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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與潮汐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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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與潮汐 20

滴答——滴答——

水聲嘩啦啦地在耳邊流淌著, 響聲撞在耳膜上,讓簡青不適的皺起了眉。

他有些迷茫的睜開眼,眼前的景象黑暗一片, 像是剝奪了他的視覺一般,只能聽到嘩嘩流動的水聲。

簡青下意識伸出手,卻發覺自己觸碰到的東西, 是一面硬硬的、泛著冷意的墻面。

他這是在哪裏?

簡青輕輕地蹙著眉, 回憶起自己在昏迷前仍然留在記憶中的景象。

他上岸之後, 先去海關那裏註冊了一個新的身份,然後帶著他從莫爾斯港口用塞繆爾的禮物換來的錢離開了海關。

簡青並沒有貿貿然打草驚蛇, 準備先去浪琴灣附近物色一幢別墅,最好是帶獨立庭院的。

也許是塞繆爾在心中對他的呼喚太過強烈,簡青剛剛申請的身份證件也並沒有立刻辦下來,於是, 簡青選擇了去黑市交易所購置一處房產。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提前埋好了坑, 簡青十分順利的找到了一個急於脫手房產的商人, 然後以最快的速度交易入手——

就在他低頭簽字的時候, 有人用鈍器打昏了他。

簡青回憶到這裏,後腦傳來的悶痛仍然十分明顯, 像是在他的太陽穴處插入了一根鋼針,用力地攪拌著, 讓他幾乎集中不起思緒來思考現在的情況。

有一件事情, 簡青很是確定。

能這麽大費周章的跨越十幾個港口來“請”他去某個地方的人只有海斯一個。

他懷恨在心, 簡青又讓他在自己身上吃了一個這麽大的虧, 海斯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些簡青都提前預料到了。

但是,為什麽偏偏挑在這個時候?

他昏迷了多長時間, 現在又在哪裏,他要被帶去哪裏,海斯準備對他怎麽樣?

這些問題如潮水一般湧入簡青的腦中,並沒有幫助他理清楚任何思緒,反倒是將另一個問題推上他面前——

那麽——誰能告訴他,現在塞繆爾怎麽樣了?

現在是不是已經過了他和塞繆爾約定的那個時間,塞繆爾看不到自己的話,會不會認為他再一次拋棄他了?

簡青抿著唇,輕輕的推動面前的“墻”,動作間,他聽到來自於自己腳腕上的鐵鏈晃蕩聲。

在這個密閉空間裏,竟然還有人怕他逃走!?

簡青簡直被氣笑了。

他停歇了一會兒,終於積攢起了一點兒力氣,用力的推響了“墻”。

和他所想一樣,很快,就有人註意到了簡青。

一道強光猛然從外面貫穿進來,照徹黑暗中的簡青。

他暫時不能熟悉這對他來說過於強烈的光亮,下意識擡起手,微微偏過頭,避開那束光茫。

很快,外面就傳來了一道屬於男人的聲音:“喲,醒了啊。”隨著這道聲音響起,照進這間如牢房一樣的房間的光亮很快消失,幾乎在下一秒鐘,整個“房間”的四角都亮起了雪亮的光芒,幾乎讓簡青無所遁形!

簡青微微低著頭,卻仍然猝不及防的被照射到了眼睛,很快流出了幾滴生理性的淚水。

隨著四周視野的驟然明亮,簡青終於看清了自己所處的地方到底是哪裏。

這是一節車廂——準確的來說,這是一節還在行進中的車廂。

顛簸不大,如果在這裏放一張床的讓他休息的話,說不定簡青還不知道這裏是車廂。

他垂下眸,果然看見自己的腳腕上纏著一根粗粗的鐵鏈,很像拴狗的那種。

剛才打開燈的中年白人男子已經快速的跑了出去,從沒有關緊的門中,透出了那人的聲音:“教授,那個人醒了!您現在要進去看他嗎……好,好,您可小心點……”

隨著拿到諂媚的話音落下,簡青低垂著的視野中出現了一雙穿著高端定制牛皮鞋的雙腿。

他微微擡起眼,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海斯教授西裝革履,衣冠楚楚地站在門口,和此刻盡顯狼狽的簡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對上了簡青的雙眼,滿意的笑了笑:“簡青,終於抓到你了……你還真夠狡猾的,要不是我知道你沒那麽容易死,那我就已經放過你了呢。”

簡青面無表情地盯著海斯教授,雖說此刻他是“階下囚”,應當仰視著這位在目前主宰著他的生殺予奪之權的男人,但簡青仍然站得筆直,平視著對方,臉色平靜,沒有絲毫懼意。

他們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這樣沈默地對峙著,像是打響了一場無硝煙的戰爭。

不知道過了多久,海斯教授終於先敗下陣來,笑了笑:“老友見面,你就這種表情?”

簡青不想和他多廢話,看著海斯藍灰色的眼睛,一字一頓、極為篤定地說:“你抓我來,是為了什麽?覆仇嗎?我猜不是的,殺死我如此簡單,和捏死一只螞蟻的難度相差無幾,但你卻留下了我。”

“聰明。”海斯教授打了個響指,笑彎了眼睛,“要不你繼續猜猜看?我到底想要幹什麽。”

簡青沒有拒絕,語氣平靜:“我想到的目的有兩個,第一,就是你想要我所擁有的關於塞繆爾的一手資料。我可以很篤定地告訴你,我身上並沒有攜帶資料雲盤,它可能和那場海難一起進入了海底。第二,你想通過我——來引誘塞繆爾。”

他兩句話就將海斯教授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這屬實讓海斯有些驚奇——

看來,這個青年比他想象得要聰明多了。

和聰明人對話就是輕松,海斯教授沒有拐彎抹角,笑了笑:“對,完全正確。不過,你對我的第一個目的的猜測還差點意思。”

他緊緊地盯著簡青,像是要從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裏看出一些他想要的什麽東西來一樣,輕聲道:“我們這些在辦公室裏坐著的人,怎麽比得上你這種奮戰在一線、可以和人魚親密接觸的人獲取的信息多呢?你的嘴巴可以騙人,但是——”

他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微微歪著頭看著簡青,那只手落在了簡青的左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你的腦子可不會。”

“要是我想的話,我可以有很多很多你想不到的方法來探測你的腦子裏到底想的是什麽——”海斯教授仍然緊盯著簡青,勢必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一點兒名為驚恐的情緒,但很可惜,這個舉動失敗了。

簡青仍然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樣子,並沒有被他的話嚇到,甚至是做出任何激烈的表情。

他似乎永遠不知道“害怕”兩個字該怎麽寫,只是安靜地看著海斯。

海斯像是被他這副無所謂的態度激怒了,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簡青襯衫的前襟,將他拉近,緊緊鎖著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你真是不知道害怕——還需要我說清楚點嗎?!要是想活命,就趕緊告訴我們關於塞繆爾的資料!”

“然後,你就會用我作為誘餌,把塞繆爾引過來,對嗎?”簡青絲毫不讓地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說一個類如“今夜吃什麽”的普通話題一樣,“讓我來猜猜,就算我照做,你為我準備的結局是什麽?把我扔到海裏餵鯊魚?”

海斯暴怒地一把抓住他的頭發,拼命向後拉拽:“你憑什麽不相信我!背叛人類的滋味,有這麽好受嗎!!”

被拉拽著頭皮的感覺並不好受,簡青卻臉色都沒變,眼睫隨著呼吸的起伏而輕輕地顫動著。

過了半晌,他忽然彎起眼睛,輕輕地笑了笑:“當然,比起你這種人類中的敗類,就算是一只海裏的怪物,也與你有雲泥之別。”

海斯教授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抓起他的頭發,重重的將人往車門甩去。

隨著“哐啷”一聲巨響,簡青的額頭磕碰到了銳利的門框,留下一道顯眼的血痕。

眼前的一切再次歸於花白,魔幻得幾乎不像是現實。

很快,門邊傳來一道關門的聲響——海斯教授出去了,

急速分泌的腎上腺素為身體的主人忽略了過多的疼痛,簡青只覺得很暈。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裝載到了一個不倒翁裏,隨著每一次動作,都天翻地覆的搖晃著。

簡青微微仰著頭,一手抓握著方才被海斯抓皺了的前襟,略帶急促地呼吸著。

他的喉結並不突出,刺眼的日光燈照耀下,陰影都無所遁形。若是他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這個姿勢,很容易讓人誤認為他是一尊行為藝術者雕刻出的絕美雕像。

血液呈條狀,緩慢的在白皙額頭上蜿蜒,又隨著他仰起頭的動作,最終沒入耳後。

紅與白相交織,如同白雪中開出的一朵美.艷荼蘼的花朵。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尖銳的疼痛才終於慢慢地變淡。

簡青抿著唇,強行將自己從地上撐起來,改變了自己坐著的姿勢,微微低下頭。

剛剛劇烈的打鬥讓簡青有些體力不濟,他垂著眼,卻看見自己身邊散布著一些之前沒在這裏看到過的、自己卻極其熟悉的東西。

白色的小貝殼、心形的紫色石頭、生長得很完整的一朵珊瑚化石……

塞繆爾的愛具象化成了這些小禮物,這是他一點一點拼湊起來的、送給簡青的真心。

他微微楞怔了一下,方才在對峙中都沒有顯露出來的迷茫在這一刻清清楚楚的呈現在他的臉上。

“……塞繆爾。”簡青一點點撿起那些被海斯踩碎的小貝殼、散落到遠處的心形石頭,還有已經斷裂成碎片的珊瑚化石,眼眶一熱,緊接著,一滴灼熱的液體滑過光潔的臉頰,沖淡了血痕。

他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一樣,有些語無倫次,像是夢醒時分的囈語:“塞繆爾……”

塞繆爾,塞繆爾,塞繆爾。

你在哪裏?你會不會著急?

你……會冒著我和人類聯手欺騙你再把你抓回來的危險,來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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