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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抽身 小起,這次可以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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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抽身 小起,這次可以抽身。

“哥。”蔚起低聲道。

安知宜輕笑, 眼眸溫和:“小秋阿姨給你準備的點心和水果拿到了嗎?”

“拿到了。”蔚起補充道,“先吃的水果,很好吃……橘子很甜。”

安知宜:“喜歡就好, 點心是小秋阿姨親手烤的, 記得早點吃, 零食是我給你挑的, 放辦公室裏,加班實在沒時間了可以吃些填些肚子, 但是還是得記得吃飯。”

此時的蔚起格外的乖巧:“好。”

“好了, 哥哥不啰嗦了。”安知宜莞爾, “想說什麽,想問什麽,說吧。”

蔚起難得沒有立刻給出回覆, 停頓半秒:“我的婚約。”

安知宜無聲地搖搖頭,心緒低落, 略帶疼惜:“小起, 你不用這麽懂事的。”

蔚起沒有多問, 甚至沒有細提任何多餘的細節,他只是給了安知宜一個需要了解的大方向, 沒有試探,沒有質疑, 說多少,怎麽說,全在於安知宜。

或者說, 全在於蔚深。

他未必不清楚這件事背後的利益鏈條,自己被殫精竭慮付出的星聯與蔚家算計了多少,利用了多少, 但他都沒有提及;大多時候,蔚起要比大部分人更顧慮所謂的大局。

很多時候,在安知宜看來,蔚起都有些太過於老成了,他其實更希望小起能夠更沖動一些,不被他人所謂的利害所捆綁,委屈了,直接沖到他面前質問也好。

可蔚起不會。

安知宜保溫杯中的茶還尚且有餘溫,但還是有些涼了,如果有考究些的人大概會把殘茶一倒,重新再沏杯茶,但他其實沒有那麽多規矩,喝茶不過是他跟在蔚深身後所學得的無數手段之一。

當高速運轉的思維需要轉圜、或者不合時宜的場景需要停頓而非冷場時,他們都會輕松且自然的擡手,拿起保溫杯,淺淺啜一口清茶。

他靠在就近的護欄處,咽下了喉嚨裏泛苦的溫茶,斟酌道:“小起,最近過得好嗎?開心嗎?”

“挺好的。”蔚起坦言,“很開心,朋友很好,同事很好,學生也不錯,遇見的人……都很好。”

安知宜唇角勾起:“小起,這次的二次分化是意外,但同樣的,這也未嘗不是一次機會。”

“自從你回到中央星系以來,雖然沒有直接放你的權,但你卻也沒有再直接接觸過權利的中心。當然,你是蔚家的孩子,這本質和二次分化的關聯其實不大。”他眼神隨意地說道。

旁人的閑言碎語,和蔚起是不是Omega有什麽關系。

安知宜百無聊賴地掃過透明長廊外廣闊的夜色星空,他默然想著,其實只要小起喜歡,他想做什麽都可以,安知宜會把每一個置喙小起選擇的人都摁死在路上。

“但是把你安排到了中央軍校,這其實是一個非常矛盾的點。”

中央軍校出身的學生,幾乎涵蓋了整個人類星聯近五成的軍事權利分布,將蔚起放入其間,卻只是一個責任教官。

說放權,蔚起卻可以培植自身的友好勢力,說看重,卻遲遲不曾真正讓蔚起得到實際重用,而是大材小用的帶著孩子。

一時間,安知宜恍然想起來了蔚深,想起他背對著星河瀚海,低低垂眸,撫弄一支垂絲海棠時的柔軟目光。

蔚深曾經說,“我先是軍人,才是父親”;可對於蔚起來說,他的一生,先是蔚深的孩子,才是軍人。

這對小起來說,公平嗎?

捫心自問,將軍,可曾覺得愧對呢?

“小起,你想不想不再去負擔別人的生死?”安知宜突然說道,“不用愧疚,不必痛苦,更不用去做出那些所謂的選擇。你可以更隨心所欲的活著,活得更輕松,無論你想要什麽,不想要什麽,哥哥都會給你爭取來的。”

“小起,這次可以抽身。”他依靠於長廊處,“你願意嗎?”

蔚起聲色一頓:“我……”

“不要這麽快回答。”安知宜打斷了他,“想明白了再告訴我。”

終端那頭,蔚起沈默了下來,久久不語。

安知宜也是並不急於得到什麽答案,蔚起沒有主動掛斷,他便耐心等待,當安知宜覺得自己一邊有些麻木,忍不住活動了一側的手臂時,蔚起才終於有了一絲聲息。

他嗓音微啞,一字一句:“蔚家的默許,交易的是我的全身而退?”

有時候,真的是什麽都瞞不過他,看似沈默毫不在意,卻又靈敏得可怕,一點蛛絲馬跡露出來都能被他給聯系上,然後扒得幹幹凈凈。

有時候也不是不能理解蔚深坑了兒子以後對蔚起的避而不見,想到這裏,安知宜又氣又笑。

“……只是交易的一部分而已。”他無奈道,“你不用覺得自己對任何人有歉意,誰都不值得你的歉意,沒有這一點,也會有更多其他的條件達成交易。”

一人居高位尚且不勝寒,更何況多方牽扯,各有所求,權謀心術,機關算盡,最不缺的便是交易條件。只要有利益,便會有交易,這是人類社會裏,最文明的廝殺。

不會有這,還會有那。

“哥。”蔚起淡淡,“簡秀呢?”

他的語氣真的很淡,淡薄得仿佛一絲淺淺的墨滲透入了一泊水,瞬息被稀釋於無形,似乎他真的只是隨口一問,仿佛他真的毫不在意。

可這是自話題開始,蔚起第一個主動提及的具體涉及某一個獨立個體的相關問題,安知宜眉心不由自主地一跳。

“我看過他的病歷,如果沒有更進一步的治療方式,在現有醫療水平做到極致的情況下……”安知宜斟酌道,“他最多可活三十年左右。”

但實際上,絕大部分時候都做不到極致,十五至二十年,都算一個比較樂觀的區間。

蔚起:“所有辦法都試過了?”

安知宜:“小起,簡家的人比任何人都要疼愛這個孩子。”

蔚起異常冷靜地問道:“所以,我是最後一個辦法?”

“蔚起。”安知宜的語氣驟然嚴肅起來,“你是我們比任何人都要疼愛的孩子。”

蔚家迄今為止的讓步已經是最大限度了。

倘若徹頭徹尾由蔚起的自由與感情來交換簡秀的求生,不論簡秀再可憐再孱弱,那個人是個如何模樣的美人,可以從中謀求的利益再龐大,都不是蔚家願意看見的局面。

蔚起:“……我知道。”

他知道的,可是,太短了。

星際時代以來,醫療技術與冬眠技術逐漸攀升,在這個人均年齡三百五十歲左右的時代,簡秀不足三十歲,卻只有不足三十年的光陰?

月有盈虧,花有枯榮,蔚起並非不是看不開生死事,只是……太短了。

這與軍旅中戰友的逝去不同,戰友們的離開往往猝然而迅速,但太多時候,還活著的人只來得及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務之後,去品嘗遲來後知後覺的鈍痛。

許多時候,他們只能接受,或者說他們只來得及接受,但每一次任務與戰役開始之前,所有人都在希冀,自私一點的希望自己可以活下來,再貪心一點,希望自己的朋友可以一起活下來。

每一次任務,他們都會去爭取更好的可能。

唯有游走於懸命一線者方才會明白,坦然赴死與竭力求生是可以共存的。

可簡秀不是軍人,他的死生是即成註定,是無論多少次戰役的努力都更改不了的,他的死亡過程緩慢卻不可阻擋,仿佛一條既定的單向殊途,沒有轉圜的餘地。

蔚起思緒無邊際的漫游,最終止於一朵小小的橙花前。

眉目雋秀美好的青年,很愛吃甜食,不愛吃酸,也不愛吃苦,看著他吃藥時,他自以為自己吞藥吞得很磊落,但眉梢輕輕地蹙起,還是被蔚起納入眼底。

他吃到自己喜歡的菜時,歡喜也是悄悄的,眼底會閃爍起小小的微光,蕩漾得極為纖細,有時候,如果不是空氣裏散落的橙花香,蔚起也察覺不出來。

他有時候膽子又大得離譜,畢竟除了秋蕓和安知宜,還沒有人敢像擺弄洋娃娃一樣把花團錦簇的花環掛蔚起頭上,做完之後又立刻認慫,狡黠的目光裏透露的卻是下次還敢。

不過,其實更多時候,不算上直接面對蔚起,不談受信息素幹擾心緒的時候,蔚起旁觀著他的人生,只覺得簡秀真的很像一只綿軟又害怕被傷害的小動物,盡可能的展示自己的無害,又不敢徹底親近,時刻準備著受傷。

——“上校,你相信嗎?”

在蔚起的目光裏,他如是怯生生的問著;簡秀應該不知道自己眼底的期望與惶恐到底有多濃烈,橙花不安的亂竄著,但就是不敢直面白檀。

他想牽蔚起的手,卻只敢扯住衣袖。

真的不怪顏夫人。蔚起這樣想著,至親獨子,這樣好的人,這樣好的年華,這樣短暫的光陰,不怪顏夫人希望可以挽留。

只不過……是舍不得。

但其實蔚起很不明白,為什麽現在的簡秀,菟絲子一般柔軟脆弱,好像呆在了溫室與呵護裏很久很久、一點風雪即可摧折湮滅,卻總似乎是滿身疲憊倦怠的模樣。

他好像走了很久的路,一身塵霜。

安知宜嘆了口氣:“小起,不要做傻事。”

“我知道的,哥。”蔚起按下了自己所想的翩思,“你放心,我不會輕易拿自己人生來開玩笑。”

“我知道你是個慎重的孩子。”安知宜不知道該怎麽和蔚起說,“更知道你從小就有主見,但問題不在這裏……”

安知宜突然語塞。

他最為擔心的便是蔚起的這份認真,因為當小起一旦對某一件事心意已決,那麽便會傾盡全力去達成某一個目的,事實上,他很懷疑蔚深當年選擇安排小起前往邊境,便是看中了這一點。

但是,如果小起真的喜歡呢?

安知宜頓時有了一種強烈的感知,蔚起的心澗裏萌生了一點嫩芽,纖細脆弱,無人知曉。

他輕聲道:“……但,不論你做什麽樣的選擇,我們都會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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