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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賢者之死·四 蔚起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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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賢者之死·四 蔚起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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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可能是他。

他是我最熱忱的夥伴。

賢者的朋友憤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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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推開門房門時,就望見了某人正懶懶散散地倚靠在就近的窗臺前,百無聊賴地翻閱著幾沓資料文件, 瞥見他這個執行廳廳長來了, 也沒什麽反應, 繼續瞧著手上的資料。

許是為了查閱資料的緣故, 今天的阿納托利帶了一副眼鏡,緩和了他平日裏銳利的氣息, 連那雙記憶裏刺人的碧色眼瞳都令人舒暢不少 。

但阿納托利連頭都沒有多餘轉這一下:“現在外面亂成一團, 你不去做你該做的事, 來我這裏幹什麽。”

“蘇珊當初的屍檢,你隱瞞了什麽。”米哈伊爾這次合上了門,設定為私密空間。

阿納托利依舊低著頭:“這個屍檢得出結論是我和南部星區研究員同時作業, 互相監督得出的;而事後,又再度轉手於東部星區與西部星區研究單位、軍部直屬醫院, 與中央星系負責的公安機構的法醫手中, 怎麽可能隱瞞呢?”

“確實, 而且後來我並不放心,甚至在隱瞞該樣本分析資料的基本信息以後, 專程委托類似專業的朋友,也得出和你類似的結論。”米哈伊爾快步上前, 一把抽走了阿納托利手裏的資料文件,“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試想過這個可能。”

他一字一句道:“但是, 如果真的沒有任何問題,一個違禁藥物的更新憑什麽值得安知宜和西澤·柯林斯連夜趕去處理第四星軌行政級別都排不上號的小行星?”

米哈伊爾:“執行廳雖然只是一個廳級單位,也有的是軍銜職位足夠高級執行員可以上, 憑什麽值得他們兩人親自奔走!”

手中頓時一空的阿納托利平靜地擡眸:“也許,是你們執行廳盡職盡責。”

“你看我信你說的話嗎!我怎麽不知道你這種人居然對我們還有好臉色的一天?”米哈伊爾一把揪住了神情平靜的阿納托利的領口,拉扯至自己面前,“如果沒有必要條件,安知宜不可能拿捏住柯林斯……甚至,這個條件是你由我親自傳達給安知宜的!”

青年嗓音冰涼:“你到底發現了什麽、才會和安知宜談判!”

“呵,做為朋友,你居然是這樣想我的。”阿納托利眉梢一挑,玩味道,“可真讓我傷心啊。”

“別在這個時候和我談感情!”米哈伊爾額頭青筋驟起,又將手上的力度收緊了一分,聽著眼前這位滿不在乎朋友再忍不住悶哼了一聲,“你考慮過北部星區嗎?你是中央研究院核心研究員!一旦你這裏出了問題……那麽……”

“不會影響到北部星區的。”阿納托利無所顧忌的面對著這位年輕的執行廳廳長的質問,“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關聯,他們也從未真正信任過我。”

米哈伊爾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忍下來了將拳頭揍在這個神神叨叨的家夥臉上的沖動:“……聽著,阿納托利,不僅僅是北部星區,我不想親手把我的朋友送上裁決法庭接受審判!”

“是嗎?”阿納托利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可是,米沙……”

他將自己的手覆蓋於米哈伊爾的手背之上,深深扣住,指節崩緊成青白色,碧綠清幽的眼瞳盛滿了荒誕自嘲的冷色火焰。

“我也是啊。”米哈伊爾聽見阿納托利說著,“我也不想親手將自己的朋友送上裁決庭啊。”

他空寂地低語著:“我也不想啊……”

“阿納托利……”米哈伊爾一楞,下意識想松開了手,可是阿納托利卻反手摁住,保持下了這個奇怪的姿態,宛如自戕的受刑者主動將自己所有的生死命脈全部交付於他人。

阿納托利:“米哈伊爾,你現在就可以將我現在就交給執行廳,不……不……出於回避政策,星聯應該不會將我安排在你所在的執行廳,應該是軍部的其他直屬機構,他們審訊不比執行廳做的差。”

“啪嗒!”

一滴滾燙的水漬滴落到了米哈伊爾的手背上,鹹澀黏膩的刺痛,他有些發懵,或者說他其實只是沒有緩過來,原來這雙溢滿了嘲諷悠閑或者惡劣玩笑的冰綠色瞳孔,竟然也是會流淚的。

“別這樣……阿廖沙,我會幫你的……”年輕的北部星區執行廳廳長心頭不安的悸動,“我不會讓你到那一步的,絕對不會的,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你不想承擔審訊的風險,對吧?”

“審訊……他明明很怕疼的。”阿納托利啞然地苦笑著,宛如一個不知所言的瘋子,“我還笑話他,他。他明明很不能吃苦的。”

米哈伊爾:“你告訴我一切,一切好嗎?告訴你的苦衷,你……你想幫的那個人是誰?是你老師?朋友?愛人?Omega……是那個Omega!你老師最喜歡的的那個學生!是他嗎?”

“……”

“米沙,謝謝你啊,已經好久沒有人願意和我談起他了。”阿納托利眼眸難得的溫柔,不知是像誰,他淡淡的註視著米哈伊爾,更不知是看見了誰,“其實,我已經十四年沒有見過他了……”

我以為三年很快的。

可是原來竟然會這麽久啊……

“米沙,不要插手這件事,他們不會相信你的,你也負擔不起任何一方的信任,不必為了我,就當為了你的北部星區。”他湊近了米哈伊爾的耳邊,“或者,如果你實在不想在我和星聯之間兩難……還有一個辦法。”

米哈伊爾:“他們是誰?還有什麽辦法?”

阿納托利:“米沙,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

米哈伊爾對他的荒謬想法氣極反笑:“這有什麽區別!”

“有啊。”阿納托利平靜道,“這樣一勞永逸,我們都不必痛苦了。”

我們,處在這個矛盾的兩方。

都不必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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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玫瑰在花園裏盛放,眾人大聲喧嘩。

誰殺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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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永遠都不用再這麽難過了……

如果,自己死了的話?

呼吸極度困難的簡秀這樣想著,他耳畔的嗡鳴聲伴隨著缺氧起起伏伏,最後在不可抗爭的扼殺中,思緒收緊,凝煉成為一根幾乎壓抑到了極致,將要崩斷的弦。

停下的話,是不是就不必再痛苦了。

莎莉瞪著蟲類覆眼的扭曲的臉龐在他的眼前逐漸模糊,漸漸消散,又重新匯聚成了另一番回憶中的模樣,擁有著茶色眼眸的Omega青春少女,微笑著望著他,目光熱切又俏皮。

她本該就是如此美好模樣的。

簡秀:“莎莉,我很抱歉。”

莎莉:“簡老師,為什麽這麽說呢?”

簡秀:“我是不是,不應該成為你們的老師。”

莎莉疑惑的歪著腦袋:“簡老師,您在說什麽?”

簡秀:“我……不是一個稱職的老師,我不應該把你們牽扯進來……我也不應該來到中央軍校……還有,還有……”

蔚起。

我不應該遇見蔚起。

就像不該成為莎莉所在意的老師一般。

如果沒有我那樣註視著上校,創世紀是不是就不會註意到他了?

這與蔚起認真所言的好好活著與否無關,簡秀認真地思考著,他只是驀然間的難過,如果自己可以遇見蔚起,而蔚起不必知曉他,是不是就再好不過了?

也許在這裏停擺,十一年的不得其解,小半生被分割撕扯的質疑,餘生的迷惘與困頓,都可以輕而易舉隨著這個早就奄奄一息的性命休止。

每一個人都可以以一個更好的姿態迎接未來,只是不必有他了。

簡秀想,自己應該,應該……

應該是很喜歡蔚起了。

簡秀身處的環境與所受的教育使得自己是一個絕對的無神論者,但其實他也有些好奇,所謂人死如燈滅,可畢竟生死不曾相通,那麽還會有另一種形態的知覺嗎?

人間的對立面所謂的長眠之地,夢境裏可否會生長出雪色的白檀花?

他松開了指尖,放任自己的所有意識緩慢地沈落背後晦澀的黑暗中。

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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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者殺死了他,我的鼻子嗅到。

我在他頭頂,腐爛的氣息如斯芬芳。

紫茉莉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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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秀。”

恰恰就在湧動的墨色即將將他淹沒之際,蔚起的聲音猛地掙脫了一切寂滅,嘩然如揉碎的月光,照醒了所有——

“簡秀!”

明明應該那麽遠的距離,不知為什麽,就是仿佛霞光乍破,穿透了仿徨與蒙昧,攥住了他和這個世間還未來得及斷聯的幾縷殘存絲線,將他拉扯回了長空明亮的人間。

蔚起?

“砰!”槍聲緊隨響起。

“呼——呼——我——我,我——”

脖頸懸命一線的扼殺陡然解除,簡秀下意識地摸索著好不容易可以劇烈呼吸氧氣的咽喉,絕對自己像是一條案板上的魚,被不太精練的殺魚人給脫手落回了桶裏!

“莎莉”困惑地低頭,看著自己已經被子彈穿透而被迫松開的手,嚴重滯後的思維令她還是不太明晰眼前發生了什麽:“……嗬?”

“砰!”又是一聲槍響,但是“莎莉”這次有了足夠的警惕,在這充斥著威脅與硝煙的爆鳴聲裏立刻竄了開了,用人類不可能能達到的扭曲姿態閃避開了彈道,不甘心的覆瞳森森地回望著簡秀——從自己掌心逃脫的獵物!

但不等“她”再度重新發起狩獵,就敏銳感知到了有什麽致命的東西在將“她”包圍,四肢皮膚下仿佛有細密的絨毛被一種詭譎的風拂動,濃厚的危機意識赫然聚攏到了全身!

自“她”折射著虹光的覆眼瞥見了四周急且切朝她襲來纖細長絲,渾身不安地激靈!

“莎莉”不安地彈開,放遠了自己與獵物的距離,“嘶嘶”的嗡鳴聲不安且焦躁的從“她”喉嚨裏震顫而出。

本能告訴“她”,如果“她”剛才還不願意放棄那只孱弱的獵物的話,自己會被這幾根危險的東西輕易切割成幾段!

太奇怪了——這麽強大的生物,“她”裂開了唇角,望著這位不速之客,與那雙彌漫著涼雪的眼眸對視,細長的口器探出,又飛速縮回。

為什麽要在意這只這麽脆弱的螻蟻呢?

“我——蔚——”

簡秀的嗓音難以抑制的沙啞,當音色洩出是,才驚覺出磨損的痛意,濃烈的幹澀裏夾雜著顫音,詞不成詞,句不成句。

他已經站不穩了,但是簡秀還是竭力的尋找著聲音的來處,惶惶不安地望向著蔚起的方向,然後踏出了自己思緒麻木回籠的第一步。

然後,毫不意外地軟下了身去。

在跌落的前一瞬,他的餘光率先捕捉到來人,遙遙相隔,血霧還在眼前飛舞,昏暗的光線下,簡秀終於看清了那個人。

青年模樣的上校還舉著槍,眉目清寒疏朗依舊,淺淺地蹙著眉,端正嚴肅的墨藍色軍裝與內襯被潦草的扯開了幾顆扣子,幹練的別起,咽喉下露出了起伏不定的冷色,慣常寂靜淡漠的目光竟然搖曳著動亂的光。

蔚起……

從闖入這小小一方暗室時,蔚起便沒有給任何人過多反應的時間,迅速拉近了自己與糾纏糾纏中心的距離,一手保持著狙擊的姿態,一手接住了撲倒進他懷中的簡秀。

懷裏突然落實的重量太輕了,哪怕這個人曾經是個Omega,也不應該這樣單薄才對,蔚起的念頭不合時宜的升起。

太輕了。

蔚起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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