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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當下 抱歉,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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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當下 抱歉,保密。

“冷嗎?”

他這樣問著, 簡秀感覺自己的頭頂拂過了淡淡呼吸的溫度。

冷?中央軍校所在區域不是已經入春了嗎?怎麽會覺得冷呢?簡秀有些困惑這個問題,但緊接著,他真的在四周慢慢滲透的寒意裏, 下意識的索瑟了一下。

真的好冷。

許是他的哆嗦太過於明顯, 方才詢問的人拉過了柔軟厚實的太空專用的保溫隔層布料薄毯蓋在了他的身周, 然後細致地裹緊, 泛著令簡秀貪婪的暖意的指尖擦過他的下巴,將薄毯收攏, 壓到了他的下巴下, 保證他的呼吸順暢。

“還冷嗎?”他又問。

按道理來說, 太空專用的隔溫毯是現有最便利有效的保溫產品,哪怕在零下,也可以維持適宜的基本溫度, 可是……還是好冷啊,簡秀心想。

空落落的寒意竄上了軀體, 逐漸在身體之上纏繞出不知所謂的霜來, 四肢百骸明明已經被納入了隔溫的太空薄毯下, 卻依然抑制不住的冷。

太奇怪了,為什麽會這麽冷?

簡秀懵懂地捕捉到了一絲荒誕。

身側的人仿佛會讀心一般, 緊了緊因為他顫抖而有些空隙的毯子,然後將他攬入了懷裏。很近, 近得可以令簡秀聽見他平靜規律的心跳聲;安定、淡然,溫熱。

他的語調一如之前一般的平淡如水:“現在正在穿梭外圍星域,太空中的某些低溫段遠比小行星或者太空城還要嚴苛, 穿梭過程中內外溫差過大容易損毀艦體部分運行零件,所以現在這是很正常的情況,穿過這段區域就好。”

“哦。”簡秀低低的應了一聲, 心底暗自嘀咕這個人的無趣,卻又忍不住小心又不著痕跡地往他的懷裏蹭了蹭,“你經常遇見這些情況嗎?”

這樣更舒服些,唔,也沒那麽冷了,簡秀如是想著。

“抱歉。”那個人情緒依然沒有多少起伏變化,“保密。”

“哦……”

簡秀撇撇嘴,這個人真的很不會聊天,不過也許這是一些長時間不接觸普通人類社會社交者的通病。

簡秀暗暗吐槽著這個Alpha,他又不是非要知道個什麽所以然出來,只是現在這種情況,都已經不知道該說是尷尬到無聊,還是無聊到尷尬了,自己只是想找點話題聊聊罷了,他哪怕已讀亂回也可以啊!

“很多Omega在臨時標記以後會有下意識地不安和依賴,也對外界變化感知更加敏感,有適當能量補充會更好一點。”抱著簡秀的大型供溫“抱枕”認真反問道,“需要一些甜食,來補充糖份嗎?”

臨時標記的……Omega?

是誰?我嗎?可是我……簡秀被溫熱包圍,腦子有些困困頓頓的,不知道為什麽,他下意識對當下的暖意和無趣感到依賴,不想脫離。

“不,不要。”懶懶散散的簡秀像一只柔軟的大貓,“你不許走。”

“嗯,我不走,是通過AI聯系送達,我不用離開的。”他平靜的安撫著懷中的人,一板一眼地報著菜譜,“想吃點什麽,目前食堂餐廳可供應的青團、麻薯、松餅、曲奇,還有蛋黃酥。”

簡秀模糊的回答:“你們的夥食還挺好的,我以為星際航行期間你們都只有在啃能量塊……”

蔚起:“那是長期遠程高強度太空作業時候的情況,一般在能力可達範圍,基地和星艦都會盡量保持飲食的標準不降低。”

“不會覺得耽於享樂、不利於行軍作戰嗎?”簡秀在他的懷裏嗦得更緊了,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總會覺得外界有種隱形的危機與不適,只有這個懷裏才是安全的,“感覺邊境研究所的時候……莫名其妙會有這種刻板印象,總是有人說我們太不能吃苦了。”

“這些並不是什麽過於優渥的要求,在正常的餐補範圍以內,惡意為了所謂的’耽於享樂‘的理由去克扣補助,才是真的動搖軍心。”頭頂的聲音很穩,也很耐心。

“無意義的苦難不會有任何正向激勵,只能造成困難。”

簡秀表示認同,然後非常務實問道:“唔……那我想吃蛋黃酥,有紅豆的嗎?”

他說:“有。”

簡秀:“好。”

維持一個姿勢太久了,簡秀感覺自己暴露在外的指尖莫名有些麻木,下意識的想要藏回自己的懷裏,但是卻感覺到指尖的觸感逐漸清晰、落實,握持著某種冰冷堅硬的感覺瞬間明了。

是一把槍。

不知何時,他的手裏還握著一把槍。

沈浸在溫暖和安全中的簡秀大腦陡然一冷。

等等?

自己手裏為什麽會有槍?我在戒備誰?我需要戒備誰?是誰給我的?為什麽要給我槍?等等……邊境,星際航行,我不是已經回到中央星系了嗎……我,我是誰?

我是……簡秀。

我是簡秀,可我是什麽時候的簡秀?我在哪裏?臨時標記,我是Omega?

不對,不對,簡秀……冷靜,清醒一點。

時間不對,臨時標記也不對,現在不應該在邊境線,已經……二次分化……我不是Omega,我現在是Alpha……

我叫簡秀,Alpha男性,現為……中央軍校選修課任課教師。

“怎麽了?”一直默默關切著簡秀情緒的他問道,“腺體……還是很疼嗎?”

簡秀其實有些恍惚,他松開了手,放任指尖的槍支滑落,眼瞼垂下,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他完全不用警惕現在這個Alpha,他不會對自己做什麽的,無論是過去,還是當下。

哪怕……自己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離開以後,我一直想知道你是誰?還好嗎?還安全嗎?”簡秀逐漸找回了四肢的知覺,四周的一切混沌感在逐漸抽離,“但是我不被允許知曉你的的任何的信息,也不被允許和外界接觸。”

回憶太疼了。

簡秀呢喃:“最後,我也只知道你還活著。”

這個人沒有回覆簡秀現在自顧自地囈語,現在的這個虛假的人偶,像一個被過去發生過的既定事實輸入了固定指令的單向NPC,只對固定的言語有著回應。

簡秀:“我很想知道你的名字。”

他沈下了目光,垂眸與仰望他的簡秀凝視。

良久,“抱歉,保密。”

年輕教授的眼眶滾燙,簡秀闔上了眼,同樣的答案他已經聽過一次了,可是這次太不對勁了。

他不知道自己胸口怎麽就這麽生生的疼了,明明現在實際上沒有所謂的臨時標記,信息素左右不了他的思維,自己當初也只是遺憾罷了。

可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現在會這麽疼啊。

“我後來還會遇見一個人的,他也救了我,而且不止一次。”簡秀說道,“不止這些,而且,他特別好,我……喜歡他。”

蔚起……

簡秀:“我的喜歡……是不是太廉價了。”

畢竟,當初我還來不及思考,到底是不是喜歡你。

簡秀:“我早就放下了。”

我喜歡蔚起。

簡秀:“我好想他。”

記憶裏溫暖的指尖擦過了他的額頭被汗濕的發,那個不知名姓、不識容貌的人,眼底有淡淡的柔和顏色,暈著簡秀熟悉的寂靜笑意。

等等,他見過這雙眼睛!

瞳色要再黑一些,眸子是冷清上挑的鳳眼……

這雙眼睛透出的光很亮,像暗光流轉的星星,格外引人註意,但是這雙眼睛的主人總是會習慣性的斂低睫羽,將一切情緒潛藏。

他很想他的主人。

蔚——

他說:“再見。”

不要!

“蔚起!”簡秀想要拉住他渙散的指尖,卻猛的的驚醒,四周的懷抱與溫暖落實,終於從蒙昧中跌回了人間。

恍然如夢間,他發現自己現在同樣躺在一個人的懷裏,竟然不知虛實幾何。

“做噩夢了?”

與夢境中相同的關切詢問,淺淺溫溫的呼吸,拂過了他的耳尖。

簡秀眼眶驟然酸澀,想要回應蔚起,唇齒開合,卻只有喑啞的音節,也不知道方才驚醒的一瞬,他到底是怎樣做到扯著自己現在破碎滄桑的嗓子清晰呼喚出蔚起的名字。

“你給自己註射了0號試劑,原本你的精神海就有創傷,現在的反噬是正常現象。”蔚起解釋道,“先休息,一會還會更嚴重。”

“莎……”簡秀半分力氣也無,虛弱地扯住了蔚起的袖口,眼角不自覺的泛起來了濕潤。

莎莉呢?

他記得,莎莉她在——

循著回憶,簡秀想要回頭,尋找莎莉的身影,卻在將要入眼的前一剎,被蔚起擡手捂住了眼睛,黑暗落幕,上校的聲音卻格外的靜。

他說,“簡秀,別看。”

簡秀停頓住了自己原本就微弱的動作,他被捂住了雙眼,沒有了那雙易碎流光的雙眸,看起來很安靜,乖巧得毫無聲息,宛如一個沒有血色的白瓷美人。

許久,蔚起聽見了碎下來的哽咽。

低低的,很疼。

水汽濕潤滲透進了蔚起的指縫,絲絲縷縷,自細小的的空隙裏滋長,奪眶而出的淚水燙得令上校常年持槍的手幾乎維持不住現在的姿態,從掌心直切的泛起直入人心的傷。

只在當下,不是信息素,不是精神海,與百分之百的契合度也毫無幹系,蔚起第一次脫離了這些外在條件的藩籬,如此直觀面對簡秀毫無修飾偽裝的痛。

蔚起:“簡秀……”

“對,對……不……咳咳咳咳咳咳咳!!!”

簡秀啞啞地撕扯著自己本就千瘡百孔的聲帶,但連這幾個單音都來不及吐出,但呼吸陡然一窒,然後劇烈的咳嗽牽動著這具纖弱的軀體,驚天駭浪似乎都在此刻聚集於青年一人體內,在蔚起的懷中翻覆!

簡秀:“咳咳咳咳咳咳!我……”

蔚起:“別說話,先別說。”

他松開了捂住簡秀雙眼的手,下意識地擁緊了自己抱住簡秀的力度,簡秀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習慣性的尋求著遮掩和庇護,在咳嗽的顛簸中側過身體,蜷縮進蔚起搭建起的狹小空間。

但下一刻簡秀就後悔了,肺腑之地撕心裂肺,宛如巨石落下,轟鳴著濺起巨浪,腥甜的血氣上湧,他只來得及擡手搭在蔚起的衣襟,來不及推開自己,粘稠滾燙的血沫便浸透了兩人相隔的毫厘之間。

糟了,上校穿的是軍裝……我又給蔚起添麻煩了……

簡秀只來得及最直觀的思索,然而,他來不及反應,鈍痛立刻碾過四肢百骸的每一根神經,漸漸清晰 ,尖銳。

這是試劑超負荷以後的最直接反應,正如蔚起所說,後續會更加嚴重。

他的眼前黑色的色塊逐漸放大,每一次眼神的聚焦都會被更加斑駁的重影打散,貼身的觸感時隱時現,腦海內的劇痛撕扯著著他有限的思緒,有一把最尖銳鋒利的刀直直刺入了他最敏感的神經末梢,橫沖直撞,要攪碎掉一切安生的妄想!

疼,太疼了……

原來還是這麽疼……好疼……

簡秀呆滯的顫栗,軀殼因為劇痛而僵硬痙攣。

越是這個時候,他越是來不及思考,此時此刻,連一粒埃塵般的念頭都是負擔,一切的累贅與無力都化為最直觀的淩遲反饋到這具身體。

耳畔,蔚起好像在和他說什麽,可是他真的聽不清,遙遠得隔世。

緊接著,一律清涼安然的平順力量,以一種柔和但堅決的態度,緩慢輕柔的自簡秀的眉心沁入,某一刻,安定撫順了大腦中所有的雜亂線條。

試劑失效後加倍反噬的疼痛依舊存在,卻要好過了不少。

簡秀睜開眼,看見了蔚起的掌心,停靠在他的額間——他通過這樣肌膚貼近的方式,用自己的精神海為他做著最淺層的疏導。

“蔚……起……”

“嗯。”他眼瞼垂下,與他對視,“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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