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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羔羊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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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羔羊 07

不知道是誰的呼吸先灼熱起來, 交纏在一起,存在感大過了季憑舟身上沾染著的血腥味。

月光如水般冰涼,斜斜地傾瀉一地, 在簡青瓷白的皮膚上輕巧的跳躍著,照亮了他的一雙眉眼。

這一次的吻比上次溫柔許多,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珍惜和急亂。

密密匝匝的親吻落在他的臉上, 唇上, 就連最為脆弱的脖頸也沒有逃過命運。輕微的喘息聲伴隨著呼吸落在他耳邊, 昭示著主人此刻心境的變化。

他像是在觀賞,又像是在憐惜, 害怕自己珍藏的一件寶物遭到了什麽樣的損壞。

那樣的神情在某一刻竟然是珍重的。

簡青被抵在門上,高大的身影欺身上來,摟著他的腰,不斷地攫取他的氣息。

直到他被親得喘不過氣, 眼尾都染上濕潤的緋色, 對方才止住動作, 險險地將簡青從這場溺水中打撈出來。

季憑舟卻仍然沒有放開手, 下巴擱在簡青的肩膀上,微微側過頭, 像是在嗅聞著簡青身上獨一無二的味道。

他不用香水,身上帶著的淺淡香氣也許是洗浴用品, 也許是洗滌劑的味道, 但總是能讓他輕而易舉地溺進這樣獨一無二的香氣裏面。

而現在, 那股清新的草木香氣裏, 悄悄地雜糅進了自己的味道。

就像是信徒終於玷汙了自己供奉已久、高高在上的神明, 一種隱秘的得意和狂喜在心中蔓延著,如同裹挾著毒液的藤蔓, 將那顆心完整的包裹起來。

季憑舟幾乎是貪婪的嗅聞著簡青的氣味,像是要將這味道鐫刻在心上。

簡青自然沒有看見他細微的動作和永遠不知饜足的眼神,他雙手交叉著放在胸前,做出一個微小的抵抗動作。

然而,他實在人微言輕,就連做出的抵抗都弱小得幾乎能夠忽略。

終於,簡青仿佛不堪忍受一般,輕輕的推了推季憑舟的胸膛,企圖讓自己和他之間隔著的距離變得更加大一些:“憑舟……”

他輕聲叫著他的名字,像是害怕驚擾一場美夢一樣,音量很小:“你、你剛剛去哪裏了?”

照理來說,季憑舟不會在天黑後就立刻出現。

副本加載是需要時間的,況且在這個副本中,“天黑”作為一個必要的時間轉換關鍵點,boss的出現也需要加載時間。

但是,季憑舟像是無時無刻不在自己身邊一樣,幾乎是他遭遇險境的同時,他就趕到了這裏,不僅在這麽短的時間找到了他所在的方位,還順帶著解決了門外的那個玩家……

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還有,那個玩家……?

他現在怎麽樣了?

簡青一楞,向後退開一步,餘光越過季憑舟寬闊的肩膀,望見了門外的景象。

不知何時,原本冷肅清潔的樓道間已經變得臟汙一片。

月光斜斜地照進來,冷得如同冬日的流水一般,原先那個玩家的影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破碎的血肉。

無數黑影將那些被人類的血肉味道吸引而來的長舌小鬼們驅逐在外,任憑它們垂涎欲滴地圍觀,一點一點的蠶食著那些破碎的血肉。

這樣的場景沖擊力極大,簡青瞳孔微縮,原先支撐著站立的腿腳不知什麽時候軟了一下,然而,他並沒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樣跌落下去。

季憑舟的懷抱為他提供了新的支撐。

他面色淡淡,環在簡青腰間的手卻施加著力道,將方才拉遠的距離再次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幾近於零。

那雙黑黢黢、冷沈沈的眼睛微微下垂,望進簡青清澈的眼眸中:“青青。”

季憑舟的聲音是帶著笑的,可不知為什麽,卻讓簡青覺得毛骨悚然:“餓了嗎?”

簡青下意識搖了搖頭:“我不……”

然而,這一次他還沒說完,聲音就被季憑舟強行打斷了:“餓了是嗎?我們去吃東西吧,不要不乖哦。”

明明是一句很簡單、很日常的詢問,簡青卻如墜冰窟,他微微仰著頭,在眼前這個英俊高大的青年身上,窺見了往日那個專斷獨行、控制欲極強的季憑舟的影子。

他被那條手臂環著腰,不受控制地朝著外面走去。

季憑舟像是沒有看到樓道間那些破碎的血肉,黑色的霧氣擁簇著他的雙腳,將下面稀裏糊塗的血肉在一瞬間完全吞食幹凈,留足了讓他們下腳的地方。

季憑舟帶笑的眉眼微彎,像是很愉悅一般:“你不是最愛吃我做的飯菜了嗎?這麽多年沒做過了,來嘗嘗我的手藝到底有沒有記憶中的那麽好,好嗎?”

簡青想搖頭拒絕,可卻驚恐的發現,自己已經動不了了。

他就像是一只被穿好線的人偶,在季憑舟的地盤上只能依據他的喜好起躍動彈,任人魚肉,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季憑舟見他的身子僵硬,還有些困惑,溫柔地探過身,替他擋去了眼前那些血腥的場景:“青青,你害怕嗎?害怕的話,就不要看了。我會為你擋住的,好嗎?”

簡青低低抽著氣,沒有給出任何回答。

季憑舟為他準備的飯菜都放在A1301。

這裏是他的誕生地,簡青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弄來的這麽多食材原料,簡直新鮮得讓人發指。

也許在他不能活動的期間,季憑舟就在這間屋子裏,仔仔細細的燒了一大堆菜,都是簡青愛吃的,滿滿當當的擺了一桌子。

他看見簡青有些錯愕的表情,微笑道:“我有沒有記錯你喜歡吃的東西?”

簡青僵硬地搖了搖頭,剛要說話,對方就走了過來,按著他的雙肩,半是強迫著讓簡青坐下:“嘗嘗吧,這麽多天沒吃東西,是不是餓了?”

季憑舟像是忘記了他們還在副本中,玩家尚且不需要進食,像簡青這樣的Npc,就更沒有吃飯的必要了。

然而,季憑舟卻像是很在意這件事,如多年前一樣,拖著凳子坐在他身旁,幫簡青挑魚刺、剝蝦,順帶著將裏面簡青不喜歡的香菜挑出來。

窗外的月光越不過屋內暖融融的燈光光束,從簡青的角度望去,季憑舟的側臉輪廓幾近完美,他垂著眸,長長的睫羽隨著呼吸輕輕顫著,恰好攏住那雙黑沈沈的眼眸。

這人什麽地方都生得好看,手指素白纖長,卻不失骨骼感,剝蝦的動作也賞心悅目,不像在給簡青剝這些上不了大雅之堂的蝦,而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似的。他的動作細致溫和,和簡青曾聽過的所有對季憑舟的評價一樣——

他是一個溫柔有耐心、細心又專一的人。

在這種物欲橫流的世界中,已經是舉世難得的好的結婚對象了。

就算是他身上那些讓簡青幾乎無法忍受的缺點,和這些好相比起來,也不過是瑕不掩瑜,這也是當時簡青堅持著沒率先提分手的緣故。

如果不出意外……他們應該會走入婚姻殿堂的。

他們說得對,季憑舟確實是一個很好的結婚對象。

簡青厭惡他的專斷、厭惡他的控制欲、厭惡他從溫柔中透出的不容置喙的占有渴望。

但他從來沒有質疑過,季憑舟對自己的愛。

那樣的愛情並不淡薄,反而熱烈得像一團烈火,幾乎能將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燃燒到消失殆盡。

懼怕火焰是人類的本能,簡青也不例外。

然而,當時的他太年輕,只看見了火焰熊熊燃燒時的美麗,卻不知這樣的美麗並不恒久,也並未窺見其中暗藏著的灰燼底色。

這樣的情緒交織起來,讓簡青有些五味雜陳。

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容易被火點燃的易燃物了,這麽多年後,他更像是一塊表面包裹著堅冰的石頭,緣分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當然不可強求。

可季憑舟似乎不懂得這一點。

他似乎堅信著那些年的分別和遲來的回味不會帶來任何實質性的、不可修覆的傷痕。

他的疼痛都是可以隱沒不提的,可簡青卻不願。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希望,再也不要和季憑舟見面了。

季憑舟當然不知道簡青剛剛在想些什麽。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將簡青面前的一整盤明蝦剝開殼,仔細的挑開蝦線,整整齊齊的擺了一整盤。

簡青喜歡吃鯽魚,可卻屢屢因為刺太多而放棄。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了。

這一點,季憑舟卻沒有忘記。他仔仔細細的把每一根細刺挑出,把白嫩的魚肉擺放在盤中,等著簡青的品嘗。

“我不知道你現在的口味變了多少,但我記得,你以前是喜歡吃重口味的,對嗎?”季憑舟旁若無人地說著,卻沒得到簡青的任何回覆,於是更像是自言自語,“食材不多,時間也不是很夠,等我們出去之後,我每天都做給你吃,好不好?”

這樣承諾式的話語,簡青已經聽了太多次。

季憑舟是一個很喜歡暢想未來的人,他每一天都在構想著自己和簡青生活的藍圖,仿佛他們真的會有那樣美好的未來一樣。

然而,他似乎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固執地認為簡青的口味在他離開之後永遠不會改變,和固執地認為簡青和他真的有以後一樣。

這樣的偏執讓簡青不由心驚肉跳。

他沒說話,保持著沈默,執起筷子,一口口吃著季憑舟做的飯菜,腦中的思路飛轉。

按照《神婚》副本的尿性,每一天晚上都會死去一個人,就算現在boss的級別升級了,但是最基本的副本邏輯應該還在運行,不會改變。

今天晚上,沒等到那些小怪殺人,季憑舟就主動殺死了隊伍中的一個玩家,過了今天晚上,就是第四天了,那麽現在的玩家應該還剩三名。

一個老毛,一個男大學生,還有一個是第一天就死了丈夫的女生。

這些人裏,老毛最有副本經驗,男大學生找線索的能力比較厲害,女生能活到今天,應該帶了一個奶媽技能。

但他們還缺一個,分析整個副本邏輯的。

簡青隱約猜測,他們現在應該還沒有摸清整個副本的運行邏輯吧。

副本給出的通關時間的中點,是一個很重要的節點,副本的一切局勢都會在這一天倒置,逐漸形成一邊倒的情況,要是再晚一天,這個副本就無力轉圜了。

簡青擱下筷子,垂著眼睫,細細盤算著每天要做的事情。

然而,季憑舟卻將他的表現認成了“不滿”和“賭氣”。

他雙手交握著,語氣帶著點試探:“怎麽了?是哪裏不合你胃口嗎?”

簡青保持著原先沈默的動作,並不回答。

他像是一個因為愛人做不出自己滿意飯菜而不滿的作精,就算是熱戀中的情侶,也不會因為這個而生氣。

可季憑舟卻像是被簡青這個表現取悅了,他滿意地瞇起眼,可聲音仍然是淡淡的,沒含著太多情緒:“抱歉,我以後會註意的。”

不、他不會的。

他就是想要看到簡青這副樣子……這副因為他而生的神情,他的喜怒哀樂,都和他有關的樣子。

如果簡青的一切都和他有關就好了。

他能堂而皇之地把圍繞在簡青身邊的那些臭蟲全部碾死,讓簡青居住在自己為他打造的金屋中,讓他永永遠遠都只看到自己一個人。

簡青顯然不知道這些想法。他從餐桌前站起身:“去休息吧。”

他沒有像往日一樣抗拒,反而很順從地讓季憑舟環抱著自己。

那道黏稠沈重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從來沒有離開過。

簡青閉著眼,並沒有睡著。

所謂同床異夢,不過如此。

不知過了多久,清晨的第一縷光線才徐徐地照進窗內,通過緋紅的幔帳,透出一室粉光。

他感覺到身側的季憑舟的身體在慢慢消失,像是光點一般,逐漸的融化進了陽光中。

簡青轉過身,那道身影還未消散。

季憑舟微笑著俯下身,輕輕的吻了一下他的手背,隨即徹底融化進輕風中。

昨夜仿佛一場夢,在今日的陽光下驟然消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快步從床上下來,推開A1301的門,朝著12層的方向快步走去。

出乎他意料的,那些玩家似乎也在尋找他。

腳步聲裹挾著竊竊私語的聲音陣陣響起,穿透了樓道,快速地朝著簡青這邊蔓延。

“昨天……他是不是沒回來?”

“他、他不會死了吧?”

簡青止住腳步,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把手中握著的利器藏到身後。

站在高高的樓梯上,明亮的陽光透過彩色的格窗,在樓梯道間落下一地色彩斑駁的影子。

簡青身形高瘦,穿著一身白襯衫,沐浴在光下的時候,那張之前在陰沈光下中略顯詭異的臉變得明亮起來,像極了畫中誤入凡塵的人。

“大概率吧。”老毛也一臉凝重,他胡亂擦了把臉,嘆著氣,“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那個Npc……”

下一刻,老毛的聲音停住了。

早已站在樓梯上等待著他們的簡青垂著眸,望向略帶著驚愕的玩家,忽然輕輕地笑了笑:“嗯?是來找我合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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