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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神之吻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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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神之吻 21

簡青一楞, 似有所感一般轉過頭,看向藺塵。

對方仍然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模樣,實際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打進了無數電話, 震動鈴聲無時無刻不在響著,將茶幾上放置的小花瓶裏的水都震動起來。

簡青忽然覺得嗓子裏像是壓了一塊石頭,連開口說句話都顯得那樣困難。

最終, 在那些紛雜困擾的念頭的幹擾下, 他還是說:“……不打算接嗎?”

藺塵還是垂著眸, 手中的蝦被幹凈利落的褪下殼,粉色的蝦肉露出來, 整整齊齊的碼放在盤子裏。

那雙眼睛的形狀狹長,眼眸黑而沈,似寒潭一般令人生畏。

他仍然慢條斯理、不疾不徐的給他剝蝦,仿佛讓簡青吃飽這件事情比任何都要重要。

簡青的心一點點涼下去, 那股冷意慢慢的蔓延到了軀體和四肢, 最終連指尖都被凍得冰涼。

他的猜想……應該沒有錯了。

但是簡青沒想到, 這一切竟然來得那麽快。

只要這通電話被接起來, 他們之間的關系就不只是學生和教授的表層關系,就連內裏隱藏著的不可言說的牽連, 也即將隨著事態的發展而腐敗。

也就是說——

他們也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靜默在兩人之間緩慢的流動著, 沒有人再說話, 只是享受著短暫地、即將被人打擾的寧靜。在第八遍鈴聲響起的時候, 膠著的氛圍終於被人打破。

藺塵摘下手套, 用檸檬水洗去手上沾染著的腥氣, 步履平穩地走到茶幾旁,接下了電話:“您好, 我是藺塵。請問有什麽事嗎?”

·

下午兩點,不知名化學試劑洩露事故發生兩小時後。

第五批強酸強堿、揮發性物質檢測試劑還有輻射探測儀都已經準備好,相關物資已經被下放到學生手中。

即使校長強調過不要在網上傳播相關視頻或事件,等待警方處理,但信號屏蔽儀最終還是慢了一步。

洩露時間發生半小時左右的時候,網上就瘋傳了一段明顯是從高處偷拍的視頻——

淡粉色的液體從科研樓的某一層中傾瀉而出,一般傾瀉進了燕島湖中,將原本是翠綠的湖面染成了夢幻的粉色,另一半則被迫傾倒在了地面上,場面一時間如同在仙境,美麗得奪目——

可是沒有人忘記,那件大實驗室中,通常只有高密度、高風險的溶劑存放在那裏。

蝕骨的美麗背後是極致的危險,粉色的液體如同向人間索命的薔薇花,一點點綻開著。

網上已經炸開了鍋,四處輿論紛紛群起而攻之,互相攻訐,常人都無法從中脫身。

好在信號屏蔽儀雖遲但到,很快,學生們對外的信號源就被高功率屏蔽儀切斷,它終於在考場之外有了別的用途。

下午三點半,所有人焦急等待著測試結果的時候,天上竟然下了一場大雨。

今日本來是晴朗的天氣,午後烏雲遍布,瓢潑大雨像是和汙染源約定好了一般,沖刷著地面殘留的粉色試劑,一同匯入了燕島湖,共同汩汩朝著與大海相通的接口流去。

所有的學生都被迫困在原地,不得出入。

簡青坐在餐桌旁,看著面前已經冷掉的蝦,忽然伸手拿了一只,遞給了旁邊虎視眈眈已久的小白。

他看著小白大快朵頤的樣子,忽然笑了笑,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撫摸著它的腦袋:“好吃嗎?”

小白仰天長吱,代表了它的心聲。

藺塵在兩個小時之前離開了他的房子。

他並不行色匆匆,明明還接著一個又一個打進來的、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電話,仍然轉過頭,沖著簡青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罕見的微笑。

他將電話拿遠,姿態從容,壓低聲音:“如果遇到危險,我一定會來找你。”

“再見,小簡同學。”

……

簡青花了二十分鐘,把幾乎沒動的飯菜收拾好,放進冰箱,坐回沙發上。

小白替他打開電視,裏面正在放映著下午新聞報道。

這已經是整個荊南大學裏的人唯一的娛樂渠道了——也是他們能從外界獲取信息的唯一渠道。

藍屏中,一個穿著得體,形貌姣好的女主持人站在臺前,字正腔圓:“……今日中午12點36分,雙橋區派出所接到報警電話,荊南大學一實驗室化學試劑出現洩露情況……”

“……請大家不要害怕,務必不要產生恐慌情緒,這次洩露事故僅僅是一名研究員無意中產生的事物。目前無發現任何被波及人員,相關研究員已道歉。”

很快,電視機前的畫面被切換成了荊南大學某個實驗室內部,一個臉上打了馬賽克的研究員畏畏縮縮地站在原地:“抱歉,是我的操作失誤……”

即使電視臺打了厚厚的馬賽克,簡青仍然能發覺,那個被推出來的研究員正是藺塵課題組裏的一個小組員。

……真的是藺塵的實驗室出現了問題。

微薄的天光映亮簡青的側頰,勾勒出簡青消瘦卻挺直的身影,形狀姣好的唇瓣微微抿起。

但是,那真的只是……一個研究員操作失誤而導致的嗎?

簡青的思維還沒有空得到充分的拓展,門口就傳來幾道敲門聲——

“學號D130887,簡青同學?你在嗎?”

簡青從貓眼中看出,對面是一個門衛處的老師,便打開門:“老師我在,怎麽了?”

那個老師把單子遞給他,點了點腳下的位置:“現在去樓下,一樓,排隊做檢測。”

他擡起眼,老邁渾濁的眼睛安靜的看著簡青,似乎含著一點兒無可奈何的嘆息:“……要快。”

·

簡青下了樓,在走廊上隨處可見帶著口罩的同學們。

他們現在看上去毫無異樣,甚至還有幾個異常活潑的,正眉飛色舞的和同伴們分享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檢測處已經排好長隊,那間小小的房間中不時有來得早的同學出來,有些悻悻然,臉上帶著慶幸的神色,有些則是一臉驚恐,被工作人員帶進了隔壁的小房間——

簡青若有所思。

看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沒有被感染”的。

電視臺敢那樣報道,不過是因為真正的結果還沒有被公示出來,當然可以說目前為止無人感染了。

後面那些嬉笑打鬧的同學們看見了被拖進小房間的同學,自然沒有再沒正經地說小話了。

人群自動隔開了一米以上的間隔,遙遙的長隊幾乎要排到外面去。

很快,就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在簡青身後響起。

陳帆的聲音帶著不拘小節的歡快:“小簡!你也來啦!我剛想著給你發信息呢,但是信息老是發不出去——不知道學校這破網到底咋了。”

陳帆就站在他後面幾個位置,簡青和後面的的同學換了換位置,站在他身側,回答道:“應該是開了信號屏蔽儀。”

“啊?”陳帆剛從食堂回來,就被套進了隊伍裏安排檢測,簡直是兩眼一抹黑,非常天真無邪的問道:“這是為啥啊?不是什麽溶劑洩露嗎?我以為沒什麽問題的……竟然,這麽嚴重了嗎?”

簡青側過身,搭著陳帆的肩頭,聲音壓低,只讓自己和陳帆兩個人聽見:“你見過這種溶劑的。”

“什麽溶劑?”陳帆的榆木腦袋終於在此刻稍微轉了起來,“難道是……”

簡青給予了肯定的答案:“是它。”

“可、可是,顏色不對啊?”陳帆回憶起路過生科院時看見的景象,“地上的液體都是深粉色的,但是我們上次看見的,是淺粉……”

“因為上次拿到教室裏的那些試劑,是已經被稀釋了很多倍之後的。”簡青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上一次的試劑被註射入小白鼠體內之後,都會產生那樣的效果——”

陳帆也明顯想到了這一點,頭皮隱隱發麻起來:“那……進入人體之後……”

簡青點到為止,不再說話。

人類……即將變異成什麽東西呢?

會像那些無從抵抗的白鼠一樣,毫無休止地吸收原本不屬於自己的能量,隨後再自食惡果,獻祭出自己的生命嗎?

他沈默地構想著人類即將迎來的變化與挑戰,口袋中的手機忽然輕輕的震動起來。

來電人是藺塵。

簡青臉上仍然是平靜的模樣,並沒有什麽表情,但當電話接起的那一瞬間,他的語氣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帶著一點點小小的……親昵:“你在哪裏?”

陳帆被他吸引過來,探頭探腦,又被簡青一個眼神打回去。

電話那頭有著呼嘯的風聲,將藺塵的聲音吹得有些模糊:“……我還在這邊忙。你現在還好嗎?”

也許是察覺到自己的聲音傳到電話的那一頭時,會有些失真,藺塵的聲音消失了片刻,再次響起的時候,便平穩起來,如同緩慢流動的水,溫柔沈靜。

他應當是從外面進來了,電話裏沒有風聲:“呆在家裏等我,哪裏都不要去。”

簡青只是簡短的應了一聲,便想掛斷電話。

然而和他想得不一樣,明顯日理萬機的藺塵似乎並不想掛,只是聽著他的呼吸聲,都會讓他產生一種無比愉悅的從容舒適。

“中午的菜吃完了嗎?”藺塵的聲音飽含著一點兒惋惜,“估計沒有吧。我知道的,下次應該看著你吃完再走……”

和他溫柔的近似於調.情的聲音一同響起來的,是接二連三從走廊上放置的公共電視中傳來的新聞。

肅穆的女聲正在播報,嗓音中含著難以表露的沈痛:“19號下午,1.19化學藥劑洩露重大事故出現第一名感染者。目前試劑仍未找到明細成分,被專家組定義為α病毒。”

“……被α病毒感染的患者呈現出高熱、瘙癢、皮膚脫落等癥狀,以及各類附加癥狀。除卻共通癥狀之外,具體癥狀因人而異,目前,政府派出的科研組正在積極研制特效藥,如若發現自身出現相關癥狀,請迅速撥打熱線電話就醫!請諸位同胞共克時艱,眾志成城地對抗新一輪疫病!”

電話那頭的藺塵似乎也聽見了電視中的聲音,沈默在相隔的電話兩端之間蔓延著。

不知過了多久,藺塵才重新開口,語氣溫柔得仿佛要滴出水來,勾連成兩人之間唯一的系聯:“等我回家,好嗎?”

簡青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半晌,在掛斷電話前,回答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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