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戀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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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戀人 13
這句輕柔的催促聲仿佛是一劑最猛烈的催化劑, 在頃刻間，就從南星印刻著基因代碼的程序中破開，如一顆種子般, 在他的心底迅速地紮根發芽，抽條生長。
去愛他吧。
那道聲音說。
只有你的愛，才能拯救他。
所以, 為什麽不呢？南星想。
除了自己微不足道的愛, 他什麽也給不了。
·
簡青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外出, 再加上後面遇到聶倩倩的事，頓時感覺身心俱疲。
他沒心思再和一個機器人培養感情, 拿好換洗衣服後，他一言不發的進了浴室。
花灑裏的水還不是很熱，簡青將今天穿的衣服脫下來，扔在臟衣簍中, 隨意的圍了一條米白色的浴巾。
在浴室溫暖的白光下, 他的皮膚被襯得更加瑩白如雪, 像一塊暖玉一般泛著光澤, 飛濺的水珠不時經過他裸露的鎖骨，從漂亮的線條上滑過, 漸漸地隱入更隱秘的溝壑中。
他踮起腳，從高櫃中的煙盒裏取出了一支細煙。
這煙還是很早之前留下的, 簡青結婚前偶爾會抽, 還是婚後某次他抽煙時, 紀南星看見了, 隨口說了句“抽煙短命”之後, 他才讓自己戒了。
其實戒煙也沒多痛苦，他的煙癮不大, 只是習慣成自然。
就像為紀南星改變的諸多東西一樣，香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實在微不足道。
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很需要一支香煙來壓一壓起伏不定的情緒。
簡青在高櫃中摸出幾個打火機，一個一個試過去，花了些時間，才勉強點起了有些受潮的煙。
那扇漂亮而清晰的蝴蝶骨在瘦削的脊背十分清晰的凸顯出來，稍長的頭發被水珠沾濕，有些落魄的貼在臉頰上，整個人就像是從水中打撈出來的精怪。
但簡青不在意。他勾著頭點火，濃密的眼睫微彎，小扇子般輕輕扇著，足以扇動一串勾魂攝魄的春風野火。
半晌，他終於點燃，橘黃色的溫暖火光自指尖升起。他仰著頭，那雙清澈的純凈眼眸找不到焦點，有些渙散的散在空氣中。
一線乳白色的霧從口端升起，像是將自己破敗得千瘡百孔的心化作煙霧，再一口氣吐出來，那些壞情緒才算消弭。
他比他想象得更加脆弱。
紀南星，紀南星。
他根本不愛紀南星，紀南星也許根本沒有在意過他。
他們只是最惡劣的、最無法令人理解的關系，也許，他只是紀南星為了滿足控制欲而找來的工具。
這些簡青都知道，但是，被拴久了的飛鳥在已經失去飛翔的能力的情況下，有朝一日被忽然放出來，即使只是看見純金打造的籠子，也會畏縮的。
和聶倩倩的相遇在他的脫敏療愈的進程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指尖明滅的火光逐漸燃燒到香煙的濾嘴處，他一口未吸，香煙卻已經燒盡。
水聲嘩嘩，嘈雜的聲響逐漸蓋過心跳，像是要溺亡一般，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點嘈雜。
簡青的脊背貼在冰涼的光面瓷磚上，皮膚傳來的一陣一陣的冰冷戰栗仿佛在提醒著他，這個世界，仍然是真實的。
他低下頭，將煙頭擲入衛生桶，準備解開浴袍沖涼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一道溫柔的聲音帶著些遲疑，緩緩響起：“簡先生，您還好嗎？您似乎並沒有在洗澡，我很擔心您。”
簡青一楞，落在米白浴巾上的指尖頓了一下，剛要開口，門口就傳來一聲輕響——
南星打開了門。
簡青像是一直被侵犯了領地的小動物，下意識朝裏面退了一步，脊背卻重重的撞上冰冷的墻壁。
他的浴巾系帶一松，在掉落的前一秒鐘，伸手險險地抓住了浴巾的邊緣。
“您不要擔心，我沒有惡意。”南星察覺到了他的緊張，目光沒有偏向任何地方，只是直直的望著簡青的眼睛，“您今晚似乎很不開心，鑒於您之前的表現和過往的藥物使用史，我的處理器對您進行了評估——您可能有輕生的念頭。”
“我沒有。”簡青劇烈跳動的心忽然回落下去，除卻嘩啦啦落下的水聲，他什麽也聽不見。
那顆劇烈燃燒著的心就像被冰涼的水淹沒了一樣，翻不起一絲火花，他壓抑著情緒，回答得平靜極了：“你可以出去了。”
然而，平日裏一直對他唯命是從的南星，今天卻說出了在他意料範圍之外的回答——
“不要。您似乎在躲著我，我可以詢問您原因嗎？”
那雙攫住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仿佛宇宙最遙遠的星系，即便世界上最亮的光線都傾註進去，也透不出一絲光彩。
這一次，簡青直視無礙的從那雙眼眸裏，讀出了明晰的擔憂和真摯。
他就像是一只被簡青偶然帶回家的狗，久而久之，竟然對他生出了情感。
哪怕簡青並不能確定，那是他自己衍生出來的感情，還是系統程序設定的、公式化的真誠。
但無論是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體驗。
他遲疑了許久，終於開了口，嗓音微微發著啞：“問這個幹什麽？”
是，和否，有有什麽不一樣嗎？
這個問題曾經對紀南星來說是不重要的，那麽，面對他的虛擬男友，應該也不重要……
“因為我真切地愛您。”南星開口，打斷了簡青未落的念頭。
他的嗓音輕輕地顫抖著，裏面飽含著的情感像是平靜的海面下即將噴薄而出的巖漿——
“我愛您，所以，我想讓您開心，想靠近您，想和您擁抱、牽手，乃至於進行更親密的交互動作。”
他微微低下頭，說出了那句鐫刻在他的基因中的諾言：“我會，永遠愛著您。”
簡青捏著浴巾的手松了松，像是聽不懂他的話一般，微微歪著頭：“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
明明他應該嚴肅的拒絕，他可以直接去公司退貨，可以再也不搭理這個越界的、將人類的情愛演變成算法的機器人。
但是他沒有。
他第一時間做的，只是反問，像是要驗證南星話中的真實性。
他比他自己想的，更渴望一段真摯的愛戀。
即使那是和一個不存在的人，也許每天聽到的脈脈愛語都只是機械算法演變出來的結果，沒有任何的生命力——
但，為什麽不呢？
他是一只已經折了翼的鳥，卻仍然想要找到一片能夠接納他的天空——
“嗯，千真萬確。”南星回答，驗證了他的反問。
他會像愛自己的存在一般，真切、誠懇地愛著他。
不知是誰先主動地湊上前，被水霧模糊了半邊的鏡面中映出兩人接吻的樣子。
那條松松垮垮的浴巾要掉不掉，卻被欺身而來的南星按住，牢牢的纏裹在簡青的腰間。
一片迷蒙的水霧中，他們不得章法地用力接吻。
南星攬著他的腰，嗓音從糾纏的濕熱唇.瓣中溢出：“青青，註意呼吸。”
不知是哪個字眼更惹到了簡青，他仰著臉，被淚水濕了一片的眼尾微微泛著淡紅，眉睫間帶著淋漓的水色，蘊含著某種攝人心魄的勾人力量。
“你會愛我，你會愛我，你會愛我。”簡青像是在強迫著自己的心印刻上這句話一樣，低聲地喃喃重覆著。
南星勾著他的腰，允諾似的一遍遍回應：“我會愛你，我會愛你，我會愛你。”
簡青張了張口，搖著頭：“不，你不是紀南星，他是我的丈夫——簡青只會愛紀南星。”
“不是的。”南星溫柔地回答，“簡青也會愛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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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輕柔的催促聲仿佛是一劑最猛烈的催化劑, 在頃刻間，就從南星印刻著基因代碼的程序中破開，如一顆種子般, 在他的心底迅速地紮根發芽，抽條生長。
去愛他吧。
那道聲音說。
只有你的愛，才能拯救他。
所以, 為什麽不呢？南星想。
除了自己微不足道的愛, 他什麽也給不了。
·
簡青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外出, 再加上後面遇到聶倩倩的事，頓時感覺身心俱疲。
他沒心思再和一個機器人培養感情, 拿好換洗衣服後，他一言不發的進了浴室。
花灑裏的水還不是很熱，簡青將今天穿的衣服脫下來，扔在臟衣簍中, 隨意的圍了一條米白色的浴巾。
在浴室溫暖的白光下, 他的皮膚被襯得更加瑩白如雪, 像一塊暖玉一般泛著光澤, 飛濺的水珠不時經過他裸露的鎖骨，從漂亮的線條上滑過, 漸漸地隱入更隱秘的溝壑中。
他踮起腳，從高櫃中的煙盒裏取出了一支細煙。
這煙還是很早之前留下的, 簡青結婚前偶爾會抽, 還是婚後某次他抽煙時, 紀南星看見了, 隨口說了句“抽煙短命”之後, 他才讓自己戒了。
其實戒煙也沒多痛苦，他的煙癮不大, 只是習慣成自然。
就像為紀南星改變的諸多東西一樣，香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實在微不足道。
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很需要一支香煙來壓一壓起伏不定的情緒。
簡青在高櫃中摸出幾個打火機，一個一個試過去，花了些時間，才勉強點起了有些受潮的煙。
那扇漂亮而清晰的蝴蝶骨在瘦削的脊背十分清晰的凸顯出來，稍長的頭發被水珠沾濕，有些落魄的貼在臉頰上，整個人就像是從水中打撈出來的精怪。
但簡青不在意。他勾著頭點火，濃密的眼睫微彎，小扇子般輕輕扇著，足以扇動一串勾魂攝魄的春風野火。
半晌，他終於點燃，橘黃色的溫暖火光自指尖升起。他仰著頭，那雙清澈的純凈眼眸找不到焦點，有些渙散的散在空氣中。
一線乳白色的霧從口端升起，像是將自己破敗得千瘡百孔的心化作煙霧，再一口氣吐出來，那些壞情緒才算消弭。
他比他想象得更加脆弱。
紀南星，紀南星。
他根本不愛紀南星，紀南星也許根本沒有在意過他。
他們只是最惡劣的、最無法令人理解的關系，也許，他只是紀南星為了滿足控制欲而找來的工具。
這些簡青都知道，但是，被拴久了的飛鳥在已經失去飛翔的能力的情況下，有朝一日被忽然放出來，即使只是看見純金打造的籠子，也會畏縮的。
和聶倩倩的相遇在他的脫敏療愈的進程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指尖明滅的火光逐漸燃燒到香煙的濾嘴處，他一口未吸，香煙卻已經燒盡。
水聲嘩嘩，嘈雜的聲響逐漸蓋過心跳，像是要溺亡一般，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點嘈雜。
簡青的脊背貼在冰涼的光面瓷磚上，皮膚傳來的一陣一陣的冰冷戰栗仿佛在提醒著他，這個世界，仍然是真實的。
他低下頭，將煙頭擲入衛生桶，準備解開浴袍沖涼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一道溫柔的聲音帶著些遲疑，緩緩響起：“簡先生，您還好嗎？您似乎並沒有在洗澡，我很擔心您。”
簡青一楞，落在米白浴巾上的指尖頓了一下，剛要開口，門口就傳來一聲輕響——
南星打開了門。
簡青像是一直被侵犯了領地的小動物，下意識朝裏面退了一步，脊背卻重重的撞上冰冷的墻壁。
他的浴巾系帶一松，在掉落的前一秒鐘，伸手險險地抓住了浴巾的邊緣。
“您不要擔心，我沒有惡意。”南星察覺到了他的緊張，目光沒有偏向任何地方，只是直直的望著簡青的眼睛，“您今晚似乎很不開心，鑒於您之前的表現和過往的藥物使用史，我的處理器對您進行了評估——您可能有輕生的念頭。”
“我沒有。”簡青劇烈跳動的心忽然回落下去，除卻嘩啦啦落下的水聲，他什麽也聽不見。
那顆劇烈燃燒著的心就像被冰涼的水淹沒了一樣，翻不起一絲火花，他壓抑著情緒，回答得平靜極了：“你可以出去了。”
然而，平日裏一直對他唯命是從的南星，今天卻說出了在他意料範圍之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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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簡青直視無礙的從那雙眼眸裏，讀出了明晰的擔憂和真摯。
他就像是一只被簡青偶然帶回家的狗，久而久之，竟然對他生出了情感。
哪怕簡青並不能確定，那是他自己衍生出來的感情，還是系統程序設定的、公式化的真誠。
但無論是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體驗。
他遲疑了許久，終於開了口，嗓音微微發著啞：“問這個幹什麽？”
是，和否，有有什麽不一樣嗎？
這個問題曾經對紀南星來說是不重要的，那麽，面對他的虛擬男友，應該也不重要……
“因為我真切地愛您。”南星開口，打斷了簡青未落的念頭。
他的嗓音輕輕地顫抖著，裏面飽含著的情感像是平靜的海面下即將噴薄而出的巖漿——
“我愛您，所以，我想讓您開心，想靠近您，想和您擁抱、牽手，乃至於進行更親密的交互動作。”
他微微低下頭，說出了那句鐫刻在他的基因中的諾言：“我會，永遠愛著您。”
簡青捏著浴巾的手松了松，像是聽不懂他的話一般，微微歪著頭：“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
明明他應該嚴肅的拒絕，他可以直接去公司退貨，可以再也不搭理這個越界的、將人類的情愛演變成算法的機器人。
但是他沒有。
他第一時間做的，只是反問，像是要驗證南星話中的真實性。
他比他自己想的，更渴望一段真摯的愛戀。
即使那是和一個不存在的人，也許每天聽到的脈脈愛語都只是機械算法演變出來的結果，沒有任何的生命力——
但，為什麽不呢？
他是一只已經折了翼的鳥，卻仍然想要找到一片能夠接納他的天空——
“嗯，千真萬確。”南星回答，驗證了他的反問。
他會像愛自己的存在一般，真切、誠懇地愛著他。
不知是誰先主動地湊上前，被水霧模糊了半邊的鏡面中映出兩人接吻的樣子。
那條松松垮垮的浴巾要掉不掉，卻被欺身而來的南星按住，牢牢的纏裹在簡青的腰間。
一片迷蒙的水霧中，他們不得章法地用力接吻。
南星攬著他的腰，嗓音從糾纏的濕熱唇.瓣中溢出：“青青，註意呼吸。”
不知是哪個字眼更惹到了簡青，他仰著臉，被淚水濕了一片的眼尾微微泛著淡紅，眉睫間帶著淋漓的水色，蘊含著某種攝人心魄的勾人力量。
“你會愛我，你會愛我，你會愛我。”簡青像是在強迫著自己的心印刻上這句話一樣，低聲地喃喃重覆著。
南星勾著他的腰，允諾似的一遍遍回應：“我會愛你，我會愛你，我會愛你。”
簡青張了張口，搖著頭：“不，你不是紀南星，他是我的丈夫——簡青只會愛紀南星。”
“不是的。”南星溫柔地回答，“簡青也會愛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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