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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果實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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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果實 22

那一瞬間, 塔納托斯精密的大腦仿佛陷入了從未有過的空白之中。

在千分之一秒內的時間裏,它錯愕地想——它這是怎麽了?

它來不及思考,身體就先行一步, 兩條最為粗壯的腕足在簡青跌落深淵的一瞬間,從它身下竄了出來。

細小的眼睛極速飛轉著,在熟悉的、黑洞洞的深淵中尋找著那抹對深淵種來說異常渺小的身影。

無人知曉, 這只冷血無情、冰冷非人的怪物, 在尋找他的五分鐘內到底想了些什麽。

它憤怒、無措、小心翼翼。

它恨不能把那個膽敢蔑視它、叫囂著永遠也不會喜歡上一個“怪物”的人類抓起來, 像捕獵一樣,將他整個兒吞入腹中, 讓他永遠也不離開自己。

但,塔納托斯現在能做的,就只有在冰涼的深淵海水之中泅游著,尋找著被月華照亮的、星光倒瀉的墨藍色的海水中沈沒的他。

兩分鐘後, 它仍然沒有找到簡青的身影。

那片空白的印象再一次閃現在它的三個大腦中, 浮現出來的情緒不再是暴怒——

它後悔了。

它不想吃簡青了。它想要他愛它, 想要他屬於它, 想要他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它低沈的咆哮在頃刻間響徹整個深淵:“我的人類呢?你們看見了他嗎?!”

所有生活在淺層的、深層的、正在熟睡中的怪物們被深淵之主的號召喚醒,跌跌撞撞的四處逃竄起來, 為暴怒的它尋找那個傳說中的“人類”。

就在塔納托斯的耐心徹底耗盡之前,終於, 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中回蕩起一聲微弱的回音——

“他在這兒!”

下一秒, 兩條藍黑色的觸手卷起了掛在怪物巢穴外那個閉著眼睛, 面容安靜的人類, 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拋出水面!

是他!!是他!!

無數條欣喜若狂的觸手們驚叫著。

塔納托斯低下頭, 看著面前那個橫陳在觸手上,渾身濕淋淋的人, 眼瞳輕輕的震顫著。

真的是他……他身上香氣蓬勃的,沾染了深淵的味道……那是它的味道,和簡青身上花果香混雜在一起的時候,倒顯得有些卑劣起來。

這是它的人類……真可愛,真可愛……輕輕顫動的眼皮很可愛、蒼白到沒有血色的嘴唇很可愛……連偏過頭吐出水的樣子都很可愛。

那股酸酸的、脹脹的情緒不知何時從它殘缺的心臟中升起,怪物不知道,那是名為失而覆得的喜悅。

只要看見他,那丟失的半顆心就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它的胸膛,滿滿的、飽脹在它的胸膛中。塔納托斯忍不住,幾乎要在下一秒鐘發出滿足的喟嘆。

可是觸手在壞事,非常沒有眼力見地喊道:“塔納托斯,他沒有呼吸了!”

塔納托斯的喟嘆停下了。

它轉過眼睛,對上了那條觸手上的小眼睛,聲音嘶啞難明:“什麽?”

觸手們見識過了它之前瘋得不要命的作風了,現在都異常踴躍地回答著,生怕它們的主人一個不開心,就把它們都砍瓜切菜做成料理。

“他要死了!要快點救他!”

“我記得、記得之前在青青家裏的電視看過的……要心肺覆蘇!”

“什麽是心肺覆蘇?!”

“好像就是……嘴對著嘴吹氣?塔納托斯,我給予你最忠誠的建議,你變回那個人類的樣子吧,不要嚇到他了。”

塔納托斯很古怪地看了那條觸手一眼,瞪著它,但還是聽話地變成了顧流明的模樣:“我有那麽可怕嗎?”

觸手立刻縮成一團,努力的縮在自己的觸手同伴後面,假裝自己沒有說過那句話。

塔納托斯沒時間現在就找它算賬,那張英俊清雋的人類的五官微微扭曲,低頭看向了簡青。

它不再猶豫,捏住他的下巴,口對口地送氣。

月光下,渾身濕透的青年躺在一條巨大的、泛著金屬光芒的觸手上。

塔納托斯微微閉著眼,把肺裏的空氣送到對方口中,眼睫微微顫著,連托住對方身體的那只手都不舍得用力。

它的小人類漂亮又精致,脆弱的像是一只小小的瓷器娃娃。

它對他……簡直毫無辦法。

過了一會兒,懷裏的人終於有了呼吸。

他的脊背就貼在它身體的一部分上,只要它願意,塔納托斯甚至能感受到這人的心跳也在慢慢的加強,透過薄薄的後背,敲擊在它的皮膚上。

它端詳著簡青的臉,在心中默默地數數。

四周靜悄悄的,微風漸止,深淵海墨藍色的水面掀起一圈一圈細細的波瀾。

一輪皎潔的月亮倒映在水面,浸在水中的觸手靜靜的和外面交換著空氣,化成一個一個的小氣泡,打碎這一輪銀盤似的圓月,在不久後又恢覆寂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了下來,簡青倚靠在它的觸手上,遠遠看去,就像是依偎在一起的戀人一樣。幾綹白金色長發飄落在水面上,也染上了夜的顏色。

人類的體溫漸漸覆蘇,染得覆蓋著細小鱗片的觸手也染上一點兒溫度。如牽扯不斷的發絲糾纏在一起,暧昧又難明。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連風都靜止了,時間仿佛真的在這一刻停下,為他駐足回首。

簡青慢慢地睜開了眼。

他賭贏了。

怪物不會放任他跌入深淵——換言之,它承受不起自己的死亡。

畢竟,以簡青對它的了解,能夠獲知,這是一個占有欲極強、集卑微與狂傲、偉大與弱小於一身的怪物。

它愛自己,於是想把自己捆縛在他身邊,於是想完整的吞下他,想把他變成身體裏的一部分,想把他變成它的從屬。

它仍然是人類的模樣,那副英俊、冷肅的樣子,讓簡青無可抑制的想起剛才在深淵旁,也曾殺過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它不是人類,它是怪物。簡青一遍一遍地對自己說。

怪物發現了他的蘇醒,像是懼怕一般,帶著淡淡的小心翼翼,低聲道:“青青……”

它呢喃著,怪物無法隱藏的那雙古怪眼睛裏,倒映著的全都是他。

簡青厭惡地扭開頭,把脆弱的、蒼白的脖頸展現在它面前,恰到好處地暴露了自己的脆弱之處。

許久,他才像是鼓足了勇氣,睜開眼,長睫在臉頰上輕輕掃動,月光下落,在蒼白飽滿的臉頰上落下一道淺淺的陰影:“你為什麽選擇我。”

他的問題讓塔納托斯微微怔楞。

……對啊。它為什麽選擇了他?

世界上的人類很多,它想要找到自己滿意的從屬,是很簡單的事情。

可他為什麽……還是死磕在簡青身上不放?

怪物的三顆腦子飛速地轉動起來,這讓它英俊的人類面龐浮現出一絲近似於“遲疑”的空白。

過了很久,它才像是一個猛然被老師提問,卻答不出來正確答案的孩子,略帶困惑的歪著頭:“因為我是你的丈夫。”

它的語氣近似於毫無平仄的直線,說出口的時候,雖然略帶著不確定,但這句話就像是一劑定心丸,讓塔納托斯尋找到了理由。

他在心裏淡淡地想——

對,所以他們天生要綁在一起。就算是他恬不知恥地冒領了一個人類的身份,那也沒關系。他就是只要他的青青。

但簡青不願意:“我不願意再和你在一起。”

塔納托斯對人類情感異常淡漠的那顆心分辨出來了,簡青的語氣裏含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心臟的某一部分像是又被這個人嚼碎吞了下去,變得疼痛酸脹起來。

……這是為什麽呢?

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了,塔納托斯想了很久,終於在那些雜亂一團的思緒之中找出了自己能夠使用的那一個——

“你知道,為什麽你的身體會出現變異嗎?”塔納托斯看著他的眼睛,“因為你吃了我的心臟,我的觸手——我身體的一部分在你那裏,所以,從今天到你生命結束的那一天,你要在我身邊。我們是一體的,我是你,你也是我,我們決不能分開。”

簡青楞了楞,思緒在頃刻間倒流回幾個月前,簡長林給他發的那則信息。

他給顧流明煲湯的肉……包括自己吃下的那一半,居然是塔納托斯的心臟嗎?

所以,它才會瘋狂的嗅聞他、親吻他、圈禁他……把他當作自己的所有物。

簡青垂下眸,眼睫微閃,蒼白的唇.瓣扯出一點兒笑意:“是嗎?那你愛我嗎?”

回答他的是一片沈默。

塔納托斯的心沈甸甸的,仿佛墜到了深淵底。

……他居然問一名邪神,自己喜歡他嗎?

不、不喜歡的。它怎麽會去追隨它最嗤之以鼻的人類的愛?

這貌似是很好回答的問題,直接說“不”字就夠了。

然而,塔納托斯卻發現,它說不出口。

沈到底的心似乎連結了它的嘴唇,不讓它順從地張開,說出那個字。

……它說不出口。

過了一會兒,等到水波再一次恢覆寂靜,圓盤似的月亮重現在水面上,塔納托斯才聽見了自己陌生的聲音:“青青。”

他的話語中,竟帶著懇求……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懇求一名人類:“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和你說的那樣。留在我身邊吧。”

·

簡青被迫留了下來。

塔納托斯沒有把他擄去深淵,又幻化成了顧流明的樣子,帶著自己的愛人,來到了他和簡青共同的公寓。

簡青這幅身子雖然經過了怪物心臟的強化,然而又是奔襲逃命,又是溺水,這麽一遭,使得他毫無力氣,只能臥床在臥室中休養。

顧流明限制了他的行動。雖然知道簡青只能躺在床上,但他仍然害怕自己豢養的小人類又在自己一不留神的某個瞬間就逃走,於是,臥室的門被欲蓋彌彰的關上了。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對簡青的照顧無微不至,無可挑剔。

此時正值深冬,怪物喜冷,卻仍然在屋子裏放置了人類過冬時需要的壁爐,風煙淡淡,整個屋子如沐春風,暖融融的,很是舒適。

簡青的一日三餐又恢覆了之前的狀態,都是由顧流明制作、送到他這邊來的。

對於這些殷勤,簡青並沒有拒絕。

他現在需要這些。

簡青從來不是什麽意氣用事的人——他的目標永遠不會改變,他想要離開這裏,想要自由,那麽,他現在需要的就是養好身體。

就算在怪物面前,他很可能就像一只螻蟻,毫無抵抗之力。

但,簡青想,他總要試試。

他對於塔納托斯投餵的接受顯然讓怪物燃起了更多的信心。

送進來的食物也變著花樣越來越多了。

只不過,唯一讓簡青不滿的是,顧流明仍然不讓自己離開這個房間——就算是這張床,也不可以。

他的身體漸漸好起來,清醒的時間從原來的三小時恢覆正常。於是,簡青有了更多的時間來思考。

他知道,塔納托斯愛他。

雖然聽上去有些自負,但他知道,塔納托斯離不開他、更不敢承認自己愛上了一個渺小脆弱的人類,就像人類愛上了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那樣。

簡青不要那樣的愛。

他要離開他。

·

顧流明最近心情不錯。

簡青從一開始的冷眼以對,慢慢變得乖順綿軟,就像一朵嬌艷的花朵,從生來就長在溫室中。那些血性與堅定的表現就像是一場夢,從來沒發生過。

簡青不知道,在每一個夜裏、每一扇門後,每一個他沒有出現在他面前的瞬間,他都在用狂熱的、沈重的目光窺視覬覦著他。

顧流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珍惜過一件東西了,就算是最最珍貴的心臟的丟失,他也僅僅只是生氣而已,遠遠沒有這種珍視的情感。

他的人類弱小得幾乎讓他憐愛。

微微顫動的眼睫,那雙淡藍如海水一般的眼睛,心臟微弱的跳動時勾起的輕輕震顫,在他的眼中都如此可愛。

只是,他不和自己說話。

他應該還在震怒中,不願意再看見他,微搭著眼皮,淡粉色的嘴唇抿著,壁爐的燈光照在他的唇上,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珠光,漂亮得像是某種打磨過的貝類,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湊上去,攫取那兩片勾魂攝魄的唇。

但顧流明不敢。

他害怕,簡青會因此更討厭他。

無數次從他的房間出來之後,他都能聽見自己身上的觸手發出不滿足地嘆氣聲——

“膽小的塔納托斯!親他啊!”

“你不是喜歡他嗎?這副樣子,算什麽深淵之主!”

顧流明只是沈默著,把那幾根唱反調的觸手剁下來,混進料理機去,給簡青做章魚小丸子。

他低下聲音:“多嘴。”

可他的心裏像是住進了一頭野獸,壓抑著自己的本能。潮濕的呼吸、逐漸加重的低沈的喘息聲都在提醒他——

他快忍不住了。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看見簡青的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這會讓他從心底感到興奮——

他的情緒——即使是厭惡的情緒——在這一刻,是為他而生的。

這種被人看進眼中的感覺簡直不要太好。

顧流明的臉上仍然是冷漠的,但那雙濃黑色的眼睛裏卻跳躍著明顯的興奮。

他端起碗,緩步走進了房間。

簡青正醒著,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床鋪中,面容幹凈,不笑的時候顯得有些冷淡,看不出是原來那個溫文的人。

他似乎已經很習慣顧流明的靠近,沈默地偏過頭,目光望著壁爐中跳躍著的火光,就是不願意看他一眼。

顧流明把碗放下,像往常一樣,喊了他一聲:“青青,吃飯了。”

他雖說著語氣冷淡的話,可目光卻熾熱的幾乎要在簡青的後腦勺上燙破一個洞。

簡青轉過頭,還是不願直視他的眼睛,沈默的吃完了飯。

在這段時間內,顧流明有一日中為數不多的機會,能夠直接越過那扇礙事的門,仔細的端詳著簡青。

通過這段時間的療養,簡青的氣色好了很多,甚至隱隱有比之前那段時間還要好的趨勢。

他很努力地休養、盡力地恢覆,健康地活著。

顧流明看不夠他的樣子,就算在他沈睡的那段時間,看過了一千次一萬次,他仍然看不夠。

那股卑劣的、想要把他吞吃入腹的占有欲又在隱隱作祟,顧流明在心裏提醒了自己,這才短暫的移開了目光。

簡青對他明目張膽的窺視視而不見。

他把那碗看上去就營養豐富的海鮮飯吃光,把碗遞還給顧流明:“好了。”

顧流明終於從他身上的某一處收回目光,語氣冷淡,但若深究起來,還能聽見其中隱含著的戀戀不舍:“嗯,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他想表達的意思根本不是這個。在簡青昏睡的時間裏,他學習了人類社會那些虛以委蛇、他向來嗤之以鼻的社交禮節。

那些影視劇作中也有臥床休養的情節,顧流明明白,自己這樣說,就像一個承諾,可能會讓簡青更安心的休息。

然而,在這一次,他要離開的時候,深淵種獨有的、帶有冰冷體溫的手掌被人搭住了。

簡青仍然是坐起來的狀態,他那雙淡藍色的眼裏沒什麽情緒,像是淡漠的剔透寶石。他說:“我想洗把臉,可以嗎?”

顧流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這是這麽多天來,簡青第一次對他提出要求。

他對自己的存在……不再那麽漠然了,對嗎?

這個猜想讓顧流明的心臟狂跳不已,身下的觸手幾乎也要控制不住地從骨骼開裂處迸射出來,狂亂的舞蹈著——

但顧流明壓下了這股沖動。

他穩住了自己的心跳,很小心翼翼地回握住簡青那只柔軟的、和記憶之中一樣溫熱的手:“嗯。”

簡青垂下眸,纖長濃密的眼睫像是不堪重負一般,輕輕扇動了兩下,那雙淺藍色的眼裏閃過一些情緒——他賭對了。

怪物仍然很樂意為他效勞。

他現在的情況已經不能憑一己之力,從他的身邊逃開。但思路打開的話,他未嘗沒有別的路走。

——他要讓顧流明知道,他不可能接受來自一只怪物的愛。

所以,他要他主動放開手。

然而,深淵種劣等的捕獵本能註定,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幸好,簡青有的是時間慢慢和他周旋。

他的要求只是一個試探。自從他的身體被顧流明用各種辦法強化起來之後,他似乎自然而然的進化掉了人類本能的一些功能,廁所也變得形同虛設起來。

也就是這樣,顧流明才會要求他躺在床上,哪兒也不許去。

可現在——

怪物小心翼翼的攙扶著他的手,像是唯恐自己粗魯的動作會損傷這水晶花一樣的易碎品,目光不再沈重壓抑,也沒有了那些帶著粘稠的喘息。

現在的顧流明,只是一心一意的望著他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全部生命都傾註在裏頭。

簡青的腳踏到地板的那一刻,覺得整個世界都微微搖晃起來。

他微妙的歪了歪頭,任顧流明攙扶著他的手,慢慢地扶著他去了衛生間。

他成功地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人眉目清秀,是聯邦科技時代少見的原生臉——對原身而言,他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應該就是他這張臉了。也就是這張臉,才能配得上一位統領科學界的博士。

水珠從他濕透的發絲上滾落,因為太久沒有出門曬過太陽,那張臉泛著微微的蒼白,嘴唇是不太健康的淡粉色。

簡青端詳了鏡子裏的自己一會兒,從鏡面折射的角度看去,剛好能看見站在門口的顧流明——他正在緊密地盯著自己。

簡青轉過身,腰部微微倚靠在洗手臺上,以一種最不費力的姿態獨立站著:“過來。”

他的神奇簡直不像是在說話了,而像是在對自己的一只寵物發號施令,莫名展露出一種讓人下意識言聽計從的上位者姿態。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顧流明聽從了他的指示,湊上前去,那雙戰栗的眼瞳變得更加激動——

他在叫他!

那一瞬間,這種刺激感帶給顧流明微乎其微的精神錯亂感,那張英俊的臉上神色扭曲了一瞬,展露出不可名狀的譫妄和狂熱。

而下一秒,他的下巴便被人扣住了。

簡青微閉上眼,吻上了怪物的嘴唇。

冰涼,滑膩,濕潤。讓人想到在洞穴中一動不動、蟄伏待發的蛇。

簡青忍住心裏那股強烈的不適感,吻了他一會兒,才把顧流明松開。

他瞥了一眼仍然呈現著狂熱神色的顧流明,暗罵這人真不虧是怪物,一點缺氧的跡象也沒有。簡青甚至在想,要不是他松開了他,顧流明能一直和他接吻到地老天荒,不知飽足。

但這很好。簡青想。

他要引誘怪物,一步一步地讓他承認,他不可能愛他。

·

簡青的計劃進展還算順利。

接下來的幾天,他跟顧流明的親密互動越發頻繁,就像他從來沒有試圖過逃走一樣。

牽手,擁抱,親吻。

簡青被允許的活動範圍從一張床,擴大到了整個臥室,最後,又蔓延到了整個家。

簡青能感覺到,顧流明正在慢慢地放松警惕。

如果忽略掉他身上壓著的充滿狂熱欲望的沈重目光、深夜如同夢囈一般的黏膩喘息和偷偷纏上自己腰肢的觸手,簡青覺得,他的“愛人”其實是一個好相處的人。

這些都是他埋下的炸藥包,而他要做的,就是點燃最後一根火線。

但是現在,仍然沒到時機。

然而,在這漫長得幾乎看不見盡頭的時間裏,有一個不速之客來到了他的家門。

顧流明罕見的動搖了。他降低了自己的底線,竟然放了外人進來。

裹著一身長款風衣、老態橫生的簡長林走過來,虛弱的朝他問好的時候,顧流明就站在門口,冷冷地掃視著簡長林,像是要把他盯出一個洞來。

那一瞬間,簡青仿佛聽見了一道聲音,自他的心臟中升起。

“他怎麽敢盯著他!!!我要挖了他的眼睛!”

簡青微妙的頓了一下,裝作沒有聽到,徑直看向簡長林。

僅僅不過一段時間沒見,他已經從原來那個看不出歲數、意氣風發的儒雅學者,變成了現在自己面前這個形貌佝僂,行將就木的老人。

“嗨。青青。”簡長林溫和地向他打招呼,像是回到了原來那段他們仍保持著緊密的親緣關系的時間,“好久沒見了。今天……要我來看看你。”

簡青沒想到是顧流明主動帶人上門的,眼中閃過一瞬間的詫異——

簡長林作為索蘭制定的“惡魔果實”計劃中的共謀,居然在顧流明手下撿回來了一條命。

不得不說,他有點敬佩這只打不死的小強。

簡長林像是讀出了他的心思,微微地笑了起來,眼角牽起幾道細細的皺紋:“他說,你一個人在房間裏,要我來陪陪你。我想,在這裏你也會有一點寂寞吧。”

簡青望著他,在頃刻間讀懂了他的意思——

在怪物的看守之下,他的行動自由受到了限制。

簡長林在邀請他合作。

他覺得自己已經捏定了現在的簡青。

他雖然沒有以前看上去那麽嬌弱,但終歸是人類。窩藏在怪物的牢籠中固然安全,可他就像飛鳥一樣的存在,怎麽可能不希冀自由?

而簡青並不蠢笨,他肯定知道現在自己別無選擇,一定會同意和作為親人的簡長林合作。

他都想好了,他們可以裝作交談甚歡的樣子,每次用暗號溝通,簡青在裏面和怪物周旋,自己就慢慢地鋪出一條能夠通往國外的路。

他聽說了,國外的某實驗室也偏好生物實驗,只要他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他們,一定會大受歡迎……

然而,簡青打破了他的幻想:“沒有,我和顧流明待在一起,很舒服。”

坐在他對面的簡長林楞住了,定定的看著簡青,試圖從他那雙清澈見底的淡藍色眼眸裏看出一點被控制的端倪來;而在他身後,顧流明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柔和起來。

對,對。親愛的,就是這樣。

和我待在一起的時候,你怎能不快樂?

我知道你是個城府深沈、內心幽暗的家夥。每一次牽手、擁抱和親吻,都是你親手投擲的慢性毒藥,它們正在慢慢地殺死我。

但我離不開你,你要我的命,我就給你。

只要你愛我……只要你愛我,就好了。

他醉心於自己的喃喃自語,註意力順著簡青這句甜美的、夾雜著□□的情話飛遠了些。

但簡青在叫他:“流明。”

顧流明擡起頭,順勢用目光去捕捉、描摹他的小人類的輪廓,心臟在此刻狂熱的為他跳動著。

可他面上仍是冷淡的,讓人感覺他下一秒鐘就會讓他滾:“嗯,青青,我在。”

“可以幫我們做兩杯熱可可嗎?”簡青看著他的眼睛問。

顧流明沈默了一下,知道簡青這是在趕他走——他和他叔叔的話,不想讓他聽到。

不過——就算不聽到也沒關系。

他不相信,有任何一個人能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他的青青帶走。

於是,他順從地點了點頭,把整個客廳讓給了兩個人類。

簡長林終於卸下偽裝:“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走?”

“叔叔,我沒有這樣打算過。”簡青仍然是一副淡淡的樣子。他坐在火爐邊,身上軟趴趴的米色毛衣包裹著他並不健壯的身體,火光在他身上投上一層淡淡的淺金色,“您說的‘走’,是指我們倆一起逃走,然後你把我半路丟棄的那種方式嗎?”

簡長林被他說中自己的打算,並不面紅耳赤,搖了搖頭,企圖用更深層的理論來說服簡青:“簡青,這個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美好,這是一個虛偽又癲狂的世界,所有人都拼了命的為自己打算,相互碾軋,互相唾棄。你想要的自由是人類的奢望——人類總是這樣,想要自由,便得剝削別人的自由。但無論怎樣,在人類制造的牢籠裏呆著,總比在怪物的看守下舒服多了,不是嗎?”

簡青不為所動地看著他,卻讓簡長林誤以為自己的勸說慢慢有了成效:“你和我一起走吧,我們東山再起。我保證,就我手上保存的這些資料,可以供我們研究一輩子了。”

“你根本不能想象那是一個多麽宏偉的發現!人類有了它,就可以真正意義上的達成長生不老的效果——這種藥劑只要一經上市,一定會迅速風靡全球!”

“等我們站在了金字塔的頂端,你想要的自由,自然會掌握在你手中!”

簡青聽到了某個字眼,唇角微弱的向兩旁扯了一下,露出一個不鹹不淡的笑:“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簡長林忙不疊地說起他的研究成果,語氣中頗含自豪感,“要是我們的實驗室沒有被毀掉,我們就可以直接拿著異種生物細胞提取物,去找到那群科學家們,現場演示什麽叫返老還童……”

他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簡青卻沒有再聽了。他端詳著面前這個不過五六十歲,卻蒼老得比一般人還要過分的男人。

生物藥劑真的有用嗎?返老還童是真的嗎?好像不盡然。

現在的簡長林,身上已經表露出了一種將死之人行將就木的死氣。

他耐心地聽著簡長林眉飛色舞的講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來,打斷他:“叔叔。那些生物藥劑,被我拿走了。叔叔想要嗎?”

簡長林的講述聲停下了。

他冷冷的看著簡青,像是不能理解他話裏的意思:“什麽?”

簡青微笑著,走到衣架旁,從一個口袋裏拿出幾支細小的劑子。

他當著叔叔的面,在對方貪婪未褪的、驚恐的眼神中,將它們扔在了地板上——

隨著“當啷”一聲響,那些劑子發出了玻璃碎裂的清脆響聲,裏面那些顏色紛呈的液體流淌在地上,在簡長林反應過來、撲過去的時候,被速度極快的家居機器人納入了垃圾箱。

他神色.狼狽地摔到了地上。

視線之中,出現了一雙穿著家居拖鞋的腿。

簡青微微躬下身,查看他的狀況,可那雙低下來的淡藍眼眸中,一點憐憫的神色也沒有,取而代之的,則是譏諷。

“叔叔怎麽這麽不小心?”簡青攙扶起他,神色溫和,“快回去休息吧,以後也不要來了。年紀大了,就該好好養護身體——您到底不是我這樣的年輕人了。”

簡長林盯著他的眼睛閃爍著怨毒,還沒開口,就被一只大手拉了過去—— 他在一陣天旋地轉中,聽見了簡青和顧流明對話的聲音:“流明,快送叔叔回家吧。”

簡長林知道,自己已經什麽都不能做了,他費力地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什麽都說不出來。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他的功成偉業,驚世滔天的計劃,就這麽毀了嗎?!

可他不甘心……

在被顧流明扔出去的那一瞬間,簡長林痛苦地幻想:要是當初選擇的人不是簡青,那該多好。

·

顧流明花費了一分鐘,把這位不被歡迎的客人丟了出去。

他急急忙忙地往回趕,幾條觸手趁他不註意的時候鉆了出來,歡欣雀躍的在他身後搖頭晃腦著,似乎在為接下來的事情感到激動。

——他要去討賞。

這是他和簡青約定俗成的一件事。每當他完成一項簡青布下的要求,簡青都會給他一個擁抱……或者是一個吻。

說來可憐,他作為一位邪神,想要得到一個人類的吻,都要經過如此覆雜的程序。

好在沒有別的東西會看見。

那些嘲笑他的觸手早就被顧流明砍瓜切菜一般剁得七七八八,全部做成了簡青愛吃的章魚小丸子。

剩下的都是唯唯諾諾的,對顧流明而言極其友好。

他走進臥室的時候,簡青正坐在飄窗上,朝著黑茫茫一片的窗外看。

跳動的火光無法染上愛人的發梢,換風機掃出一片淺淺淡淡的風,吹動著他的發絲,側臉掩藏在其間,隱隱綽綽的。

整幢公寓樓早就被他的觸手覆蓋了,他為簡青創造出的牢籠是絕無可能逃出去的。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一片茫茫的黑色霧氣。

他轉過頭來的時候,顧流明似乎看見了那雙漂亮的如海洋一般的淡藍色眼睛裏,閃過了一絲落寞。

但那些情緒很快就被簡青掩藏起來,他換了個姿態,抱著自己的膝蓋,腦袋微微歪著,下巴就放在膝蓋上。

他低低地喊:“過來。”

那一瞬間,他們似乎互換了角色。顧流明像是著了魔,自動變成了一只簡青親手豢養的愛犬,乖順地湊上前去,微微低下頭。

他得到了一個綿長、柔軟又溫熱的親吻。

顧流明差點又控制不住自己了。

幾條觸手竄了出來,不聽話地想要去勾纏著簡青的腰,又被他手疾眼快地打了一下,觸手們才委委屈屈地縮了回來。

“我也想碰碰他嘛。你好小氣,塔納托斯。”

顧流明用深淵種特有的語言回應那根觸手:“滾。”

青青是他的。

不許別的東西碰。

……就算是他自己,也很臟。

·

簡青似乎越來越心甘情願的待在他的身邊。

他重新拾起了荒廢已久的事業,連接上了星網,開始查閱一些資料。

顧流明原本對愛人這一分散註意力的行為表示了不滿——但,這個時段,簡青允許他陪著自己,坐在他身邊,用那種狂熱得幾乎無法用言語來描述的目光來舔舐著他。

他和顧流明擁抱、牽手,像所有宅家的戀人一樣,依偎在一起。

他們甚至還學著下廚,嘗試新菜單、一起看家庭電影、種一盆花、養一缸熱帶魚……

在無數個瞬間中,顧流明幾乎認為,簡青是愛自己的了。

可他仍然不肯承認,他愛著一個人類。

而簡青的計劃還在暗中持續著。

這些日子,他查閱了一些關於深淵種的資料,然後不幸地發現——在怪物面前,人類仿佛是毫無還手之力的物種。

換言之,要想從他們手下逃出來,光靠個人的努力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讓顧流明自己放開手。

……

時間又往前緩慢推進了一個多月,深冬已然過去,再過半個月,深淵月就要結束了。那些潛行在深淵裏的物種們會像春天的幼苗一樣覆蘇,緩慢的鉆出土壤,恢覆往日生機。

簡青選擇了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

氣象臺預報告訴他,今天的天氣是未來一周最溫暖的一日,很適合出門約會。

他把這則信息告訴了顧流明。

如他所想的那樣,只要是涉及到情感交流那一方面,顧流明就會表現出一種不符合他身份的狂熱激動來。

“你想和我約會嗎?”顧流明直勾勾地看著簡青,半晌才問他。

彼時,他們正在研究一道新的甜品。

簡青坐在離他不遠的榻榻米落地沙發上,明亮柔和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雙淺色的眼睛色澤就變得更淺了,漂亮得像是寶石。

他放下了手中的食譜,認真的觀賞了一下面前這位深淵之主臉上的表情——

冷淡又英俊的一張臉下,隱藏著一顆為他熾熱跳動的心。

簡青勾了勾小指:“是你想和我約會嗎?”

顧流明似乎不太熱衷於表達自己,那些壓抑著的情感也只敢在心中如巖漿般自由奔湧著。主動的說出這樣的情話對他而言,是很難的。

但和簡青在一起的沖動蓋過了本能,過了很久,他才一動不動地盯著簡青,低聲應答,聲音從喉嚨裏滾出來:“嗯。”

想的。

很想很想。

不僅想和他約會,還想讓他一直呆在自己身邊、愛他、好好待他、永遠的和他一起生活。

簡青微微歪著頭沈思了一會兒,不聽話的幾綹發絲從耳後滑了下來,蕩在已經回暖的空氣中:“這樣啊。那我們要不要出去吃?”

出去吃——這意味著,他們要從顧流明為簡青制造的牢籠之中短暫的出去。

顧流明看著他的眼睛,像是從他那雙美麗的像寶石一樣的眼睛裏看出什麽不該屬於裏面的情緒和思考。然而,簡青的眼眸清澈明亮,如同微波蕩漾的海洋,剔透見底。

那雙眼睛裏,明晃晃地寫著真誠。

顧流明找不出任何拒絕他的理由了,只能點了點頭:“好。我們去哪裏?”

在他的目光所及之處,簡青不會離開的。他想。

·

簡青從城市美食上榜餐廳裏選了一家評分最高的西餐廳。

他問顧流明“可以嗎”,得到的回答都是“好”。

這是簡青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出門。

他穿著得體的白襯衫,一身淡色的西褲。白金色的頭發又長了些,乖順地搭在肩頭,透出一副溫文純和的氣質來。

陽光淡淡,照在身上的時候,帶來一點兒微乎其微的暖意。

簡青和顧流明牽著手,環顧著四周。

看來,顧流明在得到他之後,沒有故意再去為難這個世界的正常秩序。

除卻已經頹坯的異種研究院之外,世界上的一切和他剛來到這裏的時候沒什麽差別。

小孩們繞著公園長椅,快樂的追逐著、嬉戲打鬧;上班族們手拿著手持式電話,急急忙忙的朝著公司趕去;年邁的老人慢悠悠的相互攙扶著,漫步在春.光繁盛的大道上。

一切看上去都是這麽寧靜美好。

然而,只要簡青一擡頭,就能看見那些光華四射的廣告牌上面寫著的廣告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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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願意在牢籠中好好活著。更多的人根本不知道,這就是一個巨大的繭房,把他們牢牢地壓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輩子動彈不得。

三秒後,簡青收回了目光。

他和顧流明進到那家西餐廳之後,才知道為什麽顧流明願意帶他來了。

——裏面除卻一行戰戰兢兢的服務員們,一個客人也看不見。

顧流明“包場”了。

只不過不是用金錢能力,而是用一些武力手段。

“坐吧。”顧流明對自己處理的效果應該還算滿意,“不是要吃西餐嗎?”

簡青:“……”

不遠處的服務員們不無好奇地看著這一對神奇的顧客。

今天上午,他們突然接到了一封用晦澀的英文寫就的信件。信中說,要他們把在場的顧客全部趕走,迎接他和他的愛人。

這簡直算得上一份狂妄的信件。但是,這段時間以來,研究院倒塌,人人自危,關於“異種出世”的傳言越演越變。

經理不得不把整個大樓空出來,只接待這一對特殊的客人。

兩份牛排很快端了上來。

西餐廳裏為他們配備了一些餐具,整齊地放在餐盤兩側。做完這一切,侍應生就唯恐避之不及的離開了。

兩人並不動面前擺放著的那些琳瑯滿目的食物,只是安靜地坐在彼此對面。

簡青垂著眸,而顧流明在看他。

他……是不是有話要對自己說?顧流明猜想。

不怪他多想,只是最近這段時間來,簡青的態度太暧.昧了。那些電視劇作之中,也曾經演播過類似的內容——

他的三顆大腦已經為他計算過了:在這種場合,這種階段,對方有99%的概率會和他告白,說出那句“我愛你”。

沒錯,這麽多天以來,簡青竟然從沒說過“我愛你”。

會不會就是今天……

顧流明的註意力完全被這一甜蜜的猜想吸引了過去,而耳朵捕捉到的,卻是截然相反的內容——

簡青以一種平靜的姿態,坐在他的對面,輕聲道:“我不喜歡你,我想離開了。”

顧流明停滯下來,緩緩擡起頭,看向簡青。

他……剛剛說,不喜歡他,還打算離開他?

可是、為什麽?他明明有99%的可能愛上他,可他偏偏是那1%,用盡全力不喜歡他。

他的眼瞳不受控制的輕輕震顫起來,整個大廳中都變得潮濕起來,不知從何刮起一陣腥風。

過了許久,顧流明才機械的張了張嘴:“你不能離開我。”

這句話像是宣誓,只要說出口,就不用擔心簡青會從自己身邊逃走。

然而,簡青卻看著他的眼睛,吐字清晰地回答:“我不喜歡你,我不想要你,我沒辦法承受你的圈禁。”

“你禁錮我的靈魂,控制我的生命,以為這樣就可以主宰我了嗎?”

“我要的愛是暴烈的,這只有你能給予我。我承認這一點。但比起愛欲,我更要尊重,要自由。顧流明——或者說,塔納托斯,你是一個怪物,怪物是沒辦法愛人的。你根本不懂得愛。”

他明顯感覺到,面前的顧流明被自己的話激怒——

那些黏膩的、潮濕的觸手再一次出現在了視線之中。它們扭曲翻卷著,無聲尖叫著,似乎在為他的話疼痛著。

可簡青還是不打算放過他。他直視著顧流明微微顫動著的、千百個細小瞳孔擠在一起的眼眸,低下聲音,放得很緩慢:“你不是為了我的心臟才把我圈禁在你身邊嗎?你要,我就給你。”

顧流明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身下的椅子“轟”的一聲向後退去。

他站起來的時候,卻發現什麽都來不及了。

簡青不知什麽時候拿起了桌上的餐刀,對準自己的心臟,微笑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所以,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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