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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相逢 需要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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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相逢 需要我做什麽?

蔚起站定在原地, 一只白鴿停頓在他面前的墓碑之上,懶懶地扇動了一下翅膀。

“很久沒有見你來過了。”一位有些蒼老的長者微笑的站在蔚起的身旁,與蔚起一樣, 衣著正裝的軍服, 脊梁筆挺。

蔚起垂眸:“嗯。”

老者搖了搖頭:“哎, 就算二次分化成Omega了, 還是和以前一樣,一悶棍下去也不吱一聲。”

蔚起:“……嗯。”

“不過, 他們應該也沒有想到, 再見你的時候, 你已經是Omega了吧。”老者平靜慈愛的凝望著眼前林立的碑石,這裏是中央星系最大的官方墓園的烈士紀念區,他有一半的學生都長眠於此。

蔚起:“我也沒有想到。”

“小言告訴我, 你現在被調任到了中央軍校任職。”老者關註著蔚起的近況,“感覺怎麽樣, 在邊境呆了那麽久, 又趕上了分化, 回來還適應嗎?”

蔚起點頭:“適應。”

老者:“蔚起,你現在的崗位太委屈你了, 哪怕二次分化,星聯中央也並不是沒有給Omega軍人發光發熱的地方, 甚至更多,如果你有需要,我——”

“不用的, 周老師。”蔚起半蹲下身,撿起了落下的潔白鴿羽,“現在的崗位有星聯自己的考慮與安排, 我接受這個安排。”

老者:“你的能力和成就……”

蔚起:“至少百年以內,星聯不需要這些出現在陽光下。”

“如果不止百年呢?”老者嗓音有些感慨,又有些像惋惜。

蔚起站起身來,他面前方才與他對視的那只的白鴿抖了抖羽毛翅膀,然後振翅離開,蔚起凝視了眼前墓碑上刻痕數秒。

——蒲明秋。

在蔚起的印象裏,他應該是一個很容易害羞的人,不善言語,能力在同期的同學裏並不算多麽突出,時常都是以沈默的學習代替自己的一切爭辯,他在最後一年成為了狙擊類兵種的綜合素質第一,超過了同期全科綜合素質第一的蔚起。

他取得那次成績以後,面向蔚起,很羞澀的笑了一下。

蔚起說道:“那就百年之後再說。”

這個墓園太大了,大到周老和蔚起緩步漫行了一個上午,也沒有找全曾經的戰友們,一個又一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從他們的身側穿過,仿佛是問候又是告別。

今天,整個中央星系都在哀悼。白鴿不斷從空中盤旋而去,又翻飛折返,不知疲倦,他們目送著它們的歸去來兮。

“蔚起,在戰場上親眼目睹生命在眼前離開,是一種什麽感覺?”周老溫和的問道。

他屬於軍事技術類兵種,主攻軍備研究優化,戰時也投入的是後方戰場,由於優秀卓越的主導研究能力,他一輩子都沒有被安排上過前線,也許他研究的武器間接剝離過前線生命,但他其實並沒有真正親身體味這種感覺。

更多時候,周老對於戰爭死亡的實感,其實和絕大部分內星軌的居民一樣,只來得及停留在死亡名單上的一串串名字上了。

“我說不出來。”蔚起說道,“太快了,也太頻繁了,我來不及去感受。”

周老嘆息:“這樣啊。”

不等他說什麽,他的學生突然站定在了原地,這個動作沒有任何前兆,實在是太過突兀,周老下意識的順著蔚起的目光看去,只見眼前不遠處,某個某個墓碑前,站定著兩個欣長的身影。

一個蒼白清瘦,一個暗淡低調。

他們似乎也註意到了這裏,循著視線看了過來。

兩個人,一個Alpha,一個Omega,其中,那個Alpha格外惹眼,容貌秀美驚艷,眉眼如花,眼角下朱砂色的淚痣楚楚,竟然比在場的幾個Omega都要更動人幾分。

雪色的白鴿飛落,停在了他的身邊,有意親近,而Alpha目光柔而軟,楞楞地粘在這裏。

人老了,瞧事情也明白幾分,周老看了看這個漂亮精致的Alpha,又瞥了瞥自己身旁站定不語的學生,從中咂摸出一點別樣的味道來。

周老:“認識的?”

蔚起:“朋友。”

周老:“……”

周老不信。

說罷,蔚起並沒有再做多餘的解釋,主動向眼前人走去。

Alpha還滯楞在原地,一動不動,整個人似乎都有些恍惚,直到蔚起距離自己只有幾步之遙時,他才來得及戀戀不舍的地把自己的思緒從偶遇蔚起剎那的欣喜拉扯開來。

蔚起望著他:“好久不見,身體還好嗎?”

簡秀眼眶一熱。

其實不算久,才一周左右,他這樣告訴自己。

原來終於重逢的一刻,眼淚會比言語先抵達,但是簡秀不敢哭,也不能哭,江雪知還站在他身口,整個星聯有太多人還註視著這裏。

他不敢上前,也不敢回頭。

“還好。”簡秀回覆著蔚起的問候,頓了頓,又有些不放心一般,補充道,“我很好,上校。”

簡秀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見蔚起。

當他今天終於得以被準許踏出監禁他的醫院時,就望見了遠處天際邊群起翺翔的鴿群,今天的中央星系隨處可見這些寓意和平與悼亡的白色飛鳥,它們闖入了他的眼底,然後久久不散。

下意識的,簡秀有種落荒而逃折返回那個封閉壓抑的密室的沖動。他沒有說謊,他真的沒有再負擔任何一個生命的勇氣了。

最終,他來了墓園。

他站在了一個有些年歲的石碑前,沈默的與厚重巖石上含著溫和笑意的老人對視著,老人生前對他很好,幾乎是極盡寵溺的好,所有師兄師姐都慣著他這個小師弟,就算肆意妄為也可以有各種理由。

即便是絕對不能用餐的實驗解剖室,老師都不介意他帶的豆包,最後看他實在噎得慌,還很是無可奈何讓師兄為他倒杯熱茶進來。

但他連老師最後一程都不曾送過。

現在,面對他的老師,簡秀連呼吸都不敢放肆。

“老師,我很沒用。”簡秀低聲道,“我不敢去面對那個孩子,所以來面對你……像是在鉆空子一樣,永遠在用一件事逃避另一件事。”

明明知道老師最偏愛自己,落荒而逃一般,仗著這份偏愛,遮掩自己的所有怯懦不安,好像自己也還是學生,自己也還是孩子,可以有持無恐。

“老師,我沒有照顧好我的學生,她才十九歲,很小。”他低低地呢喃,“對不起,老師,我什麽都沒有做好,做學生不合格,做老師不稱職。”

他背對著江雪知,看不見Omega擔憂痛惜的目光。

四周的白鴿來去紛飛,它們喜歡匯聚成群然後一起滑翔於空中,這應當是很多群體動物的本能,簡秀恐懼著它們的這份本能,又惴惴不安的逼著自己面對,卻又無法徹底坦然,仿佛自戕者夾雜在一個瀕臨崩潰的臨界點。

他在面臨高強度的審訊時,也不曾有過這樣的壓抑。

然後,便遇見了蔚起。

上校依然是穿著利落挺括的軍裝,非常好看,冷清淡然的眉眼依舊如星如月,氣質沈穩如劍,緩步朝他走近,即便簡秀可以感受到屏蔽貼的限制,但白檀的氣息仍然愈發明顯。

簡秀其實想不通,為什麽自從這個人出現在他的生命裏以後,自己總是在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遇見他,簡秀想要脫離一切去正視自己的感情,但是從心理和生理上上蒼都沒有給過自己這個機會。

吊橋效應幾乎將他們綁定。

以蔚起為圓心可以畫出一個圓滿的安全線。

蔚起擡眸,穿過簡秀,與他身後的江雪知對視。兩個並不柔軟的Omega就這樣匯集上了目光,都很沈默,卻又各不相讓。

周老笑瞇瞇地看破了這三人之中的端倪,但身為蔚起的老師,自然也是立場明顯,他漫不經心地咳了咳,踱步上前,看向了江雪知:“小夥子,陪我這個老人家聊聊。”

江雪知搖頭:“抱歉,我有任務在身。”

周老:“我知道,執行廳的。”

江雪知瞳孔微縮,這才將目光徹底分給了周老。

這是一個非常儒雅的Omega老人,縱使戎裝裹身,也有種散不開的書生氣。

周老語氣和藹依舊:“你現在身上貼的‘仿生面具’,在中央星系,一般是執行廳用的多,更何況你身上的氣質也很像。”

江雪知依舊沒有動搖:“任務在身。”

“你不需要離開,我也不會讓你逾矩,只是讓你陪我這個老頭子走一段而已。”周老並不覺得冒昧,“我的學生會幫你看住你的任務對象,相信我,不論任務是監視還是保護,在他身邊一定是全星聯的最高級別。”

江雪知覺得這幾天自己這句話幾乎都要說得有些無力了:“他是我的任務對象。”

“我們只是協助你而已。”周老微笑著走近了江雪知,敲了敲耳邊,“更何況不是有遠程監視嗎?你的上級並沒有反對。”

這一刻,江雪知背後陡然一寒,某種不可言說的冷包裹住了他。

他安靜的後退了一步,騰出了空間,算作是默許。

“您怎麽看出來我貼了‘仿生面具’的?”江雪知今天的衣領緊扣至最上面的一顆,按理來說,沒有人能看到他鎖骨處貼著的仿生面具。

“‘仿生面具’初版是從影視行業上流行起來的,但是弊端非常多,也並不完善,後來運用於官方途徑,包括軍用,所以,我接到了受命優化它的任務。”周老並不掩飾什麽。

江雪知瞬間明白了眼前人到底是誰,也許尋常人未必知曉他是誰,因為屬於他的身份文檔還處於高度保密狀態,但伴隨著老人的逐漸退位,軍部內部也有部分人員了解他。

中央軍工東部星區研究院、中央星聯科學院院士、當代軍事武器的工業泰鬥,周行淵。

難怪這個老者對於介入他與簡秀之間有持無恐,恐怕現在這四周已經被兩批人同時盯上了,一批屬於監視簡秀,而另一批,則是保護周行淵。

哪怕是在中央星系,周行淵所受的保護也是最頂級的存在。

周行淵不慌不忙的解釋道:“所以,我在那段時間了解了一些關於人體面部生長與身體骨骼分布的研究,從皮相上看不出來,但是從生理上來說你現在這張臉和你的骨骼相連得太不自然了。”

江雪知語氣幹澀:“很抱歉,我剛才……”

周行淵笑得得意:“不過,我現在只是一個在幫我這榆木腦袋學生開開竅的糟老頭子。”

江雪知:“……”

只是蔚起關註的這個漂亮孩子,有些眼熟啊;周行淵沒有收回自己眼角的餘光,如是想著。

榆木腦袋的蔚起和漂亮安靜的簡秀沈默的並行著,他們與不遠處的周行淵和江雪知保持著一點微妙的距離,兩廂情願,各不打擾。

“需要我做什麽嗎?”蔚起主動問道,他的語氣很穩很平,完全聽不出和尋常一句問候有什麽區別。

簡秀一楞:“什麽?”

蔚起耐心地解釋得更加具體:“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麽嗎?或者,我能幫你什麽?”

簡秀胸口一熱:“我不太明白,上校。”

蔚起:“簡秀,這可以是機會,也可以是利用,你甚至把它當作一次示好也可以,我可以為你做什麽嗎?”

“……不需要,蔚起。”簡秀垂下了眼瞼,“這個婚約存在的本身,你已經做的夠多了。”

現在,我也是在依靠著蔚家和簡家的這層淵源的螻蟻,茍延殘喘;簡秀無聲自語著。

“這是簡家和蔚家的婚約。”蔚起說道,“我是問,蔚起可以為簡秀做些什麽?”

青年唇角緊繃:“如果我拒絕你的幫助呢?上校。”

蔚起靜靜地看著他,呼吸自然,此前此後沒有任何差別的淡然,這使得簡秀不受控制的攥緊了手心。

其實很不公平,不知道為什麽,蔚起似乎總能從他的信息素裏捕捉到情緒的變化,可是簡秀自己卻從來不能感知白檀天然吸引以外的異動。

蔚起,太過於穩定了。

“這是你的選擇。”蔚起並沒有多餘的情緒,“我無權幹涉。”

簡秀唇角一動,眉眼彎彎:“那……倘若我接受呢?”

蔚起:“需要我做什麽?”

簡秀站定原地,指了指已經快要抵達盡頭的出口,笑的格外溫柔:“我渴了,也累了,上校,請我喝杯果汁吧。”

蔚起深深的望著他:“只要果汁?”

簡秀眼神寧定:“只要果汁,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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