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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可鑒 我愛你,上帝可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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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可鑒 我愛你,上帝可鑒。

“時間, 一天一天的過著,因為有花,孩子漸漸覺得不再孤獨。”

多米尼克繼續講述著這個童話。

“某天, 神殿的首領突然告訴所有的神職者, 說, 他們發現了讓神降世的鑰匙, 那是一朵花,就在放逐之地, 但需要所有神職者去尋找, 然後, 將它連根拔起,帶到祭臺前,成為最好的祭品。”

“孩子很害怕, 那是他索然無味的日子裏,唯一不想失去的東西。”

“於是, 他慌張地背離了所有神職者與族人的視線, 拋棄了自己前半生的信仰, 割舍所謂的血統,褪去了神職的華衣, 來到了花的面前,他氣喘籲籲, 對花說——”

“我們逃跑吧,去人間。”

“他和花一起逃走了。”

“他們的頭頂便是諸神凝望,群星追逐著黎明, 孩子懷裏揣著花,一路跋山涉水,顛沛流離, 尋著那些人間聲音來的方向,逆風而行。”

“他們在逃亡,卻也是在旅行。”

“然後,他們終於抵達了人間。”

說著說著,多米尼克忽然停下來了,不在繼續。

“迪安?”蘇珊小聲的問道,“後來呢?後來怎麽了?”

“……他們……逃走了。”多米尼克笑出了聲,眼角有一絲絲的淚水濕潤的浸透出來,染濕了蘇珊的肩,“從此以後,孩子與花,幸福快樂的在一起了……”

既然是童話,那該有一個幸福的結局。

“我很喜歡這個故事。”蘇珊攥住多米尼克的手,不願松開,仿佛要挽留什麽一般,“特別喜歡。”

多米尼克喚道:“蘇珊。”

他的嗓音很輕,幾乎只有氣音。

“我走了以後……”他顫顫著,幾欲說不下去,“一定……不要讓自己跟我和夏洛蒂一起停在原地……”

“不要……不要管我們……”

“死人不值得……不值得你忠貞……”

“你一定要走遠一些……”

“蘇珊……”

“加西亞小姐……”

“你尋找新的伴侶也好,領養新的孩子也罷……獨身一人也可以,你得幸福,蘇珊,只要你幸福……我求求你,一定要忘了我們……”

一聲一聲,宛然悲戚。

蘇珊默然傾聽著,不自覺間,啞然無聲,她感覺自己臉上有些刺痛,擡手輕觸,觸及一片鹹澀的濕潤。

“迪安,迪安,迪安……”她失神地喃喃著丈夫的中間名。

多米尼克:“蘇珊,對不起。”

蘇珊深深呼出一口氣,像是一個臨近極點而繃緊的弦,突然筆直而安靜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側過了臉,吻上了自己愛人冰冷的側臉,熱淚的溫度滑落,擦過唇角,在她與多米尼克的肌膚相貼之間勾勒出了一絲苦澀。

明明耳鬢廝磨,但多米尼克卻覺得自己距離他已經在某個邊緣,與她相隔千萬裏之遙,世界無限蔓延,他漸漸萎縮成為一粒微塵,所有的重量被不可控的力量抽離,彌散。

一瞬間,他胸膛中又漫起來一絲惶恐與悵然,要結束了嗎?

蘇珊……

我……

他啟唇啞啞的開合幾聲,卻依然悄然無聲:“……”

他再也說不出話了。

久久一吻後,蘇珊低聲呼喚著:“迪安。”

“我愛你。”她微笑著,卻淚眼婆娑:“上帝可鑒。”

“嘀——,嘀——,嘀——”

多米尼克的心跳停止了,刺耳的醫療警報卻響起來了。

時間似乎就此靜止,他們好像回到了那個成雙而立的玫瑰花窗之下,他們駐足於神明面前,以為自己是彼此一輩子的依靠。

時鐘的指針倒帶偏移,鈴蘭與百合由枯萎而盛放,小小的墳冢被填平,打碎的試管重新愈合,風與人間的歌聲奔湧回至歸處,鬥轉星移,日月如梭,光陰漸消。

悲憫的聖母像依然慈愛,十二門徒依然佇立,上帝之眼著註視這個人間,神明他們寂靜無聲,目睹了一切眾生的誓言與背叛,相愛與憎惡,相遇與別離。

命運,從未仁慈。

-

一日婚姻,一日訣別,上帝可鑒。

我愛你。

-

“可,可是……不該是這樣啊……他已經那麽努力了……”季墨顫聲道,他似乎有些不太能接受,“可是,蘇珊還是死了。”

蔚起緘默不語,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他握槍的那支手。

那天下午,在雅蘭區醫院,為了救一部分人,他殺了一個人,這是既定事實,無可更改,無可辯駁,無需洗白,對於多米尼克與蘇珊而言……

他也是兇手之一。

蔚起其實不僅僅只殺過這一個人,自他手中,他剝離過很多生命,甚至其中不乏星盜敵人,還有蟲族,或者戰友。

多年以前,蔚深的話猶在耳畔。

——“蔚起,你要記住,你為了救人,殺了自己的戰友,記住你今天的感受,以後你只會遇見更多,並永遠不準為此感到值得。”

蔚起呼吸有些起伏。

——“在這些選擇上上,無人可判你有罪,可你自己絕不可以否認自己的‘惡’,因為這份成功仰賴著他者的犧牲,而你同樣也是千萬受利者之一,種群生存上,這是必要,卻不是以崇高目的掩蓋愧疚自責的工具。”

他面沈如水,看不出多少深重的情緒,暗湧深藏,流動著冰涼的回憶。

——“我知道這樣很痛苦,但你必需清醒。”

軍裝革履的上校冷靜緩慢的合上掌心。

——“絕不可對生命麻木。”

蔚起將所有的悲鳴與殺戮,譴責與怨恨,統統收攏 ,覆歸平靜。

-

“我必須得確認一些事。”簡秀忽然開口,“蘇珊生物樣本的核查申請批覆呢?”

“還在審核。”銀雀神情陡然嚴肅,與方才聽聞蘇珊與多米尼克的不幸噓唏不同,這是一次更為咫尺相近的肅然,“我知道你不好受,但是,你不要沖動。”

“我有沖動的資格嗎?”簡秀淡漠道,“中尉。”

“我……”銀雀的後話就這麽被簡秀的一句“中尉”給一噎,徹底頓住了。

簡秀擡起手來,對準了窗外射入的明光,仔細打量著,這支手……纖細,蒼白,指節分明,孱弱不堪,仿佛脆弱得什麽都不能毀壞。

“你說……”簡秀問道,“我算不算劊子手之一呢?”

銀雀心頭一驚:“簡秀!”

簡秀冷笑自嘲:“怕什麽?我還差多背這一條人命嗎?”

銀雀:“我不是這個意思……”

簡秀突然移開了目光,看向了已經吃飽喝足,在乖乖為自己順毛的蔚花花,它咕嚕咕嚕的打著滾,再幸福安逸不過的模樣。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蔚起……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面對花花的呢?

想著,簡秀問道:“蘇珊……臨死前,很痛苦嗎?”

銀雀猶豫道:“一直處於昏迷無意識的狀態,應該,是不痛苦吧。”

簡秀闔上了雙眸:“是嗎?”

不知是誰,嘆息了一聲,看不見的砸在了地面,寂靜又喧嘩。

-

蔚起:“上次說換人重新分析蘇珊的生物樣本,分析了嗎?”

聞言,季墨陡然覺得自己那個已經遠在天邊的頂頭上司安廳長平時欠揍歸欠揍,但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不知為何就能神機妙算到蔚上校會提這一茬,在臨走前有過特意的交代。

“廳長說,已經有一個最合適的人選了,但上頭還在斟酌。”季墨轉述著安知宜的話,“如果要保證分析質量與準確性的話,非他莫屬。”

“……嗯。”蔚起應聲,不在多問。

安知宜不是一個會拖延的人,既然蔚起上次特意交代了,但直到現在也只給了他一個待待定的答覆,只能說明達成這件事,還需要跨過某些阻力。

至於這個阻力……蔚起回憶起了剛才季墨轉述的“非他莫屬”,這樣來看,真正的阻力,應該是在這個人身上。

能讓安知宜都有些難辦的事……

那個人……

蔚起把玩著自己辦公桌上的鋼筆,再度陷入了沈默。

思量許久,他才開口:“蘇珊的基因序列必須全部查驗,不要相信第四星軌醫療系統內部的資料,我們必須要從蘇珊現有的生物樣本上親手得到第一手的資料。”

“可,可是,蘇珊的屍體已經被九號試劑與大量幹擾劑破壞過了……”季墨有些怯怯的回答著蔚起,“就連就近的同位素信息都分析得十分艱難……”

“你們廳長不可能想不到這一步,所以我認為他說的那個人應該至關重要。”蔚起放下了筆,“你轉告他,對於這件事,我的意見是——”

安知宜並不是單純的讓季墨通知蔚起關於此事的進度,同樣也是在告知蔚起,達成這件事勢必有多重阻礙,甚至需要面對的是整個星聯官方的上層壓力,他在咨詢蔚起的態度,是否還要繼續。

蔚起冷靜的說道:“最精準的答案,不惜一切代價。”

季墨眼底有些困惑,但仍舊不忘自己的本職工作:“是!”

蔚起:“嗯。”

有時候蔚起不難發覺為什麽安知宜會選擇季墨留在執行廳,能力平平,心思簡單,基本上摸不清除了表意文字以外的彎彎繞繞,無聊時候甚至可以逗一逗解悶。

這般想著,蔚起眉宇才終於得以放松了些許,他仿佛看到了吊兒郎當的安知宜笑瞇瞇地瞧著他,說,“小起,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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