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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神之吻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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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神之吻 06

不知什麽時候, 僅剩的一點兒嘈雜聲響也消失無蹤。周遭的學生和導師們已經離開大教室,連窗外風吹動樹葉發出的聲音也不見了。

世界中仿佛就只剩下了他們兩人,一並站在這盞聚光燈下。

簡青有所察覺一般, 擡起眸,將那張沒有被藺塵接下的速寫紙放在講臺的文件夾上,語氣平常:“你把他們都隔出去了?”

正常的大教室中就算再安靜, 也不可能一絲聲響也沒有, 藺塵現在這個身份和他本來的面貌極其相悖, 一定是不想要被別人發現的。

因此,他從方才開始就再也沒有聽到過來自於外部的聲音了。就連兩人之間稀薄的空氣也凝固了起來, 如膠質一般緩慢的流動著。

他看得出來,藺塵明顯是那種很仔細謹慎的人,不會給別人留下太多把柄——

或許,連他現在的樣子在其它人的眼中, 都可能不是他的本來面目。

這個明顯是肯定的答案卻在藺塵那邊隱沒著, 他站在燈下, 稀薄的光線為他的五官蒙上一層細細碎碎的陰影, 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怎麽看都是一副標準的薄情相。

簡青卻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等了一會兒,又開口重覆了一遍:“藺塵?”

不知是不是簡青的錯覺, 空氣之中甚至平白出現了某種令他躁動起來的物質。它就像毒藥一般, 促使著人類分泌出腎上腺素和費洛蒙, 心情在不知不覺之中都輕快起來, 帶著致命的愉悅。

……就像是加了某種催.情.藥一樣。

簡青提起警惕, 面上不顯,卻不著痕跡地後退了一步, 拉開了兩人之間的安全距離。

周遭環境的變化讓簡青想起了某種不太合時宜的傳聞——

傳聞中,有一部分的魅魔在情熱期時,會著手構築自己的愛巢。

它們會釋放出某種令人愉悅、激動的物質,確保愛巢之中的空氣裏時時刻刻充斥著激.情,方便它們順利地度過情熱期。

因此,在這段時間裏,魅魔會不停的和它選定的對象進行親密接觸,簡直是行走的春..藥。

……這一點,也許連藺塵本人都不知道。

簡青放緩了呼吸,目前為止,空氣中所含的這些因子還沒有濃到令他無法招架的地步。

要勾.引一只魅魔,其實很簡單,但是,簡青不想要這種最低廉的關系——

比起身體關系,他更想要……來自一只魅魔的愛。

雖然他並不知曉魅魔的身體和心理到底有沒有這個東西,也許某些魅魔的愛,比他們自身的生命都重要,從來不會輕易的給予一個人。

這個種族生性水性楊花,不會輕易駐留在某個伴侶的身邊。

要求一只魅魔忠貞不二,簡直是難如登天。

他仍然是平靜的,面不改色,仿佛周遭空氣中摻雜進的氣息並不能對他起絲毫影響:“看來老師今天狀態不好,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有機會再來拜訪老師……”

簡青未來得及說出的話湮沒在了兩人相貼的唇.瓣間,再也說不出來了。

這一次的親吻更像是一場獵食,他的下巴被重重捏起,強迫著他擡起頭,迎合疾風驟雨般的親吻。也許是在懲罰他今天算不上乖巧的行為,藺塵的動作不算溫柔,甚至不時啃咬著他的嘴唇,連唇角都親得紅腫。

簡青今天圍著的圍巾在動作間飄落,失去了原有的遮擋作用,落在了腳邊。他脖頸周圍還沒好全的青紫痕跡昭示著傷痕的嚴重。

那就像是一個難以磨滅的印記,由藺塵打下,便像是鐫刻在了那裏一般,難以拔除。

簡青簡直被他親得缺氧,他見藺塵沒有要半途放開自己的意思,終於認真起來,直起腰,反握著藺塵的手臂,努力仰起頭,不讓那只還停留在自己下頜骨上的手施加的力道太重。

也許是親夠了,藺塵終於放開了他,眼中跳躍著閃爍的光點,帶著連簡青都認不清的惑色。

他……也許是又出現了情熱癥狀。

簡青低低喘著氣,去找回自己被掠奪一空的氧氣。

嘴唇已經被親的紅腫不堪,這一次,不僅僅是唇瓣,就連唇角都被親破了。簡青的皮膚細,一直被捏著的臉頰印出兩個鮮明的指痕,在那張白皙的臉上尤為顯眼。

……他根本沒把自己當做一個正常的、活生生的人。

只是暫時紓解生理需要的工具。

簡青忽然沒了什麽興味,他的肩頸都放松下來,輕輕松松的靠在身後的講臺上。

耀眼的燈光下,他的五官被流淌的光線照徹得明明暗暗,睫毛長而密,隨著呼吸的起伏而輕輕顫動著,在臉頰上投下一道扇形陰影。

他看上去輕松又自在,可是那雙眼睛始終隱藏在暗處,叫人看不清其中湧動著的暗流。

藺塵發現了這一點,他站在講臺上,有些居高臨下的望著他,聲線平穩,甚至不因為方才那個激烈的、糾纏著的吻產生任何起伏,語氣冷漠而覆雜,如同一塊陳年的冰,不會因為任何人而融化。

他看著他,說:“你真的不怕我?”

藺塵發覺,這個人類,仿佛是真的不怕他。

他明明感知到了危險,明明知道自己並不是人類,明明知道自己是那個人們聞風喪膽的惡魔的存在——

他卻像是一只不知好歹的飛蛾,執意要撞進他營造的火焰中。

這種純粹送死的行為,簡直是……太新奇了。

新奇得幾乎要勾起藺塵的好奇心。

如果他是一個很有時間和精力、沒有定下任何將要執行的計劃的惡魔,那麽他很想留出時間去探索這個人類到底在想什麽。

但是,很可惜的,藺塵做不到這一點。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並且,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類打斷自己的進程。

既然這個自稱“簡青”的人類一而再再而三的送上門來,那麽他就只好嚇一嚇他了。

一個人類而已,死了也沒關系。

只是契約在身,他只能以這種方式恐嚇他。

可惜,藺塵的威脅在簡青看來,似乎並不算是一種威脅。

他還是那副輕松的作態,方才藺塵帶有一點兒暗含著的威脅的問話並不能讓簡青在意。他甚至微笑起來,眉梢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清淺漂亮的笑容:“怕啊。”

藺塵皺起眉,聽見他繼續說:“哪有學生不怕老師的。”

他垂著眸,看見簡青臉上露出的淡淡神色,一時竟分不清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藺塵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眼底浮現出淡淡的厭惡神色。

他在玩弄自己。

他想看見自己因為他而失控的樣子,對嗎?想看昔日無所不能的惡魔在自己身邊露出需要幫助的模樣,從而產生巨大的獲得感和成就感,滿足了他的征服欲。

真是……叫他惡心。

他當著簡青的面,從口袋中摸出一張手帕,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

與此同時,空氣中所蘊涵著的溫度終於慢慢的降了下來,世界再一次流動起來,環境裏那種令人興奮激動的因子也消失不見。

藺塵構築出來的愛巢消失了。

他沒有再給簡青一個眼神,幹脆利落地轉過身,離開了大教室。

簡青撿起飄落在地上的圍巾,收拾好被藺塵無聲拒絕的那張速寫紙,將它輕柔地放在文件夾中,好好收藏起來。

他望著藺塵消失的方向,忽然輕輕的笑了起來。

……真有趣。

他真的很享受……讓一個不可一世的“惡魔”,為自己獻出最寶貴的、至高無上的愛的過程啊。

·

111辦公室中的氣氛異常低迷。原本幾個愛開玩笑的科研員都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一邊做著自己手上的工作,一邊默默地擡起眼,去觀察剛剛回來的藺教授的神色。

也許是被那個學生留了太久,因此,生性就沒有多少耐心的藺教授已經被消耗完了——

藺塵並沒有走到自己的工位上,繼續今天的工作。原本他積壓的事情很多,但是今天,他已經無心工作了。

他並未避險,當著同事們的面,撥打了教務處的電話:“能幫我調整講座的時間和場次嗎?最好全部調開。”

電話那頭的老師遲疑了一下,本來想拒絕的,最近的場次和教室都已經安排好,實在不好排。但他考慮到能邀請藺塵來這裏開講座,已經是荊南大學的榮幸,因此還是一口答應下來:“嗯嗯好的,藺教授還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提出來。辛苦您了。不過,想調場次和時間,是您原先的時間不太方便嗎?”

藺塵在電話另一頭頓了一下,隨即應了下來:“嗯,如果方便的話,希望下午能把新的時間表發到我的郵箱,好嗎?”

那邊的老師知道他時間寶貴,滿口答應了下來。

藺塵終於解決完了這件事,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工位上,打開電腦,開始修改源數據。

他不知道的是,在這段時間內,背著他開的那個工作群已經炸開了鍋。

【藺教授這是怎麽了?看上去發了好大的火。】

【不知道啊,可能他想調整時間也是和生氣有關吧。】

【不過,他為什麽生氣啊?難道是剛剛那個學生惹他生氣了?活久見了。】

他們猜的可能性千奇百怪,甚至沒有一條猜中了——

他們不敢想象的是,這位自從進入課題組之後就喪心病狂的大魔王,只是想要躲避一個叫“簡青”的學生。

藺塵本以為這樣就能永絕後患,然而,現實給了他重重的一擊。

第二場講座,他又看見了熟悉的簡青出現在了熟悉的地方。

他又帶著一張白紙,在上面寫寫畫畫,該聽的知識點是一個也沒落下,讓藺塵不禁懷疑他是否有來這裏的必要。

當天回去,藺塵又打通了課務老師的電話,要求再換時間。

但簡青似乎有某種超能力,非常順暢的獲取了他要調換地點的消息,再一次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了他面前。

只不過,這一次他安分了許多,只是在課堂上和他互動,沒有強行讓他留下來——

事實上,現在的藺塵已經不會答應了。

下了講座之後,他又讓課務老師幫自己調整了課程位置。

簡青的神通廣大不出他所料,再一次完勝了他。

只不過這一次,在下了講座之後,簡青叫住了他。

他和前幾次一樣,還戴著那條米色的圍巾,襯得他整個人都柔軟起來。

流穗在風中吹起,如同柳絮一般,不時拂過藺塵的手背,建立起了一座隱秘的橋梁。

“藺教授,好巧哦。”簡青彎了彎眼睛,將手中提著的包裝盒遞給他,“我做了櫻桃甜酒小蛋糕,專門送給你的。”

簡青似乎從那雙淡漠的眼睛中讀出了他接下來想要做什麽,笑瞇瞇的:“如果你不想要的話,那我會一直跟著你的講座的。”

藺塵剛要出口的話再一次卡頓,他後退了一步,打量著簡青的眼睛,似乎想要從中看出些什麽來。

可是那雙清澈眼眸裏所含著的東西太過純粹,只帶著一點點的仰慕之情,淡淡的,如流水一般,很快就會在風中消失不見。

藺塵停了許久,久到簡青一位他不會再接受的時候,他才終於開了口:“好。”

他接過那塊看上去精美漂亮的蛋糕,一言不發的轉過身,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

他聽見身後傳來簡青的聲音,他的聲音不大,被風吹得四散開來:“藺教授再見。”

·

藺塵回到了111辦公室。

今天是周六,辦公室裏的老師和科研員都不多。

他拎著那塊蛋糕回了工位,還沒想好怎麽處理它,身後就傳來了一道渾厚的聲音:“哎,藺教授啊,剛下講座回來啊?”

今天休息,課務老師正好來調班,看見這位總是要求調班的藺教授,自覺已經和他很熟悉了,便主動搭起話來。

藺塵見過他幾面,因此認出了他,沒有否認:“嗯。”

“藺老師最近是不是喜歡吃甜食了?”課務老師瞥見了他桌上擺著的小蛋糕,順口開玩笑似的誇讚一句,“這蛋糕造型挺好看,還是桃心形的。”

藺塵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打開蛋糕盒,看見了一直被自己忽視的那塊蛋糕——

那確實是簡青親手做的。蛋糕周圍的抹面甚至不是很平整,有些邊角處坑坑窪窪的,看得出來是初學。

只是……不知是巧合還是他故意為之,那塊蛋糕是一個大大的心形,帶著櫻桃氧化後的暗紅,和他的桃心尾巴的形態……簡直一模一樣。

藺塵面無表情,準備把這塊蛋糕按照人道主義的方式銷毀,卻看見了蛋糕下的托盤壓著的紙張。

一共四張,上面畫著的人都是他。神韻兼備,應當是學過的。

最後一幅是一張Q版畫,那個穿著風衣的他的脊背後還延伸出了一對小小的翅膀,連頭上的犄角都是小小的。

Q版畫的背面有一句字跡工整的話。

——今天的老師也很可愛=^w^=

不知為什麽,“老師”這個稱呼明明非常常見,但是,每一次用簡青獨特的口吻說出來,就顯得那樣奇怪。

像是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一個稱謂,幾乎是零距離的緊貼著他。

旁邊的課務老師見藺塵沒有回答,便坐回了自己的工位:“藺教授今天還要調班嗎?我正好把頁面打開了……”

“不用了。”藺塵打斷他,那雙漠然的眼眸裏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算了,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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