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情人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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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情人 14
來自“他”體內的那個聲音溫柔而優雅, 讓人很容易就能聯想到冬日裏紛紛飄落溫柔的雪。
但是，這樣溫柔的雪降落在簡青的心上，融化成冰冷的水液。
……真的好像有個怪物正住在她的身體裏, 日日夜夜窺視著他，在無數個五人的深夜裏，“他”都會忽然出現, 漫步到他的床邊, 附身貼近他的臉頰, 用冰涼的指尖摩梭著自己的臉。
那些新型的卡紙，也許都是“他”一片一片親手裁剪出來的產物, 上面的一個一個字，都是“他”凝望著自己的側臉，絞盡腦汁地摹寫。
這樣的念頭剛出現在簡青的腦海中，就像是一把尖銳的大錘, 重重的敲上了他的太陽穴。
真的、真的是這樣的嗎？
簡青低低喘著氣, 頭疼欲裂的蹲下身, 抱著膝蓋, 腦袋幾乎埋進了自己懷抱中。
不、不是這樣的。
他就是他，僅此而已。
不可能還有別的什麽東西, 在和他共享著這副身體。
那麽，他現在……是瘋了嗎？
這個可能性像是黑夜中微暗的火, 輕輕地閃爍了一下。
簡青在剎那間, 就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幸好……
原來他只是瘋了啊。
嚇死他了, 他還以為自己見鬼了呢。
不過這樣想也對, 他這個一窮二白、連走在街上時, 別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喪門星，就算是鬼, 估計也不會願意貼近他的吧。
簡青垂著眼睫，被生理性的淚水打濕的睫毛分成一簇一簇的，正隨著呼吸輕輕地顫動著，眼尾也染上一些濕潤的微紅，這樣看上去，更像是紙紮的娃娃了。
他緩了許久，終於扶著自己的膝蓋站起身，默默地擡起眸，望向方才還空無一人的街道。
不知什麽時候，周圍空曠的環境已經不再，人流川流不息，組成一道湍急的水流，如同掠過一塊微不足道的石頭一般，匆匆地掠過他。
簡青狂跳不止的心在此刻徹底安靜下來。
看來確實，他剛剛那些都是幻覺而已。
他只是瘋了，生病了，就像往常一樣，只是更嚴重了一些，僅此而已。
看來，真的要找個時間，再去找一個心理咨詢師了解一下情況了。
簡青深深地吸了口氣，忽然覺得心胸一片開闊。
剛才在公司裏看到的東西估計也是幻覺，同事們說不定已經被他剛才的模樣給嚇壞了。他要找個時間給他們道歉賠禮。
他等不到公交車，幹脆慢慢地步行回家。
他逆著人流，緩慢而輕松的往回走，像是放下了一個巨大的包袱——
得了精神病之後，感覺精神確實好多了呢。
然而，唯一讓簡青不滿的，其實還是鬧鐘拿到仍然跟著他、幾乎喋喋不休的聲音。
“怎麽不說話了？我說錯了什麽嗎？還是，你生氣了？”那道聲音對簡青說。
簡青已經認定了“他”只是自己的幻覺，自然放松了很多，回答的語氣也淡淡：“沒有啊，我只是剛剛在想事情。”
“在想什麽？”那道聲音彬彬有禮的問。
還挺熱心的。簡青想。
他滿不在乎地回答：“我在想，等會兒怎麽和同事們道歉，我好像嚇到他們了。”
“嗯？要道歉嗎？”“他”像個涉世未深的小朋友，對這個問題有些好奇，“你為什麽不怪罪他們剛剛全部都變成你的樣子，然後把你嚇一跳呢？”
“……你說得也對。”
好有道理，竟然無法反駁。
簡青在一處紅綠燈前停了下來，擡頭看向紅綠燈光滑幹凈的燈面，上面隱約映著他自己的樣子。
那個“人”長相和他一模一樣，可並不是站立著的姿態。
“他”閑適而自然的放松著身體，一只手托著腮，微微歪著頭，有些探究地看著他：“在看我嗎？”
簡青點頭，毫不遮掩：“對，在欣賞你的美。你長得比我好看多了。”
對方好像來了點興趣，在紅燈跳成綠燈之前，對著簡青眨了眨眼：“真的？有哪裏不一樣呢？”
簡青誇起自己來毫不留情，擺爛道：“比我帥氣，比我陽光，看上去就很清貴——不像我，看上去就像個打工的窮屌絲。”
對方的臉孔浮現出的微笑在簡青最後一句話說出之後微微靜止，仿佛凝固在了臉上。
簡青似乎察覺了“他”情緒的忽然低沈，微微瞇起眼，想要再看清“他”的時候，紅燈驟然變綠，周邊方才靜止的人流和車輛如同被按下了開關鍵，將簡青裹挾在裏面，擁擠著向前方挪動。
“沒有罵你的意思啦。”即使知道那是自己的幻覺，不知道為什麽，但簡青還是想要對“他”好一點、更溫和一點兒，就像是在補償那個被社會毒打過的自己。他語氣放緩，在某些時刻，竟讓人能讀出一些溫柔的意味，他低著頭，眼睫撲閃，目光凝在自己破舊的鞋尖上，“我只是忽然覺得，假如我能按照我想要的方式長大，也許，我長大後，就是你的樣子。”
不可否認的，這是他的心裏話。
即使是幻想，也能讓他從中窺見自己不曾獲得的人生，就算這樣，也能讓他獲得片刻的滿足了。
他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實意的微笑，那張略顯得平平無奇的臉因為這個笑，而煥發出光鮮的色彩。
“真好看，我真喜歡這樣的我。只不過遺憾的是，剛剛那個紅綠燈跳得太快了，我還沒看夠呢。”
那道聲音在他腦中響起，似遠似近，卻像是落在他耳邊，帶著潮濕溫熱的氣息：“還想再看看我嗎？”
簡青一楞，轉過頭，下意識擡起眼，望見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輛堵車的小汽車的後視鏡。
那個穿著白襯衫，清俊漂亮的少年安靜地映在裏面，像是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
這一次，簡青看得清楚極了。
他身姿修長，兼具少年過渡向成年人時特有的單薄和硬朗，眉眼精致，漂亮得不似真人——這副模樣，和簡青高中的時候有九分相似，但多出的那一份不同，簡青卻從來沒有擁有過。
那是獨屬於“他”的詭秘。
但是，當“他”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中，安靜地望著簡青，一語不發地朝著簡青微笑的時候，簡青還是不可抑制的想要走過去，隔著那面鏡子，輕輕地親吻他——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平行世界的話，他想看一看，在那裏的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
長大後的“他”，是否和自己曾經想象過的一樣，明智、善良、友好而篤行。
世界上沒有任何相同的兩片樹葉，但是，簡青覺得，總有一片樹葉，最像他自己。
就像碎裂開來的鏡子，只要拼拼湊湊，總能拼出一個完滿的靈魂一樣。
他輕輕抽著氣，遲疑了許久，目光才從那面鏡子上挪開。
“看清楚了嗎？”那道聲音再次冷不丁地出現在他耳畔，像是鏡中那個少年出現在了自己身側，正微微俯下身子對著他的耳朵說話。
簡青有些微妙的頓了一下，狀似無意地低下頭，輕輕地揉了揉耳朵：“……看清楚了。”
“還想看嗎？”那道聲音帶著微笑，在某一刻，卻讓簡青讀出了一些幾乎微不可察的寵溺和溫存。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忽然小步向前跑了起來。
周遭掠過的景象化作動作電影裏飛速旋轉的模糊條，急速地向後退去。
夜雨未消而積攢下的小水窪、明亮如鏡的湖面、甚至是光潔如洗的暗色車身……簡青看見了無數個自己。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頂著一張微笑著的臉，微微垂著眸，溫柔地註視著他。
意識到這一點，簡青的心臟跳停兩下，隨即無規律地輕輕蹦起來，又在某一刻落了下去，像是在為下一次的心動而蓄力。
他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撐著膝蓋低下頭，一手將額前過長的頭發向後抓耙著，露出青年秀麗的眉眼。
“他”想要幹什麽呢？
“他”……到底什麽時候會消失呢？
這個問題一出現，就盤旋在簡青的腦中，幾乎擠占了他所有的思維，將他平時還算好用的腦子攪成一團漿糊，根本無從思考。
“親愛的。”
那道溫柔的嗓音帶著無止盡的誘惑，緩緩地靠近了他。明明是舒緩的語調，但簡青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引誘的意味，像是夏娃在邀請亞當一同品嘗禁果那樣，鮮紅的果實貼近他的嘴唇，邀請著他的采擷。
近處泛著淡淡波光的水窪聚成的鏡子上，映出那張秀麗年輕的面龐。
“他”微笑著，邀請似的躬下身，像是舞會前的紳士：“要跟我一起逃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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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樣溫柔的雪降落在簡青的心上，融化成冰冷的水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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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新型的卡紙，也許都是“他”一片一片親手裁剪出來的產物, 上面的一個一個字，都是“他”凝望著自己的側臉，絞盡腦汁地摹寫。
這樣的念頭剛出現在簡青的腦海中，就像是一把尖銳的大錘, 重重的敲上了他的太陽穴。
真的、真的是這樣的嗎？
簡青低低喘著氣, 頭疼欲裂的蹲下身, 抱著膝蓋, 腦袋幾乎埋進了自己懷抱中。
不、不是這樣的。
他就是他，僅此而已。
不可能還有別的什麽東西, 在和他共享著這副身體。
那麽，他現在……是瘋了嗎？
這個可能性像是黑夜中微暗的火, 輕輕地閃爍了一下。
簡青在剎那間, 就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幸好……
原來他只是瘋了啊。
嚇死他了, 他還以為自己見鬼了呢。
不過這樣想也對, 他這個一窮二白、連走在街上時, 別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喪門星，就算是鬼, 估計也不會願意貼近他的吧。
簡青垂著眼睫，被生理性的淚水打濕的睫毛分成一簇一簇的，正隨著呼吸輕輕地顫動著，眼尾也染上一些濕潤的微紅，這樣看上去，更像是紙紮的娃娃了。
他緩了許久，終於扶著自己的膝蓋站起身，默默地擡起眸，望向方才還空無一人的街道。
不知什麽時候，周圍空曠的環境已經不再，人流川流不息，組成一道湍急的水流，如同掠過一塊微不足道的石頭一般，匆匆地掠過他。
簡青狂跳不止的心在此刻徹底安靜下來。
看來確實，他剛剛那些都是幻覺而已。
他只是瘋了，生病了，就像往常一樣，只是更嚴重了一些，僅此而已。
看來，真的要找個時間，再去找一個心理咨詢師了解一下情況了。
簡青深深地吸了口氣，忽然覺得心胸一片開闊。
剛才在公司裏看到的東西估計也是幻覺，同事們說不定已經被他剛才的模樣給嚇壞了。他要找個時間給他們道歉賠禮。
他等不到公交車，幹脆慢慢地步行回家。
他逆著人流，緩慢而輕松的往回走，像是放下了一個巨大的包袱——
得了精神病之後，感覺精神確實好多了呢。
然而，唯一讓簡青不滿的，其實還是鬧鐘拿到仍然跟著他、幾乎喋喋不休的聲音。
“怎麽不說話了？我說錯了什麽嗎？還是，你生氣了？”那道聲音對簡青說。
簡青已經認定了“他”只是自己的幻覺，自然放松了很多，回答的語氣也淡淡：“沒有啊，我只是剛剛在想事情。”
“在想什麽？”那道聲音彬彬有禮的問。
還挺熱心的。簡青想。
他滿不在乎地回答：“我在想，等會兒怎麽和同事們道歉，我好像嚇到他們了。”
“嗯？要道歉嗎？”“他”像個涉世未深的小朋友，對這個問題有些好奇，“你為什麽不怪罪他們剛剛全部都變成你的樣子，然後把你嚇一跳呢？”
“……你說得也對。”
好有道理，竟然無法反駁。
簡青在一處紅綠燈前停了下來，擡頭看向紅綠燈光滑幹凈的燈面，上面隱約映著他自己的樣子。
那個“人”長相和他一模一樣，可並不是站立著的姿態。
“他”閑適而自然的放松著身體，一只手托著腮，微微歪著頭，有些探究地看著他：“在看我嗎？”
簡青點頭，毫不遮掩：“對，在欣賞你的美。你長得比我好看多了。”
對方好像來了點興趣，在紅燈跳成綠燈之前，對著簡青眨了眨眼：“真的？有哪裏不一樣呢？”
簡青誇起自己來毫不留情，擺爛道：“比我帥氣，比我陽光，看上去就很清貴——不像我，看上去就像個打工的窮屌絲。”
對方的臉孔浮現出的微笑在簡青最後一句話說出之後微微靜止，仿佛凝固在了臉上。
簡青似乎察覺了“他”情緒的忽然低沈，微微瞇起眼，想要再看清“他”的時候，紅燈驟然變綠，周邊方才靜止的人流和車輛如同被按下了開關鍵，將簡青裹挾在裏面，擁擠著向前方挪動。
“沒有罵你的意思啦。”即使知道那是自己的幻覺，不知道為什麽，但簡青還是想要對“他”好一點、更溫和一點兒，就像是在補償那個被社會毒打過的自己。他語氣放緩，在某些時刻，竟讓人能讀出一些溫柔的意味，他低著頭，眼睫撲閃，目光凝在自己破舊的鞋尖上，“我只是忽然覺得，假如我能按照我想要的方式長大，也許，我長大後，就是你的樣子。”
不可否認的，這是他的心裏話。
即使是幻想，也能讓他從中窺見自己不曾獲得的人生，就算這樣，也能讓他獲得片刻的滿足了。
他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實意的微笑，那張略顯得平平無奇的臉因為這個笑，而煥發出光鮮的色彩。
“真好看，我真喜歡這樣的我。只不過遺憾的是，剛剛那個紅綠燈跳得太快了，我還沒看夠呢。”
那道聲音在他腦中響起，似遠似近，卻像是落在他耳邊，帶著潮濕溫熱的氣息：“還想再看看我嗎？”
簡青一楞，轉過頭，下意識擡起眼，望見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輛堵車的小汽車的後視鏡。
那個穿著白襯衫，清俊漂亮的少年安靜地映在裏面，像是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
這一次，簡青看得清楚極了。
他身姿修長，兼具少年過渡向成年人時特有的單薄和硬朗，眉眼精致，漂亮得不似真人——這副模樣，和簡青高中的時候有九分相似，但多出的那一份不同，簡青卻從來沒有擁有過。
那是獨屬於“他”的詭秘。
但是，當“他”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中，安靜地望著簡青，一語不發地朝著簡青微笑的時候，簡青還是不可抑制的想要走過去，隔著那面鏡子，輕輕地親吻他——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平行世界的話，他想看一看，在那裏的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
長大後的“他”，是否和自己曾經想象過的一樣，明智、善良、友好而篤行。
世界上沒有任何相同的兩片樹葉，但是，簡青覺得，總有一片樹葉，最像他自己。
就像碎裂開來的鏡子，只要拼拼湊湊，總能拼出一個完滿的靈魂一樣。
他輕輕抽著氣，遲疑了許久，目光才從那面鏡子上挪開。
“看清楚了嗎？”那道聲音再次冷不丁地出現在他耳畔，像是鏡中那個少年出現在了自己身側，正微微俯下身子對著他的耳朵說話。
簡青有些微妙的頓了一下，狀似無意地低下頭，輕輕地揉了揉耳朵：“……看清楚了。”
“還想看嗎？”那道聲音帶著微笑，在某一刻，卻讓簡青讀出了一些幾乎微不可察的寵溺和溫存。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忽然小步向前跑了起來。
周遭掠過的景象化作動作電影裏飛速旋轉的模糊條，急速地向後退去。
夜雨未消而積攢下的小水窪、明亮如鏡的湖面、甚至是光潔如洗的暗色車身……簡青看見了無數個自己。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頂著一張微笑著的臉，微微垂著眸，溫柔地註視著他。
意識到這一點，簡青的心臟跳停兩下，隨即無規律地輕輕蹦起來，又在某一刻落了下去，像是在為下一次的心動而蓄力。
他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撐著膝蓋低下頭，一手將額前過長的頭發向後抓耙著，露出青年秀麗的眉眼。
“他”想要幹什麽呢？
“他”……到底什麽時候會消失呢？
這個問題一出現，就盤旋在簡青的腦中，幾乎擠占了他所有的思維，將他平時還算好用的腦子攪成一團漿糊，根本無從思考。
“親愛的。”
那道溫柔的嗓音帶著無止盡的誘惑，緩緩地靠近了他。明明是舒緩的語調，但簡青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引誘的意味，像是夏娃在邀請亞當一同品嘗禁果那樣，鮮紅的果實貼近他的嘴唇，邀請著他的采擷。
近處泛著淡淡波光的水窪聚成的鏡子上，映出那張秀麗年輕的面龐。
“他”微笑著，邀請似的躬下身，像是舞會前的紳士：“要跟我一起逃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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