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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與蛇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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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與蛇 04

很快, 琳達在兩位大人面前給簡青安排了一個小小的座位。

在摩爾博士面前,哈蒙伯爵儼然變成了一位慈父,微笑著詢問他要不要更多的點心。

簡青眼觀鼻鼻觀心, 沒有拒絕哈蒙伯爵大人向來吝嗇的好意,點點頭,安靜的用叉子吃著那塊開心果風味瑞士卷。

無人察覺, 他垂在身側的左手一直沒有拿上來。

因為, 因為掐的太用力, 溫熱粘稠的鮮血已經不知什麽時候,順著他的手指, 滑落到地板上,被深紅色的毛絨地毯在頃刻吸收掉,連站在旁邊侍候的女傭們都沒有發現。

他垂下頭,睫毛輕輕地撲閃兩下, 遮住那雙湧動著無限思緒的眼眸。

十年之前的記憶在心頭閃現, 不聽主人的使喚, 堅決地在他的腦海中放映著。

他離開哈蒙伯爵的別墅時, 也是一個艷陽高照的晴天。

那時還沒有這麽老的摩爾博士站在車旁,從哈蒙的手中接到了他, 就像是交接了一件沒有多寶貴的物品一般。

那時的簡青太過年幼,只知道自己可以遠離討厭的、總是欺負自己的哥哥, 可他不知道, 等待他的, 即將是張開雙臂迎接他的數年地獄。

摩爾博士的“藝術”比一般的藝術家所說的藝術艱深得多。他是從事於人類異能研究的科學家, 因為世界上頂級的攻擊系異能攜帶者實在太過稀少, 而那些有錢有權的防守系異能攜帶者也想要將自己的等級提升,前來分一杯羹。

摩爾傾盡半生, 終於在四十歲那年,研究出了一種方法——那就是和擁有攻擊系異能基因的攜帶者交換血液。

經過研究,一位防守系異能攜帶者在輸入50的血液之後,就可以在之後半個小時內獲得這管血液的主人——也就是那位攻擊系異能攜帶者的異能。

但是,這種方式並不能長期以往的推廣——

畢竟,在當今的世界中,攻擊系異能代表著至高無上的強權,永遠不可能被打破。

沒有任何一位品質優良的攻擊系異能攜帶者願意長期以往做那些他們看不起的防守系異能攜帶者的血包。

而實驗要繼續。

在一次偶然的發現中,摩爾博士發覺,一位強攻擊系異能攜帶者所生下的孩子,仍然具有攻擊系異能的潛質,也就是說,如果將非防守系異能攜帶者的血液輸送到防守系異能攜帶者的血液之中,雖然效果差一些,但還是可以在短時間之內,提升攻擊系異能水平。

於是,摩爾博士花費了三年時間,在眾攻擊系異能攜帶者家族中尋找。終於,他在一個偶然的契機下,發現了簡青。

他竟然是世界上罕見的治愈系攜帶者,但實驗已經長期卡在平臺期的摩爾博士別無他法,沒有放棄,用高額的代價,將簡青帶走。

接下來的將近十年中,簡青的每一天都在特制的實驗床上度過。

那些細細的管子連接到他的血管之中,仿佛成為了他身體的另一部分。

因為缺乏光照,簡青的皮膚比任何人都白,面無血色,像一只安靜的幽靈,提供著自己暗紅色的鮮血。

那種疼痛、宛若要接近瀕死的痛苦如潮水一般,再一次席卷了簡青的腦海。

他抿著唇,開心果風味瑞士卷不慎被刀叉插碎,銀質的小餐叉和瓷盤碰撞時,發出一聲不太好聽的動靜。

很快,小茶幾上其他兩人的目光就望了過來。

摩爾博士註意到簡青異常蒼白的唇色,眸光微動,像是察覺了什麽,只是不動聲色地問:“怎麽了,小簡。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沒事。”簡青很快反應過來,朝著摩爾博士露出一個微笑,“只是因為,瑞士卷有點硬。”

哈蒙博士有些詫異地看了簡青一眼,很快招呼了一個女傭上來,用嗔怪的眼神看著簡青,像是對他因為這種可笑理由打斷兩人說話的怪罪:“琳達,給簡換一塊蛋糕吧。畢竟他還小,是個小貪吃鬼。”

摩爾博士卻沒有被這個略顯隨意的理由擺弄過去,他垂著眸,目光和簡青的交織在一起,宛若一場靜默的交鋒:“簡,你最近過得還好嗎?身體健康了一些嗎?”

簡青不動聲色的回答:“感謝您的關心,博士,我現在在我父親身邊,有他的照拂,身體恢覆得很好。”

哈蒙伯爵沒想到簡青還會在摩爾博士面前說自己的好話,有些詫異的一挑眉:“博士先生,您現在想帶簡離開嗎?”

經過長達將近一小時的寒暄,終於,哈蒙伯爵忍不住進入了主題,挑破了他們之間那張薄薄的遮羞布,將罪惡醜陋的真實情況暴露在三人之間。

……那只是有他們三個人知道的罪惡行徑。

“不。”在隱藏在寧靜表面下的交鋒中,終於,摩爾博士微笑著,眼角露出了一線笑紋,“還沒這麽快。我想,現在的簡還沒有恢覆好,他真的很辛苦——就如您知道的那樣,所以,他真的要多休息。”

簡青的呼吸終於像是放松一般,重新變得舒緩起來。

雖然他知道,現在的放過只不過是短暫地、留給了他喘息的空間,等到一段時間之後,他還是會過來帶他走的。

但是,只有經歷過窒息的人,才知道喘息的空間到底有多麽寶貴。

很快,兩個大人又將話題轉向了東方的美人、西方的美景,簡直無話不談。

簡青自知自己已經不適合待在這個時候的前廳了,對著琳達望去一眼,對方很快心領神會,點點頭,上前一步,對著兩位大人說:“小簡少爺該吃藥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能帶他離開嗎?”

哈蒙伯爵隨意的一揮手,不經意的看了簡青一眼,才應允道:“下去吧,註意保暖。”

簡青道過謝,又和他們兩人分別說了再見,才慢慢離開。

直到走出那扇繁覆華麗的門之後,簡青才松了口氣一般,緊繃的肩膀終於松了下來,脫力一般向下栽倒。

周圍的幾個女傭都沒有反應過來,還是簡青最後找回了一線理智,抓住了琳達的衣擺,幹涸的血跡磨蹭到她的裙裾上。

琳達睜大眼睛,剛想尖叫,就看見簡青輕輕搖了搖頭,臉色蒼白,像是在制止。

她只能勉強穩定住心神,低聲招呼幾個呆若木雞的女傭上前扶起簡青:“小簡少爺,你這是怎麽了?出了什麽事嗎?”

“沒事。”簡青抿著唇,“只是很久沒有見過摩爾博士,剛在前廳裏看見他的時候,有些緊張。”

他這話說的半真半假,讓女傭們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看簡青蒼白的臉色,琳達還是勉強相信了,找人要來繃帶和酒精棉球,給簡青簡易包紮了一下。

她怕簡青會被酒精刺痛,一邊小心翼翼地擦著血跡,還一邊觀察著簡青臉上的神色:“疼嗎?”

簡青搖了搖頭:“不疼。”

“別害怕。”琳達怕他強撐著不說,一直在觀察著他的臉,一邊安慰著簡青,“疼的話也沒關系,你現在已經很勇敢了,對嗎?”

簡青抿著唇,眼尾彎起一個細長的弧度——那是一點兒微淺的笑意。

事實上,簡青現在對疼痛已經沒有什麽感知力了。

再尖銳的疼痛也不能蓋過之前在實驗室中,被無數根細長的導管抽走血液的疼痛。

他垂著睫毛,安靜地呆在原地,乖巧得就像一只瓷娃娃。

所幸他受傷的是左手,對日常生活的影響並沒有特別大。

琳達為他包紮好左手,叮囑他不要亂拆繃帶,隨即打算送他回房間去休息。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響聲,像是什麽金屬和石子路碰撞著,擦撞出幾道刺耳的聲響。

隔著一扇門,簡青也能聽到外面幾個男仆和女傭的聲音:

“天哪,不要這樣做……雷德少爺……”“您這樣做之後,哈蒙伯爵大人不會開心的!”“請去休息吧,雷德少爺!”

琳達聽到這樣的話就眉心一跳,本想先把簡青送回房間去之後,再去處理雷德少爺的事情,然而,外面的女傭並沒有給琳達多少時間。

很快,就有人沖了進來,驚慌失措的找上這位俗事纏身的女管家:“琳達!謝天謝地,您竟然在這裏!請快和我出去看看吧!”

琳達皺著眉,一手牽著簡青沒有受傷的左手,不得不詢問道:“出什麽事了?”

不知為何,女傭卻支支吾吾的解釋不清,引得琳達頻頻蹙眉,她看了簡青一眼,對方只是垂著眸,不知在想些什麽。琳達只好牽著簡青的手,走出門去。

艷陽高照,外面的小花園沐浴在金黃的陽光中,綠葉和鮮花在明亮的光線裏模糊起來。

幾只白鴿在遠處的噴泉草坪上跳躍翩飛,一派逍遙安寧的美好景象。

然而,花園中的某個角落,正傳來雷德暴躁的聲音:“我今天就是要鏟除!你們過來阻攔,是想一起被我鏟了嗎?!”

人群呼啦啦散去,沒人敢再和雷德挨到一塊。

那片荊棘叢生的花叢旁站著怒氣橫生的雷德。他用雪白的繃帶裹著臀.部,惟恐天下不知道他尊貴的臀部收了巨大的傷害,搭配那張本就長得有些兇的臉上帶著的憤怒神色,看上去確實受傷不輕。

明亮的光線實在太過刺眼,簡青微微瞇著眼,偏過頭,勉強看清了他手中拿著的東西——

那是一只鏟子。

他一手揮著鏟子,另一只手始終扶著尊臀,沖著天空罵罵咧咧:“我遲早要讓簡青那小子腦袋開花!要不是父親護著他,我早就殺去他那裏,把他不聰明的小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了!”

說話間,雷德很快發現,自己認定的“罪魁禍首”正在自己身後,不知道已經在那裏站了多久,但一定已經把自己扶著尊臀的不雅動作收入眼底,說不定還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雷德氣得更是牙癢癢,用鏟子指著簡青:“你還敢笑!我就讓你看看惹了我的東西到底有多慘!”

他揮起鏟子,當著簡青的面,將尖頭插進土壤之中,想要把那根長滿了刺的危險藤蔓、讓自己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罪魁禍首給一把鏟除。

然而下一秒,那根一直靜默在原地的藤蔓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細小的觸須伸了出來,輕輕地圈住了雷德的腳腕。

收緊、用力、拉扯——

雷德的宣言還沒說完,忽然覺得腳腕一緊,隨即不知何處傳來一股巨力,將他卷入了荊棘花叢中! 他努力保持著平衡,但那股力量仿佛早有準備,因此顯得異常來勢洶洶。

他重心不穩,下一秒,面對面的和花叢中長滿刺的藤蔓面對面的對上。

雷德殺豬般的嚎叫聲再一次響徹天空——

“啊啊啊啊!!救命啊!!藤蔓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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