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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與蛇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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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與蛇 02

很快, 來找他們的人就占據了這方小小的角落。

傭人們手忙腳亂地將摔倒在荊棘叢生的草叢中的雷德救出來,在他鬼哭狼嚎的叫聲的背景音下,哈蒙伯爵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他長相森嚴, 看上去約莫五十歲,頭上已經長出了霜白的銀發,皺紋縱橫在五官中間, 如刀刻一般深邃。

“這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誰能為我解釋一下, 嗯?”

伯爵威嚴的聲音響起, 一時間,在場沒有任何人敢輕舉妄動。

終於, 過了很久,雷德捂著自己傷痕累累的屁.股,眼淚幾乎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落出來:“父親、父親大人……都是簡青的錯!我明明只是來這裏散步,但是沒想到碰到了簡青, 他看著我忽然很不高興, 於是我們倆鬥了幾句嘴……沒想到, 沒想到簡青竟然這麽狠毒, 把我直接推進這裏了!”

他這話說得真真假假,再加上感情充沛, 聽得出來摔進草叢中確實很疼,雷德的聲音顫抖著:“父親大人……我不明白, 我到底怎麽惹了簡青……”

哈蒙伯爵當然知道這幾個人到底在想些什麽, 自己養大的孩子, 心裏還是知道底細的。

這件事情絕對不向雷德所說的那樣簡單。

他嘆了口氣, 轉向簡青:“簡, 你說,到底怎麽回事?”

然而, 簡青還是沒有作聲,他像是被面前的場面嚇得不敢說話了,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當著眾人的面,哈蒙沒有再說話,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用眼神示意琳達把兩個孩子帶回去:“既然是簡的錯,那麽,就讓簡幫雷德治療好傷口吧。”

雷德聽完,有些驚訝——

他以為父親大人會讓簡青這個罔顧兄弟情誼的壞種滾出整個哈蒙家族的,至少也是滾去地下室關禁閉,沒想到,哈蒙就這樣輕飄飄的放過了簡青!

他恨得牙癢癢,一手捂著自己紮滿了刺的屁股,淚花帶了點真情實感。

真是不值啊!

琳達看著他呲牙咧嘴的樣子,有些擔心地望向簡青,輕聲問道:“小簡少爺,您還好嗎?”

簡青只會默不作聲,琳達在哈蒙伯爵的默許下,上前檢查了一下簡青的雙手和雙腳,在確定他確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後,才松了口氣,和其他女傭一起,帶著兩個孩子告退。

一路上,簡青都被琳達護在身前,這個四十歲上下的溫柔女管家似乎特別害怕沒有討到任何好處的雷德會對他發難。

但好在,雷德領教過了父親的威嚴,沒有再說話,咬著牙強忍著疼痛,快步跟上了前面人的步伐。

琳達正在和簡青說話,算得上是輕柔的哄他:“小簡少爺,等一會,你用你的治愈系異能,為雷德少爺治療一下,好不好?”

簡青眼睛在走廊明亮的光線下,顯露出淡淡的琥珀色,只有在特定角度看去時,那雙眼睛才是純正的黑色,繼承了東方特有的血統,讓人想起他的出身來。

十多年前,哈蒙伯爵去外地巡游的時候,路過了東方國家的一個村莊,在裏面尋覓到了一位長相清秀的東方情人。

在短暫的溫存後,哈蒙伯爵離開了那座村莊,將裏面的情.人忘得一幹二凈。然而,他忘記了,並不代表著旁人也不記得這樁風.流韻事。

直到一年後,一個身穿長裙的女子來到了伯爵的別墅,聲稱自己來自遙遠的東方。

自那以後,她留下的那個孩子,就成了哈蒙伯爵的次子。

回憶到此結束,琳達輕輕的嘆了口氣,眼眸中湧上一點兒濕潤的光澤,溫聲細語的和他解釋:“小簡少爺,我們要按照哈蒙伯爵所說的做,好嗎?不然,他生氣的話,我們都會受罰的。”

終於,簡青有了一點反應,不再像是毫無生氣的人偶:“不是我推的。”

他微微仰著頭,明亮的眼睛裏寫滿了淡淡的困惑,像是在詢問琳達一個問題:

不是我推的,也需要我負責嗎?

他們恰好已經走進了兒童房,琳達蹲了下來,只能摸摸簡青的後頸,像是一個靜默的安撫動作:“我知道的,我相信你,但是……”

說話間,雷德已經走到了房間裏,他劇痛難忍,那些尖尖的刺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牢牢的鑲嵌在他的皮膚裏,讓雷德幾乎有些無法忍受。

碧昂斯和萊恩很快迎了上來,有些驚訝:“你這是怎麽了?”

萊恩還好,淚眼盈盈的趴在雷德身邊,抿著唇,小臉煞白:“哥哥……我好心疼你……”

碧昂斯早就看這位大哥不順眼,開了嘲諷模式:“喲,一會兒沒見,屁.股就開花了啊。”

身邊的女傭小聲地解釋道:“大小姐,剛剛雷德少爺和小簡少爺起了點口角,所以不小心跌進了花叢裏……”

“得了吧。”如果說碧昂斯是世界上第二了解雷德是什麽尿性的人,那麽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她嗤笑道,“這是什麽說法?嗯?騙我能騙到嗎。不就是這個腦袋被驢踢了一樣的玩意像栽贓那小子,沒想到被他反過來陰了一把。”

碧昂斯的話字字誅心,幾乎完美的戳中了雷德的痛點。

他惱羞成怒,剛要用攻擊系異能和這個素來瞧不起他的妹妹來上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戰,可是脊背連著尾椎骨和臀部的疼痛時時刻刻提醒著雷德方才的場面,像是一個無聲的嘲笑。

他重重地“嘶”了一聲,轉過頭看向簡青,像是有些屈辱:“你,過來給我療傷。”

家庭醫生住在距離別墅三千米的山莊上,要是喊他們過來,不僅丟臉,還有點來不及。現在這裏能夠治愈他的,就只有那個簡青了。

雷德閉了閉眼,還怕簡青不願意給自己醫治,挑釁似的補充了一句:“你來不來?不來的話,我要告訴父親大人了……”

下一刻,他的話就盡數堵在了喉嚨中。

無數淡綠色的光點從簡青的掌心中流瀉出來,宛若月光一般,靜靜的在他掌心中跳躍著。

那些光點收到了主人的指示,很快就朝著雷德的方向滿溢過來,徐徐地沒入他受傷的地方。

那一刻,受傷而導致的焦躁和疼痛仿佛被一只大手輕輕的撫平,溫涼的水一點點浸透傷處,被玫瑰藤蔓上面生長的刺紮中的皮膚奇異的恢覆起來。

這就是……獨屬於治愈系的能量。

治愈系異能攜帶者數量稀少,大多數只能醫治特定的對象,但是哈蒙家族的簡青仿佛涉獵的範圍更廣一些,因此很小的時候,就被實驗室的博士接走,一去就是七八年。

雷德不得不感嘆於治愈系異能的神奇,然而下一刻,那宛若流水一般的治愈能量就消失在了空氣中。

他皺緊眉頭,回頭看去,簡青的手上已經沒有了光點。

熟悉的疼痛再一次襲上雷德的身體,讓毫無準備的他“啪”一聲,趴回了原地。

幾個女傭驚恐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雷德簡直連殺人的心都有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簡青終於像是發現了現場還有他這個人,淡粉色的唇.瓣張開,異常冷淡地回答:“不好意思,能量不夠了。”

面對著雷德的滔天怒火,簡青攤開手,怕他沒有聽見一般,重覆了一遍:“不好意思,剛剛救那些卷掉的草,所以能量不夠了。”

他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投下的影子在潔白如玉的臉頰上落下一道陰影,遮住那雙眼睛裏流淌而過的狡黠:“真抱歉。”

雷德咬著牙,剛想要爭辯,就想起自己剛才的說辭——

要是他責罵簡青,那麽就坐實了剛才確實是他先打擾正在救助花草的簡青,相當於把罪名扛回了自己頭上。

他敢怒不敢言,牙齒被咬得咯咯作響。

簡青扯了扯一直站在身側的琳達的袖子,仰起頭,纖長卷翹的睫毛輕閃,抿著唇,怯生生地問:“琳達,我可以去休息了嗎?”

琳達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朝著雷德行了禮:“我先帶著小簡少爺走了,晚安,各位少爺小姐。”

就這樣,簡青成功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整個別墅很大,但是他作為後來者,分到的房間都很小。

裏面的陳設也很簡單,絲毫看不出是平常少爺會有的樸素。

一張鐵藝組成的床,一片飄窗,和一張書桌,構成了簡青房間的全部。

這裏應該是由一間閣樓改裝而成的,一點兒少爺應該住的樣子都沒有。

但是簡青不太在乎,他婉拒了琳達留下來講故事的要求,自己坐在書桌前,點起了一盞臺燈。

並不明亮的燈光下,他垂著眸,認真的在日記上面寫:

2月18日晴

距離那個人來,還有2天。

簡青並沒有提及今天發生的那些不愉快——包括自己受過的傷,兄弟間產生的齟齬,還有那些奇異的遭遇……

它們像是不重要的東西,根本沒有資格留在簡青的記憶中。

不知何時,外面響起一陣輕柔的風聲,淺淡的風從窗外繞進來,吹動了書桌上琳達留下的書頁。

書頁上小王子的故事仍然沒有停歇,亟待著人們的閱讀。

簡青像是被這陣細微的動靜引走註意力,站在飄窗的低臺上,往外眺望著。

整個別墅中,只有他的窗戶旁,能看見那座花園。

他又想起了今天自己即將要跌倒時,撐起自己的那股力量。

簡青遲疑了一下,重新翻開那本沒有被自己讀完的書,在琳達戛然而止的餘韻中,低聲呢喃著,讀出了後面的文字。

“……王子很愛他的玫瑰,那是他的鮮血與榮耀澆築出來的花朵。”

簡青抿著唇,繼續念道:“可是那朵玫瑰卻不願意為他開放,直到王子成為真正的勇士,都沒有帶來任何一朵別的玫瑰,他仍然保有自己的那朵細弱、嬌艷的玫瑰,等待著它的開放。”

“當一陣微風吹過,那朵玫瑰終於為他開放,吐露了鮮紅的花蕊,像是一條長長的蛇信。”

他不由得垂眸望去,卻在視野中看不見那片荊棘叢。

猶豫了半分鐘後,簡青穿上外套,躲過傭人們的視線,鉆入了花園中。

他在那條月光下的石子路上慢慢向前行走著,很快,就找到了今天自己呆著的那片荊棘叢。

萬籟無聲,只有蟬鳴和鳥叫在遠方響起,共同構築了一個如夢似幻的場景。

和之前看見的那樣,那個地方除卻一條滿是荊棘的藤蔓,什麽也沒有。

簡青略微有些失望,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像是想要從中找到點什麽端倪,可是很可惜,他沒有。

故事書中只會有故事,而沒有現實。

他不是王子,那朵玫瑰花……也不見得會為他一個人盛開。

簡青的肩膀放松下去,他還光著腳,踩在裸露的石子路上,微風吹過,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不知怎的,簡青今天忽然很想去驗證一下那個故事中所說的玫瑰花在哪裏——即使只有一朵花苞,也很好。

他彎下腰去,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根藤蔓,可腳下的石子路打了滑,他沒有防備,再一次正面栽了下去。

簡青閉上眼,忽然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的重心仿佛顛倒了,下一刻,細微的疼痛纏在手臂和腰上,卻並不像是直接摔進荊棘叢該有的疼痛。

那太……輕了。

和雷德痛不欲生的樣子相比,仿佛只是撓癢癢而已。

簡青抿著唇,遲疑了一下,有點緊張的睜開眼睛。

那根藤蔓收起了大部分的刺,纏繞在自己的身體上。碧綠的藤蔓抽出絲絲縷縷的須尖,像是在尋找一個可以落下的地方,頗有些小心翼翼地環抱著他。

簡青瞪大眼睛,還沒說話,一道古怪的、仿佛在他身體中響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小……簡。”聲音模仿著人類叫他的語調,從藤蔓中散發出來,帶著點溫和的勸誡,“下次小心點,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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