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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坦誠 我是不是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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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坦誠 我是不是見過你?

“示弱?”簡秀呆滯在原地。

蔚起兩手交叉抱胸, 斜斜依靠於案臺前。這個動作使得他現在呈現的姿態難得的放松,與蔚起平日裏肅穆筆挺的模樣氣質相差甚遠。

可簡秀卻有些害怕這樣的他,簡秀覺得某些一直被蔚上校自願捆綁在身上的枷鎖與約束被輕輕放下了, 眼前人暫時的不再成為那個恪守著一切規則道德的蔚起。

這才是蔚起, 不是上校的蔚起。

他鮮少有與這樣蔚起相處的經驗。

“對, 你在示弱。”蔚起說道, “你有時候總是會習慣性的會放軟自己的目光,下意識露出自己的脖頸等要害脆弱處, 你明明在告誡我讓我遠離, 可是卻又將弱勢與無害統統披露。”

“我……”簡秀攥緊了掌心, 他強迫自己站穩,笑出了聲,“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他在心底暗暗唾棄自己, 原來自己這麽自私且卑劣,嘴上一套做的一套, 說得好聽, 行為上竟然無時不刻都在悄然的搖尾乞憐, 不知底線利用著蔚起性格裏柔軟的一部分。

然後簡秀內心就可以隱晦的告訴自己,自己已經勸告戒過蔚起了, 是他自己要來的,是他選擇這條不歸路的, 一面享受著現在蔚起的不忍照顧,一面又不願意拾起自己的負罪與愧疚。

簡秀終於恍然大悟,他人不過推波助瀾, 自己才是罪魁禍首。

是他內懷歉疚,也是他心有不甘。

原來如此。

一道淡漠的男聲打斷了他混亂的思緒,蔚起淡漠說道:“可我不認為你是毫無鋒芒、逆來順受的人。”

說罷, 他定定地註視著簡秀,緘默無言。

落荒而逃一般,簡秀錯開了蔚起投來的幽邃目光:“二次分化以前……我……我就是個Omega,我習慣了示弱,以此交換利益,有什麽不對嗎?哪怕你我現在位置顛倒,也改變不了先天環境的……”

“簡秀。”蔚起再度打斷了簡秀的自說自話,簡秀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又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坐實了自己的心虛,一時僵持在了原地。

“一個怯懦又貪戀依附的慣於示弱者,不應該會主動在一節課上制定秩序,也不會為無關者而爭取一份尊重,更不會費勁心思的教育自己所交惡的學生……”蔚起神情冷練,一字一句,“平視眾生,不卑不亢。”

短短八字,擲地有聲。

簡秀一楞,有些不可置信:“你居然偷聽我……”

蔚起平靜提醒:“那是我的課。”

簡教授默默閉嘴,好吧,對於這一點,他確實無可辯駁。

“我不認為你是那樣的人,因為我不看你怎麽說,而看你怎麽做。”蔚起淡然道,“這和你是Alpha,還是Omeg a,哪怕是Beta都無關,這與一切先天性別無關。”

簡秀:“我……”

“喵嗚。”蔚花花仿佛感知到了兩人之間氣氛的凝固,蹭了蹭簡秀,見他沒有回應,又顛顛的跑去了蔚起的腳下,蹭了蹭。

蔚起也不管剛洗了手,半跪下身,將它抱在了懷裏,說:“走吧,出去談談。”

簡秀:“嗯。”

蔚起抱著蔚花花,簡秀乖乖巧巧的跟在他的身後,上校平靜且熟練地坐到了自己上一次前來做客時候的座位,總令人恍然不覺這裏其實是簡秀的公寓。

蔚起坐下,簡秀將水果放好,也坐下了。

“很多時候,我總有種感覺。”蔚花花在蔚起的懷裏翻著柔軟的肚皮,用自己的方式咕嚕咕嚕地示著好,蔚起輕輕撫摸著它的下巴,“我總感覺你在主動把軟肋遞給我,在我面前,你總是在讓步自己的個人主權,甚至容許我的一切冒犯與傷害。”

“為什麽不應該是我對你有好感,所以可以為了你放低底線呢?”簡秀笑盈盈地將果盤中的水果插起,味同嚼蠟般的咀嚼著,“畢竟,我說過,我其實挺喜歡你的,上校。”

蔚起淡淡垂眸,指尖細碎,有穿堂而過的風和光掠過他的側臉,溫和了五官,蔚起現在的模樣,像極了清輝皓月,冷清卻柔和。

簡秀想,蔚起之於他,心動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了。

“不一樣的。”蔚起慎重道,“我雖然沒有這方面感情經歷,但有類似的感覺,你在利用這些你可以利用的一切自傷,對我的一切讓步,都是在為自己某些難以啟齒的行為而稀釋愧疚。”

“這不是喜歡,更不是愛,是愧疚。”他說著,緩緩放下了蔚花花,擡眸,凝視著眼前人,“簡秀,愧疚不是愛,傷害不是愛,不要試圖用愛去合理化這一切。”

簡秀垂首,蔚起看不清他此時的神情,唯有室內搖曳的橙花酸澀不甘,瞻前顧後,患得患失。

“上校,你知道為什麽我們會同一天出現在雅蘭區的醫院嗎?”他笑著放下了叉子,坐的端端正正,安安靜靜,像極了蔚起懷裏的蔚花花。

蔚起指尖一頓,繼而繼續撫摸著柔軟的小貓。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出現在中央軍校嗎?”自戕一般的自我詰問,他的眸光卻真誠又熱烈,言辭柔和地仿佛熱戀者清澈呢喃的愛語。

他繼續問道:“你知道為什麽我們會是教師公寓的鄰居嗎?”

說罷,簡秀自嘲著回味著這段安排,中央軍校的實戰科教官和一個選修課教授,這簡直有悖於軍校便於整齊管理常態化的安排。

一切都不合邏輯,所有都不符常理,這不是浪漫動人的愛情,這是精心策劃的陰謀,對於人類來說,生命的質量可有可無,可利用者沒有什麽是不可利用的。

文明更疊,現今因為所謂的人權,便是建立於此等骸骨之上,千萬人覆往矣。

簡秀:“蔚起,你知道誰會比我們更早知曉信息素百分之百契合度的真相嗎?”

他渾身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反覆深呼吸,強迫自己克制住自己身體一切可能發生的不受控制的生理行為。

簡秀反覆告訴自己,不要哭,不要害怕,不要恐懼,不要顫抖,不要厭惡,要笑,要冷靜,要接納,要理解,要平靜……

“如你所見,我有精神海方面的重癥缺陷疾病,在此之前,我和你一樣,是S級。”他註視著那雙鳳眸,竭盡全力的從其中汲取著一點可以支撐的力量,“由於這個原因,我的精神海在逐漸萎縮壞死,哪怕用一切現代的醫療手段,也只是為我暫時保持住了大腦神經元的活性,在這個以精神海為發展的時代——”

他冷聲道:“我無異於一個命不久矣的半殘腦癱。”

蔚起停下了動作,他默默傾聽著,神情依舊。

不知為什麽,他有一種預感,倘若此刻的他袒露一絲一毫的厭惡、反感、甚至同情,乃至於憐憫……都會如一片零星的雪飄然,落下,如最後一片引發雪崩的雪花,將眼前的簡秀壓垮。

愈是真實,便愈是沈重。

簡秀:“而針對我的治療團隊,曾經提出過一個可行性最高的治療方案,眾所周知……ABO三性精神海差別不大,但Alpha與Omega的結合卻可以借助信息素契合匹配,而通過深入的標記,高契合度精神疏導,分擔失控風險。”

“所以,我的情況,是否可以在這個前提條件下,輔助醫療科技手段,而緩解我這個行將就木的殘廢呢?”他一字一句的說著,“之前,我媽媽非常不安,因為我是個Omega,她不相信人性,更難以接受把我交給一個要被強制鎖死在一個孱弱Omega身邊、被迫成為囚徒的Alpha。”

“她甚至也考慮過悔婚,尋找一個社會地位遠低於簡家的Alpha與我綁定,那個可悲的Alpha的自由意志與反抗都可以被強權所壓制,上校,您知道嗎?這與婚姻無關,與愛情無關,甚至與穩定無關。”

簡秀彎下腰,湊近了端坐於原地的蔚起,幾乎與曾在教室裏壓附身的蔚起姿態重合。

“她只是在找一份聽話的藥而已。”

蔚起松開了手,拍了拍花花,蔚花花有些焦慮的抖了抖毛,飛快地竄下了蔚起的懷抱,跑遠了。

“她很愛你。”蔚起如是說道。

“她愛我。”簡秀呼吸清淺,“但她同時也教我博愛、自由、善良、公理,平等。”

他的母親,顏姝,一個在尋常社會視野裏應該溫柔善良的Omega,一個在她學生眼底德高望重的學術專家,擁有顏家與簡家一半實際掌權的夫人,懷著一種怎樣冷靜的模式,來為簡秀精挑細選可犧牲的“藥”呢?

簡秀:“我的媽媽……不,不止是她,而是整個簡家,本來還在顧慮,顧慮我身為一個孱弱多病的Omega在這雙性結合中易被壓制的天然劣勢,可是蔚起,我們二次分化了。”

他的眼底有光流轉:“而你我,信息素的契合度……又偏偏是百分之百。”

蔚起輕聲想要打斷他:“簡秀……”

熱氣彌漫,簡秀右側的眼瞳裏溢出了一粒清澈的碎光,是淚。

他說:“蔚起,所有人都在利用你。”

最後一片雪花落下,雪崩剎那間傾覆而下,有什麽被徹底的割裂開來,世界被淒厲慘烈地劃拉開了一刀,巨大的溝壑裂口號哭著驚風掠過峽谷的聲音,錯開了一切完整與契合。

完整的淚珠在下墜的過程中冷卻,然後砸落在蔚起的手上,分崩離析成碎開的水珠,有點涼,令他的指尖微顫了一下。

“因為是你,因為你是蔚起,是蔚家的孩子,是戰功赫赫的軍人,於公於私,你不是任何一個好拿捏的、可抹去的塵埃,所以這場利用充斥著誘導與推動,包裝成愛的名義,使得所有人都覺得自己不是兇手。”

蔚家的讓步、星聯的默許、簡家的推動,還有,還有……簡秀細數著罪名,還有他的貪婪。

簡秀:“上校,關於我的示弱……我現在可以向您解答了,愧疚是真的,希冀是真的,負罪也是真的。”

畢竟,他的存在,就是對蔚起的利用。

真的有人會相信嗎?簡秀想,真的會有人相信,他遲遲不曾訴至於言表的真相,只是貪心而已,會有人相信、哪怕沒有相互吸引的信息素,沒有瀕臨垂死的誘因,簡秀會真的愛上蔚起嗎?

毫無陰霾,絕無欺瞞,真摯純粹得一塵不染。

簡秀想,不會的。

因為,他自己也不相信。

不可證偽者用再多華麗詞藻堆砌都是不可證偽,嫌疑既存,哪怕他一切的感情沖擊,心緒跳動,為之犧牲,都可以輕而易舉被更實際的情況所解釋。

對於人類這一種誕生並延續於求生意志中的高等智慧生物來說,貪婪與卑劣構築了起點,奉獻與高尚推動了來路,自私是本能,自證是本性;本能難控,本性難移。

如果不是現在遇見蔚起就好了。

緘默如死。

“簡秀。”蔚起卻突然出聲問道,“我是不是……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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