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情人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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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情人 17
平靜又單調的日子過了好幾天, 簡青同樣沒再在會反光的東西上看見那個“他”，就這樣安安穩穩地過去了。
明明應該是一件叫人高興的事情——畢竟，一只怪物不再纏著自己, 實在是一件大好事。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卻發覺，自己有些郁悶。
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了嗓子眼, 讓人說不出話來。
不管出於什麽原因, 簡青覺得都不是什麽好事, 決定找些什麽東西轉移註意力，消解一下郁悶的心情。
他滑開手機, 異常驚訝地發現，陳淩竟然還在堅持不懈地給他發信息。
這麽多天來，陳淩發來的短信已經堆積成山，簡青一滑, 甚至看不到底。
他有意無意地, 一條都沒回覆, 但對方好像真的很缺錢, 走的是某種感化路線，像是一個宇宙無敵大渣男, 堅持用自己的愛來感化他一樣，每天晨昏定省, 一天也沒落下。
【簡青, 什麽時候給我一個答覆？】
【我的時間也是很寶貴的, 你現在真的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一百萬我知道對你來說很困難, 不過, 你不是認識高利貸嗎？反正都欠了那麽多了，再借一些要什麽緊？】
簡青：“……”
他關上了手機, 冷靜了一會兒，讓自己想罵人的沖動平息下去之後，才重新打開手機。
【一百萬沒有，借高利貸也沒有。】
【？】
【你是想和我對著來】
【啊……這個倒是沒想過。】
【行，你就說你手上有多少錢吧，要是我覺得過得去，咱們倆這恩怨就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比較老同學。你有多少？】
【有你勒索我和找男模鴨子的錄音，要嗎？】
【……】
簡青看著手機信箱裏不斷載入的新信息，自動忽略了內容中的垃圾話，心情好上不少，
生活好難，逗逗猴子增加樂趣。
他垂著眼，把陳淩拖進了黑名單，去水吧拿了杯摩卡，坐在工位上小口小口地喝著。
不知不覺中，他又盯著杯子反光的外沿，像是要從中看出點什麽來似的。
然而，簡青失敗了。他只能看見自己在上面變形的影子，和那張熟悉的、帶著淡淡倦意的面容。
他意識到這一點，迅速地把目光收了回來，欲蓋彌彰地垂著眸，眼睫遮住半邊眼珠，擋著裏面滲出的神色。
……他到底在幹什麽？
難道真的是習慣成自然，所以，才會這樣尋找嗎？
這個問題對簡青來說，簡直不能細想。
他把那杯裝了摩卡的杯子藏進文件裏，假裝看不見，埋首工作，企圖讓自己的渴望被勞累麻痹。
然而，這樣只是飲鳩止渴而已。
下班路上看見的光潔路牌、吃飯時能倒映出臉的餐盤、公司外面裝著的巨大玻璃窗……
簡青無法不直視著自己——或者是“他”。
他已經不記得有多少次，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但這道視線已經和之前灼熱滾燙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它變得冰涼，溫吞，算不上熱情，就像是一縷沙，或是流竄過指間的風，根本讓人握不住的。
他感受到這道目光的存在，迅速地擡起頭，想要捕捉時，它卻又驀然消失了，像是匯入大海的水流，消逝得無影無蹤，無從找尋。
這個時候，簡青便會喟然一聲，低頭笑笑。
他到底在找些什麽呢。
當初說好了不再出現，就不會改變了。
如果“他”真的像簡青猜測的那樣，是來人間送溫暖的，也許“他”現在已經在陪下一個失意落魄的人了。
況且，凡人不過百年，他怎麽敢要求長存於天地之間的“他”記得他？
簡青暗笑自己的愚不可及。
已經到了下班時間，天早就暗下來了。
今天F市降下了一場鵝毛大雪，簡青一整天都在公司認真工作，起初不覺得什麽，可出門的時候，才發覺迎接他的不僅僅只有刺骨淩冽的寒風，還有幾乎積攢到了他大腿處的積雪。
簡青穿著白板鞋，並不防寒，即使很小心的從旁邊繞過去，但雪還是進入了鞋子裏。
這下就更冷了。
簡青輕輕嘆氣，低下身子把鞋帶綁好，企圖讓自己在心理上獲得更暖和的暗示。
從這裏走到地鐵站，大概要十五分鐘。
然而，濕了的鞋襪讓簡青幾乎寸步難行，他的鞋帶滑溜溜的，老是散開，但是不系上的話，在雪地裏是很容易摔跤的。
人倒黴了喝涼水都塞牙，簡青認命了，每走幾步就躬下身子來系鞋帶。
不知什麽時候，身周的喧囂完全消弭，方才車水馬龍傳來的聲響在此刻已經消失不見。
唯一剩下的東西，就是雪花落下時輕柔的“沙沙”聲。
這個世界仿佛在某一刻停止了下來，可他卻沒有註意到。
簡青似有所感，微微擡眸，還沒完全擡起頭時，視線中便忽然闖進一地黑發。
黑色的纖長頭發揉成亂糟糟的一團，在雪白的雪地中顯得極其刺眼。
簡青瞳孔微縮，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比他更快一步的，是那團游動的頭發。
它快速地朝著簡青這邊湧動著，行動的時候，黢黑的頭發團中隱匿著的一雙雙眼睛滾了出來，用一種覆雜冰冷的目光盯著簡青。
簡青雙腳都陷在雪地裏，行動速度太慢，被追上就是秒秒鐘的事情。明明是大雪天氣，他卻急得額頭都出了一層細細的汗。
……這是什麽東西！
也許是“他”的樣子實在太過正常和熟悉，簡青對於這種超出他認知的怪物的驚愕越過了想要逃跑的本能，眼看著那堆頭發一樣的東西爬上來，即將攀上自己的腳踝。
周圍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沒有人了，簡青求告無門，一邊向後奔跑，一邊用一片空白的大腦思考著對策。
它會吃了他嗎？
還是會用那些頭發似的東西絞住他的喉嚨，讓他窒息而死？
他的大腦因為緊張和懼怕幾近停機，各種思緒不清不楚的絞纏在一起，讓人根本無法理清思路。
那一刻，他的腦中浮現出的臉，竟然是那只怪物的樣子。
簡青一楞，陷在雪地裏的雙腳不知絆到了什麽東西，整個人向後栽去！
那團黑色的頭發似乎知道他現在已經喪失了全部的抵抗力，像是聞到了肉味的豺狗一般，迅速地從後方繞了過來，出現在了簡青的視野之中！
簡青下意識用手擋住眼睛，不想讓自己看到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周遭寂靜無聲，雪落下的聲音沙沙的輕響。
他牙齒輕輕地打著戰兒，合上眼時，濃密的眼睫搭在一起，遠遠看去，就像半開半合著的一只眼。
簡青能感覺到，那只怪物正在湊近自己。
十秒鐘、二十秒鐘……
一分鐘後，簡青錯愕地睜開眼。
原先纏在自己的腳邊糾纏不休的那只怪物已經不見了，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的融化在這個世界上。
簡青楞了楞，環視周遭許久，才確定，它真的沒有再出現了。
停止的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開關鍵，方才停下的大雪在此刻紛紛揚揚地飄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花瓣一樣，緩慢地融化。
他想到了什麽，沈默片刻，忽然開口：“我知道你在。”
天氣冷，簡青開口時，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難明：“你出來吧，我想見你一面，可以嗎？”
搖晃著的風雪在某一刻再次靜止，時間仿佛被凝固成某種膠質，在他面前緩慢的流動著，將他們和世界隔絕開來。
漫天大雪被忽如其來的一陣風揚起來，雪粒子在空中飄散著，緩慢的組合成了一個青年的剪影。
“他”不分季節地穿著白襯衫，漂亮勻稱的手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站在路燈下時，連身影都鍍上一層金邊。
青年緩緩地向他走來，那張與他極盡相似的臉帶著溫柔的神色，垂眸望向他：“好。”
“他”向他伸出手：“我來接你了。”
下一刻，漫天大雪化作點點流光，在簡青面前拂走，無數綠草與鮮花盛開在積雪未消的地面，桃花盛放，落花如雨，洋洋灑灑的落在傘面上。
簡青楞楞的仰起頭，下意識搭住了那只手：“你……那些雪呢？”
“它融化了。”青年比他還高半個頭，垂著眸看他的時候，眼中倒映著他小小的映像，像是滿心只裝得下他一個人，“現在風停雪歇，該到春天了。”
親愛的……如果你看向我，我會溫柔地消融，像火山中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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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卻發覺，自己有些郁悶。
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了嗓子眼, 讓人說不出話來。
不管出於什麽原因, 簡青覺得都不是什麽好事, 決定找些什麽東西轉移註意力，消解一下郁悶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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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天來，陳淩發來的短信已經堆積成山，簡青一滑, 甚至看不到底。
他有意無意地, 一條都沒回覆, 但對方好像真的很缺錢, 走的是某種感化路線，像是一個宇宙無敵大渣男, 堅持用自己的愛來感化他一樣，每天晨昏定省, 一天也沒落下。
【簡青, 什麽時候給我一個答覆？】
【我的時間也是很寶貴的, 你現在真的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一百萬我知道對你來說很困難, 不過, 你不是認識高利貸嗎？反正都欠了那麽多了，再借一些要什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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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萬沒有，借高利貸也沒有。】
【？】
【你是想和我對著來】
【啊……這個倒是沒想過。】
【行，你就說你手上有多少錢吧，要是我覺得過得去，咱們倆這恩怨就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比較老同學。你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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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簡青失敗了。他只能看見自己在上面變形的影子，和那張熟悉的、帶著淡淡倦意的面容。
他意識到這一點，迅速地把目光收了回來，欲蓋彌彰地垂著眸，眼睫遮住半邊眼珠，擋著裏面滲出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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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到這道目光的存在，迅速地擡起頭，想要捕捉時，它卻又驀然消失了，像是匯入大海的水流，消逝得無影無蹤，無從找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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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青穿著白板鞋，並不防寒，即使很小心的從旁邊繞過去，但雪還是進入了鞋子裏。
這下就更冷了。
簡青輕輕嘆氣，低下身子把鞋帶綁好，企圖讓自己在心理上獲得更暖和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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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濕了的鞋襪讓簡青幾乎寸步難行，他的鞋帶滑溜溜的，老是散開，但是不系上的話，在雪地裏是很容易摔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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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青瞳孔微縮，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比他更快一步的，是那團游動的頭發。
它快速地朝著簡青這邊湧動著，行動的時候，黢黑的頭發團中隱匿著的一雙雙眼睛滾了出來，用一種覆雜冰冷的目光盯著簡青。
簡青雙腳都陷在雪地裏，行動速度太慢，被追上就是秒秒鐘的事情。明明是大雪天氣，他卻急得額頭都出了一層細細的汗。
……這是什麽東西！
也許是“他”的樣子實在太過正常和熟悉，簡青對於這種超出他認知的怪物的驚愕越過了想要逃跑的本能，眼看著那堆頭發一樣的東西爬上來，即將攀上自己的腳踝。
周圍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沒有人了，簡青求告無門，一邊向後奔跑，一邊用一片空白的大腦思考著對策。
它會吃了他嗎？
還是會用那些頭發似的東西絞住他的喉嚨，讓他窒息而死？
他的大腦因為緊張和懼怕幾近停機，各種思緒不清不楚的絞纏在一起，讓人根本無法理清思路。
那一刻，他的腦中浮現出的臉，竟然是那只怪物的樣子。
簡青一楞，陷在雪地裏的雙腳不知絆到了什麽東西，整個人向後栽去！
那團黑色的頭發似乎知道他現在已經喪失了全部的抵抗力，像是聞到了肉味的豺狗一般，迅速地從後方繞了過來，出現在了簡青的視野之中！
簡青下意識用手擋住眼睛，不想讓自己看到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周遭寂靜無聲，雪落下的聲音沙沙的輕響。
他牙齒輕輕地打著戰兒，合上眼時，濃密的眼睫搭在一起，遠遠看去，就像半開半合著的一只眼。
簡青能感覺到，那只怪物正在湊近自己。
十秒鐘、二十秒鐘……
一分鐘後，簡青錯愕地睜開眼。
原先纏在自己的腳邊糾纏不休的那只怪物已經不見了，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的融化在這個世界上。
簡青楞了楞，環視周遭許久，才確定，它真的沒有再出現了。
停止的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開關鍵，方才停下的大雪在此刻紛紛揚揚地飄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花瓣一樣，緩慢地融化。
他想到了什麽，沈默片刻，忽然開口：“我知道你在。”
天氣冷，簡青開口時，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難明：“你出來吧，我想見你一面，可以嗎？”
搖晃著的風雪在某一刻再次靜止，時間仿佛被凝固成某種膠質，在他面前緩慢的流動著，將他們和世界隔絕開來。
漫天大雪被忽如其來的一陣風揚起來，雪粒子在空中飄散著，緩慢的組合成了一個青年的剪影。
“他”不分季節地穿著白襯衫，漂亮勻稱的手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站在路燈下時，連身影都鍍上一層金邊。
青年緩緩地向他走來，那張與他極盡相似的臉帶著溫柔的神色，垂眸望向他：“好。”
“他”向他伸出手：“我來接你了。”
下一刻，漫天大雪化作點點流光，在簡青面前拂走，無數綠草與鮮花盛開在積雪未消的地面，桃花盛放，落花如雨，洋洋灑灑的落在傘面上。
簡青楞楞的仰起頭，下意識搭住了那只手：“你……那些雪呢？”
“它融化了。”青年比他還高半個頭，垂著眸看他的時候，眼中倒映著他小小的映像，像是滿心只裝得下他一個人，“現在風停雪歇，該到春天了。”
親愛的……如果你看向我，我會溫柔地消融，像火山中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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