落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光。
摩爾博士講述的故事並沒有中斷，仍然在兀自繼續著：“人們在上面發現了一棵樹。是的，就是一棵樹。除此之外，那裏沒有任何其他的植物了——也就是說，人們從高處俯瞰的‘蔥蔥郁郁’的島嶼，其實是假象，那裏只有一棵巨大的樹。”
他像是感覺到了什麽，轉過頭，今天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摩爾博士。
對方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懷好意的微笑：“人們將它命名為，世界樹。”
“世界上所有的異能，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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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的, 藤蔓先生似乎並不認為這是一個誇獎。
他像是有些困惑，那朵小花輕輕的顫了顫，像是他在緩慢地眨眼睛, 過了半晌，他才緩緩地問：“你想對我說的不是這個，對嗎？”
簡青一怔, 沒想到他竟然發現了自己那一點兒微妙的情感變化, 身體的本能還是讓簡青下意識否定了：“沒有……我只是, 想誇誇你……”
“簡。”那道溫沈沈的男聲還是很溫和舒緩，但是帶了點洞察人心的力量, “你可以毫無保留地向我傾訴任何事情——我向你保證，我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好的聽眾。”
簡青蹙起眉，再次陷入了糾結之中。
他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和藤蔓先生說，事實上, 他每一次都這樣做了。
但是, 簡青唯獨做不到和他面對面的商討彼此以後的去留。
那就像是他親手將兩人之間的命運牽連給斬斷了, 因此, 他就會成為那個殘忍的儈子手。
簡青做不到。
但是，面對著對方, 他竟然罕見的有一種將一切都和盤托出的沖動。
那些掙紮和猶豫，都應該讓面前的藤蔓一起知曉——
這即將是他們親手為自己劃分出來的命運。
他們無聲地僵持了幾分鐘, 簡青終於像是妥協一般, 張了張口：“其實, 我想說的是……”
外面突兀地響起幾道敲門聲, 琳達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小簡少爺, 現在方面嗎？我可以進來嗎？”
簡青的話被打斷，那些在頃刻間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的念頭迅速的消弭退卻, 方才拉近的距離再度退開，重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他垂著眸，睫毛輕顫著，像是在掙紮著什麽。半晌，藤蔓才緩緩地在桌面上滑動著，溫和的嗓音如溫水一般浸泡過他的耳朵：“好了，先去做你的事情，我們應該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說——我會等到你想說的那一刻的。”
簡青慌亂地點點頭，轉身朝門邊快步走去，拉開了門：“我來了。”
“下午好，小簡少爺。”琳達看上去眉飛色舞的，帶著點隱秘的激動，她即使壓低聲音，也能聽出歡快來，“剛剛，在五分鐘之前，伯爵先生的車駕已經到了莊園門口了，現在他正讓所有的賓客和孩子們都下去呢。”
簡青有些驚訝地挑起眉，隨即眉頭緊鎖：“這麽早？”
哈蒙伯爵到來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但是——在簡青的計劃之中，他不應該來得這麽快。
看來，最遲今天晚上，就要和藤蔓先生商量好了。他已經在心中為他選定了一個良好的地點。
距離伯爵莊園大約二十千米的地方，有一處天然山莊，那裏已經荒廢很長時間，大家都把它當成了公共生態公園，因此，簡青斷定，無人會在裏面發覺一株最普通的玫瑰藤蔓。
戰火就算綿延，也不會綿延到這個天然的公園之中。
如果到時候他回不來了……藤蔓先生至少不會因為自己而死。
琳達當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的頭腦之中已經被這種與有榮焉的喜悅裝滿，拉著簡青的手：“我們現在下去吧？伯爵先生說，這一次他出遠門，給莊園裏的所有人都帶了禮物呢。”
簡青不著痕跡的回過頭，看了原先藤蔓先生盤踞的地方，那裏已經什麽東西也沒有了。他的心中泛起一絲不只是慶幸還是失望的情緒，很快又壓制住，臉上絲毫不顯。
富麗堂皇的大廳之中，簡青在樓梯上就看見了站在最中央的、穿著皮草大衣的哈蒙伯爵。
他應當從這場戰役之中獲利不少，看上去滿面春風，連平時顯得最為嚴肅的皺紋都撫平不少。
他的三個兄弟姐妹們已經團團圍著他們最英明神武的父親，尖聲笑著，賀喜著父親的勝利、肯定了他的功勳，讚美他帶來的禮物非常華貴美麗。
前廳已經擠滿了人，簡青是最後一個來的，卻也不顯得很顯眼。
但是，出乎簡青意料的是，本來圍在人群之中的哈蒙伯爵，竟然一眼就認出了他。
“簡來了。”哈蒙伯爵滿面春風，“你怎麽來得這麽晚？快來看看，我給你帶的綠寶石——希望你會喜歡。”
簡青被迫收起了那顆對他價值作用不大的寶石，仍然很恭敬地回答：“謝謝父親，我真的很喜歡。”
他有些厭惡地瞥一眼哈蒙伯爵強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動聲色地往外挪了點，準備找個時機就溜走，不要耽誤了他去和藤蔓先生說話的時間。
“簡。”簡直是怕什麽來什麽，哈蒙伯爵轉過頭，以一種詭異的溫柔語調對他說，“我想你接下來三天的時間，應當都是有時間的。摩爾博士說，想帶你去一個地方——別緊張，我們就只是對你這樣乖巧努力的孩子的獎賞，你就只要當一次平常的旅行就夠了。”
簡青抿著唇，克制住自己眼底泛起的冰冷神色，微微垂著眸，低聲問道：“父親想帶我去哪裏呢？”
伯爵的其他幾個孩子也紛紛湊了上來，膽子最大的雷德和專註賣慘的萊恩紛紛道：“父親大人，我們也可以去嗎？”
哈蒙伯爵對著他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不，就只帶簡一個人去。只是幾天而已，好嗎？”
·
半小時後，簡青趁著回房間收拾東西的間隙，和藤蔓先生簡略的講了事情的經過，然後在離開之前叮囑他：“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出現在人類面前，好嗎？”
藤蔓先生沒有說話，那根小小的須尖探出一點兒，卻始終沒有纏住這個他喜歡的人類的手腕，像往常一樣，把人拉進自己的懷抱桎梏之中。
他看著簡青輕輕合上門，有些失落的落回去，盤踞在簡青的床上，嗅著枕頭上簡青身上的清淺香氣。
他知道的，他想簡青說的不是這個。
他不想聽見那些讓他獨自保護自己的安全的話，他想聽見簡青的承諾，承諾他不會出任何事情，會按時回來，回到自己身邊。
可是簡青沒有。
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前路如何吧，他想。
五分鐘後，門忽然被輕輕地推開，盤踞在床上的藤蔓察覺到什麽，想要離開時，卻聽見簡青熟悉的聲音：“是我，噓——”
簡青輕輕地反手按著門，不讓它打開，半邊身體露出門外：“我馬上就要走了，忘記和你說——”
“我不會出事的。”簡青的聲音很鑒定，像是在訴說一個既定事實一般，一點也沒有捏造，“至多三天時間，我會重新出現在你身邊。我確定，等我回來，一定不要擔心我，好嗎？”
藤蔓定住了動作，安靜地盤踞在簡青床上。
過了許久，那道溫和的男聲伴隨著一聲輕嘆響起：“好，我相信你。”
門再次被輕輕合上，一個念頭在他的身體裏亂竄著，像是平靜海面上湧動著的暗潮。
一朵朵細小的白色花朵控制不住的開出花苞，很快反覆地盛開。
在植物激素紊亂的間隙，藤蔓先生一邊努力控制著胡亂開放的花朵，一邊抽出空想——
果然，簡青從來不會讓他失望的。
·
哈蒙伯爵說的沒有問題，這一次出行，他們就只帶了兩個哈蒙伯爵身邊的老仆人，照顧哈蒙伯爵的起居生活。
簡青坐在空間有些狹小的裝甲車內部，一時覺得有些荒謬。
他們到底要去哪裏，不用坐普通的車，而是坐在這種戰爭才會使用的裝甲車內。
難道，他們要去的地方其實比刀劍無眼的戰場還要危險嗎？
也許是哈蒙伯爵因為之前醉酒後簡青勒自己的事情，對和簡青單獨相處還是有些耿耿於懷的，於是上路這幾天，父子倆除了平靜的吃午餐之外，幾乎不碰面。
大約一天之後，他們在某個港口接到了風.塵仆仆的摩爾博士。
他看上去比之前更蒼老了，但那雙眼睛迸射出的光芒去更加明亮，像是切割後的鉆石，鋒利得幾乎能在照面間就洞穿人心。
哈蒙伯爵和他一見面，就嘆了口氣，像是不太清楚他們為什麽要計劃這一次出行似的：“我按照你的要求，把他帶過來了——只不過，博士先生，我很懷疑，真的有必要帶他來嗎？”
“當然，我的夥計。”摩爾博士和他打趣，“如果我們三個註定有一個是沒有必要來的，那麽，我覺得那個人也許是你，也許是我，但永遠不可能會是這個小家夥。”
哈蒙伯爵對這個合作夥伴還是有些忌憚的，他閉上嘴，沒有再說話。
摩爾博士並不介意他的緘默，看見簡青安靜地坐在後面那輛裝甲車中，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笑意，徑直坐到了簡青身邊：“我想你不會介意我坐在這裏的。”
簡青沈默了一下，本想說些什麽，但是一見到摩爾博士那張令人生厭的臉，連裝都懶得裝了，保持著可貴的緘默。
但幸好摩爾博士不太在意，看著窗外掠過的海景，指了指遠方的碧藍的天空和澄澈的海面：“我想，你一定很好奇我們要帶你去哪裏吧。”
“車窗外的這片海叫澄海，傳說中，這片大海漫無邊際，只有人類大陸這邊的岸。這個傳說在去太空遨游一圈的人類重新回到這片地球故土之後，終於不攻自破。”
“人們用高新技術發現，在澄海的中央，有一片小小的島嶼——從高處俯瞰，那個島嶼上樹木蔥郁，無數生靈在島嶼上棲息生活。更可貴的是，這是澄海中的唯一一個島嶼。”
摩爾博士的講述逐漸進入主題：“簡，我想你永遠不會想象到，人類在上面發現了什麽。”
簡青並不理會，轉過頭，看著窗外平靜漂亮的海面上反射出的明亮光線。
海與天的邊界被模糊，白色的水鳥排成一排，在天邊自由自在的翺翔著，今天天氣很好，陽光落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光。
摩爾博士講述的故事並沒有中斷，仍然在兀自繼續著：“人們在上面發現了一棵樹。是的，就是一棵樹。除此之外，那裏沒有任何其他的植物了——也就是說，人們從高處俯瞰的‘蔥蔥郁郁’的島嶼，其實是假象，那裏只有一棵巨大的樹。”
他像是感覺到了什麽，轉過頭，今天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摩爾博士。
對方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懷好意的微笑：“人們將它命名為，世界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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