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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夢的祂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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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夢的祂 20

對於簡青而言, 這個事實比夢還要虛幻。

他沒有堅持到質問清楚,很快,就在對方懷中昏死過去。

外頭的天光漸漸暗了下去, 整個倉庫被火光照得微亮。

謝關山垂下眸,目光落在簡青臉上,未曾挪動過一下。

銀鈴輕響, 紅衣逶迤, 桃花如雲般在倉庫頂綻開。

祂剛剛見到簡青的時候, 就察覺到了簡青的身體狀況——

也許是要“獻給”家仙的緣故,於是, 那個叫做李長青的凡人沒有下狠手。

在確認愛人的身體沒了什麽大問題之後,謝關山並沒有急著走。

祂轉過頭,目光微微下視,那雙銀色的眼眸中幾乎帶著睥睨。      在祂的目光下, 一只小小的、已經現形的黃鼠狼在角落裏瑟瑟發著抖, 口吐人言道:“大、大人!小的太冤枉啊!我可沒有要求那些蠢人給我送祭品!!”

謝關山知道這個“家仙”, 僅僅只是一直修煉了兩百年的黃鼠狼精, 不知怎麽的,竟然裝神弄鬼, 成了臨水村人細心供養的“家仙”,著實可笑。  只不過, 祂向來不太在意這些虛名, 也不會在乎這些人到底怎麽想祂。

只不過現在……

也許是感到了這位貨真價實的神祇正用一種責備的淩厲目光盯著它, 黃鼠狼恨不得五體投地來自證清白:“我發誓!大人, 我絕對對這位小公子一點兒想法也沒有!您也知道的, 我是黃鼠狼,平時最喜歡吃點肉——可是最近鬼災嘛, 這些蠢東西居然只讓我吃那些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屍!我只是想吃口熱乎飯,我容易嗎……”

“……”謝關山涼涼的看著它,黃鼠狼精終於明白了這個時候辯解是無效的,說得越多錯得越多,於是只好閉上了嘴。

它乖巧地躬下身:“您說。”

謝關山仍舊用那種冷淡的目光看著它,許久,只吐出了一句話:“他叫簡青,是我即將明媒正娶,八擡大轎娶進來的妻子。”

祂終於收回了目光,穩穩地抱著祂的“妻子”,擡腳向外走去,丟下一句話:“連我都不敢動的人,你也配覬覦?”

幾乎是在謝關山走出倉庫的一瞬間,身後盛放著過季稻谷的倉庫倏地爆出一陣劇烈的響聲,塵土飛揚,茅草鋪就的房頂也被炸飛,一切都變得淩亂起來。

……

若不是謝關山顧及到喜事在近,在方才黃鼠狼精開口辯解……不、應該是在看到黃鼠狼精的那一剎那,祂就忍不住自己暴烈的怒火,將整個臨水村再次化為灰燼。

即使是現在,將那只多嘴多舌的黃鼠狼精徹底誅滅之後,祂仍然平息不了心頭燃起的熊熊怒火。

……簡青,祂的簡青。

連祂都舍不得觸碰一下、不敢將他強行納入自己的領地、祂無比珍視的人……竟然被人這樣對待?!

他們、他們怎麽敢的?!

簡青。簡青。

祂的簡青。

祂就應該被祂帶走,好好藏起來,藏在祂親手織就的桃花源裏面,享受著祂的庇護。

讓他從此,喜怒哀樂,一顰一笑,都和祂息息相關。

但祂克制住了這種危險的想法。

祂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失控很久,在這場感情裏,祂已經落了太久下風——卻依然甘之如飴。

不過,很快就沒關系了。

祂會和他成親,明媒正娶、八擡大轎,讓他名正言順地成為祂的人。

到那時候,祂就能好好珍視他、保護他、庇佑他……

好好地,愛他。

·

簡青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在夢中,那些曾經經歷過的魚水之歡、巫山雲.雨的片段再一次在眼前徐徐放映著。

夜黑風高,紅紗輕搖。

他不堪承受如此多的刺激,繃直了身體,像是在討好謝關山一般,探起上身,羞恥的去討一個親吻。

這一次,他手指觸碰到的不再是那塊冰冷的硬質木頭面具,親到的唇慢慢地變得溫熱。

來自對方身上的熟悉的香氣摻雜進了別的香氣,無比熟悉,但簡青卻想不起來。

情到濃時,外頭天光大亮。

簡青終於看清了謝關山的臉。

……

這個夢將簡青嚇得不輕,他驚醒之後,又在柔軟的床榻上緩了許久,才徐徐地睜開眼睛。

只是,醒來看見的場景,似乎也沒有那麽好。

面前是一片柔軟的紅紗,隨著窗外湧進來的清風飄逸地舞動著,略長的那一端甚至不時擦過他的臉龐,為簡青帶來一陣後知後覺的癢意。

再往上,則是一片深紅色的雕花床頂,在不甚明朗的晨光之中顯露出隱隱綽綽的身姿。

這樣的場景看上去有些覆古,然而,對於簡青而言,這裏卻熟悉至極。     這裏是謝關山的桃花源之中的幻境……也是,每個晚上,他們共赴巫山的地方。

這個念頭一出來,一切觸感都變得明晰起來。

無論是枕著的枕頭,還是柔軟的被子,都散發著一股謝關山身上獨有的淡淡的桃花香氣。

熟悉得……讓人有些不合時宜的心猿意馬,一不小心,就會朝著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而去,如脫韁的野馬一樣,很難控制。

簡青感覺自己簡直不像個人民教師,面紅心跳了一會兒,終於將這些浮現在他腦海之中的畫面驅逐掉。

緊接著,另外一件事情就闖入心頭。

……他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簡青跳下床,第一次感覺到身體很是舒爽,沒有之前每一次從這張床下來時感到的腰酸背痛。

這裏是謝關山的地方……

謝關山……是祂來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簡青已經記得不太清楚,然而,夢境和現實別無二致的重合起來,帶來的驚悚感還歷歷在目,幾乎叫他汗毛倒豎起來。

他剛踏出門檻的腳只剛剛點地,就猶豫似的收了回來。

他……他好像還沒準備好。

沒有做好準備,將謝關山和柏歲這兩個看上去截然不同的人結合起來。

事實上,他甚至現在都沒有搞清楚,這兩人到底是一個人,還是柏歲只是謝關山的分|身?

如果,謝關山就是柏歲,柏歲就是謝關山,那麽,這些日子以來,他所有的糾結,豈不就是庸人自擾……

還有。簡青面無表情地想——

謝關山,又騙人了。

當時他們鬧別扭的時候,簡青提出在除卻夜晚的事件,不要謝關山找他。

謝關山是親口答應了的,可是竟然暗度陳倉,變了一個人,出現在了他面前。

簡青深信不疑,要是這件事情放在以前,也許他會感覺到很生氣。

但是……為什麽現在,他心裏並沒有什麽氣憤的情緒,而是一種將整個胸膛填充起來的,滿滿的飽足感?

就像是在自己生氣別扭的時候,對方想給自己一顆糖,可是因為不善言辭,只能將這顆糖藏起來。

直到現在,簡青才知曉,當時並不是謝關山不想挽回,祂只會用另外一種方式,給他一顆,更甜的糖。

……簡青感覺到,自己不可抑制的心動了一下。

很奇怪。

這種事情他明明應該生氣的,但居然感覺,還挺開心?

簡青現在比較想知道的問題,就是當時他喝醉酒的那天,身邊的“柏歲”聽到之後,到底作何想法?

還有,“柏歲”問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類比他和謝關山的問題,到底是不是代表著,這位一千多歲的神祇,真的在吃醋呢?

簡青仍然面無波瀾,懸在半空的腳尖放了下去,踏出了門檻。

他倒是挺有興趣,找這位神祇問一下的。

然而,簡青的想法落了空。

因為,不僅僅是謝關山,今天不知怎麽的,平時特別喜歡蹲他出來的桑陽也沒在。

整個桃源村空空蕩蕩的,只有那棵碩大的桃樹還在原地,像是桃源村的守衛,在千百年中盡職盡責的守衛著這個回憶中的村莊。

簡青在桃樹下坐了一會兒,卻沒有等到謝關山。

片片桃花如雨點般飄落,落在他的頭上、身上,最後,就連衣角都染上了淡淡的桃花香。

花瓣嬌艷,似乎也格外偏愛簡青,紛紛如蝴蝶般追逐著他。

簡青這些日子以來的壞心情好了不少,人也不顯得如往常那樣沈悶了。

如果有時間的話,他應該是有耐心再在原地坐下來,等一等謝關山的。

但很可惜,現在的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比如說,那個家仙最後怎麽樣了、村支書有沒有被懲戒。

最重要的,還有他的父母……

是不是還被李長青叫來的人關在另外一個倉庫?謝關山……會不會“多管閑事”把他們放出來呢?

這可是過了整整一晚上了啊……簡青想。

他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指尖探進內襯,摸到了那塊溫潤如玉的骨牌。

融融的晝光從桃樹密集的枝杈之間漏下來,影影綽綽的,隨著風的動蕩而輕輕地搖晃著。

那塊質地特殊、由謝關山的遺骨制作出來的骨牌觸感溫潤,像是被誰長時間把玩過一樣,原本鋒利的邊緣被磨得光滑極了。

上面還印刻著上次謝關山留下的幾個字——

遇險時捏緊此物可速速通報於我。

現在雖算不上遇險……但是,他想見祂。

這能不能算要緊事?

簡青有些猶豫,但念及已經衰老的父母,還是捏緊了骨牌。

奇異的是,在桃花源內,這塊骨牌似乎失去了作用。

它不再閃著光,也不再發熱,就像一塊最普通的牌子那樣,被他緊緊地攥在手中。

……失效了嗎?

簡青猶豫著,想再嘗試一下捏緊牌子,會不會奏效的時候,身側便傳來一道清潤的嗓音,緊接著,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晝光,也擋住了隨風飄揚的桃花瓣。

簡青循著聲音擡起頭,花瓣飛舞間,率先撞入眼簾的,便是一襲艷麗的紅衣。

謝關山身姿頎長,身形像是經過黃金比例的丈量,並不顯得有多壯實,可該有的地方都有,堪稱一件藝術品。

祂站在晝光下,腰間的玉器和銀飾輕撞,耳上懸著的銀蛇頭長鏈也隨著動作輕輕晃蕩著。

這一次,祂不再佩戴那張面具了。

這也是簡青再一次,如此清楚的看清祂的容貌。

謝關山還算誠實,化身為“柏歲”來找他的時候,用的是自己的臉。

祂摘下眼鏡後,那張面若冠玉的臉顯得更加秀麗秾艷,眉骨很高,長眉壓著那雙非人感十足的銀色眼眸,卻並不顯得怪異,越加襯得眉目如畫。

祂站在綽約的花枝中,目光沈靜,不知過了多久,才開了口。

簡青沒想到,祂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對不起”。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謝關山的聲音很淡,即使沒有直白的說出為什麽道歉,兩人卻都知道祂在說些什麽。

簡青卻故意裝作不懂:“你在道什麽歉?”

“……”謝關山略帶不解的看他一眼,卻還是老實的回答,“抱歉,我來遲了,沒有即使來找你。”

簡青楞了楞,他以為謝關山會說自己的另一個身份,卻沒想到,祂第一個提及的,卻是他的安全。

簡青眨了眨眼睛:“還有呢?”

謝關山看他一眼,目光中含著一點猜測,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對待一件珍寶,試探著說:“我不該騙你,用另一個人的身份來到你身邊。”

“謝先生,那我想采訪一下您,請問一下,是什麽促使你做出這種決定的呢?”簡青看著他的眼睛,“據我所知,您和人類沒什麽兩樣,也是可以開口說話的。”

這是在責怪祂不會說話了。

謝關山臉上毫無波瀾,卻在心底輕輕的感嘆一聲——

祂的青青,真可愛。

像個需要用愛澆灌才能健康成長的小朋友。

“因為,想更近距離地觸碰你。”謝關山直白道,“因為害怕你的討厭,害怕你的抗拒,更害怕你的眼淚。所以,我才用另一個身份接近你。是我考慮不周,抱歉……”

簡青坐在桃樹下,微微歪著頭:“這麽說,你喜歡我?”

他不知道,此時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祂,沈寂已久的心臟輕輕的跳了一下。  心跳失序,呼吸錯軌。

幾乎是同一時刻,謝關山的答案不言而喻:“愛。”

祂並沒有回答“喜歡”,在祂的認知中,簡青是愛人,是家人,是祂尋到的、決定共度一生的人。

喜歡對他而言,太過輕浮。

唯有“愛”字與他最為相襯。

祂的心臟錯亂的跳動著,還沒有恢覆過來。

謝關山想,祂在等一個答案。

祂希望那是肯定的,接受的答案,可被拒絕的場景已經在心頭預演了千百萬次,如果簡青拒絕了祂的愛,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簡青卻沒有直接回答祂。

他像是經過了一番考慮,終於朝著謝關山勾了勾手指:“過來,有話和你說。”

謝關山毫不猶豫地走近,聽從了他的話。

一位神明,朝著祂的信徒俯下了身。

謝關山的側顏美得像畫,簡青忍不住,親了口祂的耳朵,輕輕吹了口氣:“既然你這麽強烈要求的話——”

“那我就,勉強試試吧?”

謝關山在他身側停了兩秒,很快直起身來,徑直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簡青有些錯愕,叫住祂:“你打算幹什麽去?”

謝關山像是想到了什麽,又走回來,不由分說地牽起簡青的手,帶著他往外走。

“去找你父母說成親的事。”

簡青一楞:“啊?”

“三書六禮,四聘五金,八擡大轎,十裏紅妝,準備都需要時間。”謝關山終於停了下來,看向簡青:“我要堂堂正正地,將你娶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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