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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強權 您不像一名文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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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強權 您不像一名文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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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起踏出數只工兵的包圍圈時, 面前就直接栽下來了一團黑影,顯然這是個倒黴蛋被方才狂躁不安的工兵所波及,運氣尤為不妙, 直直倒栽蔥式的栽到了蔚起的面前。

“倒黴蛋”感受到了面前有人的存在, 戰戰兢兢地擡起頭, 與蔚起冷漠寂靜的目光毫不避諱的直接撞上。

“倒黴蛋”不是別人, 正是喬·艾利斯。

蔚起:“下午好。”

“教,教官。”喬有些僵硬地微笑著, “下午好啊……”

說真的, 他實在是快要對“下午好”這個詞有PTSD了!尤其是從蔚起嘴裏說出口的“下午好”!

“嗯, 你好。”蔚起禮貌地點了點頭。

“那我就先告辭了……”喬十分沒出息地緩慢匍匐後退。

蔚起:“這樣太慢了,我送你一程,不客氣。”

喬:“……”

呵呵, 以前他怎麽沒發現,他們教官, 這麽幽默呢?

沒有容許喬拒絕, 下一秒, 零的播報聲再度響起,無機質的電子聲竟然透著某種深切的沈痛:“‘草莓慕斯’, 確認陣亡。”

旁觀了全程的亞希伯恩嘴角抽搐,無奈扶額:“這個白癡。”

送走了喬的蔚起打開了自己的懸浮屏面板, 目光定格於現在的時間之上。

五點零九。

時間,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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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和光:“他在看什麽?”

喻柏花:“時間。”

虞和光:“時間?是時間不夠了嗎?這個地圖確實比之前的大了不少,學員又是分散逃……”

“不, 夠的。”蘭德出聲提醒,“他的時間完全足夠。”

“足夠?”虞和光陷入了思索。

喻柏花莞爾:“蘭德中校,不要和虞少校打啞迷了, 當初他上前線的時候已經是戰爭後期了,而且負責的不是正面戰場。”

蘭德也跟著笑起來:“不急,應該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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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時間了。”簡秀沒有回答藍斯的上一個問題,而是看向了蔚起的方向,他的這個角度,恰好可以捕捉到上校的側臉,青年軍官神色淡淡,靜霭沈沈,如冷月寒霜。

藍斯:“什麽時間?”

簡秀溫和的說道:“被你們遺忘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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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起關上終端,站定原地,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已經給過這些孩子們機會了。

“轟隆!!!”

劇烈迸發的巨響猛地回蕩於整片叢林,飛鳥驚旋,走獸狂奔,沒有意義的尖嘯哀鳴緊隨而來,裹挾著幾乎將要撕碎一切生靈血肉癲狂,肆意爆烈。

緊接著,零的聲音驟然響起——

“‘楊柳’,確認陣亡。”

“‘阿伊雅娜’,確認陣亡。”

“‘布魯克林’,確認陣亡。”

“‘銀山泉’,確認陣亡。”

“‘咖啡’,確認陣亡。”

……

“‘橄欖葉’,確認陣亡。”

緊迫的滴聲警告與生物的咆哮交錯冗雜,幾乎貫穿過了竺平安的耳膜!

“唔!”他死死摁住自己的太陽穴,克制住自己想要將精神海與終端斷聯的沖動,踉蹌了幾步,幾乎要站不住。

宋衡又一次扶穩了他。

“不對……只是終端警告和純粹的獸類吼叫達不到對我這麽大的影響。”竺平安唇角泛白,意識到了什麽,“是精神海……這是,針對精神海的穿刺影響!”

宋衡的精神海評估等級要高於竺平安,受到的影響要比他稍好些,打開懸浮屏面板,掃視一眼地圖:“剛才連半分鐘不到,就已經陣亡了十九個人,有很大一部分集中於地圖的北方,和我們的坐標方位正好處於相對角狀態。”

三十秒不到,剩餘存活者,折損過半。

曾經蔚教官第一節課上一次性收割半數同伴的陰影再度籠罩下來,竺平安只覺得心跳沈重壓抑,一切仿佛某種無法規避的詛咒,難以掙脫。

不,也不對。

他重新看向了地圖,掃視一眼所有地圖上的紅色定位,這次教官被分散活動的學員拖住了腳步,甚至該有簡老師的插曲,也就是說,有相當一部分群體,沒有與教官正面對上。

那曾經課上蔚教官采用的寄生暗殺的手段並不成立。

“蟲族,教官,精神海……問題……問題應該出在蟲族身上!”竺平安的思緒豁然開朗,血色盡退,臉色蒼白,“宋衡,我們不能離教官太遠了。”

“嗯,我們現在只有兩個選擇。”宋衡也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說罷,二人陷入了沈默,回首望向了來時的路。

竟是,前途未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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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底怎麽回事?”良久,藍斯才找回來了自己的聲音,難得正視地看向了簡秀,看向了此刻唯一能給他答案的人——曾被他所不屑的文學教授。

簡秀但笑不語。

藍斯艱難道:“簡老師。”

“乖。”簡老師眉眼彎彎,怡然自得,“藍斯,你先告訴我,《蟲族生物概況精選》這門課,目前你修完了嗎?迄今為止,你和你的同學們,又有多少人選修了這門課?”

藍斯搖頭:“這屬於專業的通識必修類的課程,但只要在學年內修完就可以了,我暫時沒有選這門課,也不太清楚同學們的選課情況。”

簡秀又問:“剛才蟲族工兵的包圍圈是誰引起的?”

藍斯答:“是鐘成嘉,也就是剛才那個‘破譯專家’。”

“那他一定已經修完了這門課,課後你可以問問他。”簡秀坦言評價道,“他想到了利用蟲族生物習慣來借刀殺人,只是太可惜了,看盡三步,前頭卻還有十步,百步,千步。”

可這不怪鐘成嘉。

蔚起的熟練與老道源自於實打實的殊死一線的歷練,這種高度緊繃的備戰思維需要實際的戰場壓迫,每一次誤判的可能都以人命為數字來填補結算,而這些,都是一個尚在求學生涯的軍校生不可企及的。

運籌需千裏,而走一步看三步……太短了。

“第三個問題。”簡秀繼續問道,“你註意到了你同伴的死亡時間了嗎?”

藍斯:“死亡時間?註意過……但是我們主要註意的是每次時間節點陣亡播報的人數,以此根據地圖黯淡的紅點來反推教官的活動範圍。”

“很聰明啊,藍斯同學。”簡秀絲毫不吝惜自己的表揚,神情祥和慈愛得令藍斯想起來了自己的祖父祖母。

——每當藍斯那從會爬進化到剛會走的表弟把積木搭起來時,祖父祖母就會一邊揉著他肥嘟嘟的臉蛋、一邊將他如此壯舉誇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

不同之處大概在於……簡秀的面容並非溫厚慈祥的長者,而是氣質清和雋永的一位年輕學者,再加之東方人普遍面相顯小,看上去並不比藍斯大多少。

也正是這時,藍斯才發現,原來簡老師真的很好看,青年模樣,容貌昳麗,五官纖巧雅致,卻又不過分小家子氣,帶著文人儒雅俊秀的風采。

“額……好,嗯!”藍斯含含糊糊的應著,有點慌張的錯開了自己與簡秀目光中所有的對視,“那個,謝謝簡老師。”

謝謝什麽呢?大概是在謝謝簡秀這樣寬慰的表揚吧,他不知所措地想著。

藍斯的信息素是新鮮香樟,這種氣息有時候在他身上總是提現著某種尖銳的沖撞感來,而在當下,這種辛辣刺激的草木香竟然難得的服帖起來,懵懂著植物蔓發生長的清新。

“只是這份聰明還差一點。”簡秀打開了懸浮屏面板,調出來了本節課所有人的陣亡記錄,“四點零五分,代號為‘雲絲頓’,你們的第一個戰友陣亡了。”

簡秀:“第二次死亡通報,四點二十六分,‘紫雲英’陣亡,緊接著,第三次陣亡播報是在四點二十七分,分別是‘洛可可’、‘蓮花’、‘蜂鳥’,‘藍尾翠’。”

藍斯:“有什麽問題嗎?”

“時間隔得太尷尬了。”簡秀淡然一笑,“你們蔚教官的擊殺習慣和處理方式你已經體會過了,如果‘雲絲頓’是由他所擊殺,會和第二次間隔時間那麽遠嗎?”

確實,在幾次實戰課上,藍斯就已經有了一點模糊的體會,若非有必然需要,蔚起幾乎懶得掩藏自己的行動軌跡。

甚至,不知是為了省事還是為了讓學生認清現實,面對他們,不同於其他教官,蔚起也不會太刻意分散擊殺。

他基本上秉持著“來一個宰一個,來兩個剁一雙,來一群捅一串”的簡單粗暴原則。

“也就是說,第二次和第三次擊殺,前後一分鐘以內,擊殺速度快得沒有超過零的播報斷句,這才應該是你們蔚教官的手筆。”簡秀的素白指尖定格在第一次播報時間與第二次播報時間之間分間隔空白處。

藍斯:“可是,可是也有可能是……教官只是在中途鎖定目標追蹤花了時間。”

“我不認為你們教官會盯上相隔太遠的目標,更不認為你們有機會從你們教官手底下掙脫二十餘分鐘。”簡秀說道,“麻煩,也不必要。”

藍斯:“不必要?”

簡秀無奈道:“因為他直接放了二十分鐘的水,蔚上校一開始,就已經給了你們二十分鐘的安全活動時間了。”

藍斯心跳重重的停滯了一秒。

戰場上的二十分鐘,已經足夠做很多事了,對於軍人來說,這是一個相當慷慨的時間;但這也間接說明,在這樣的話前提條件下,他們甚至連半節課都沒有撐過。

“所以,第一個‘雲絲頓’,並不是上校殺的……而應該是蟲族。”簡秀半垂下頭,瞳孔的虹膜上倒影出懸浮屏上的光色斑駁,“說明你們在前五分鐘,就已經驚動了蟲族。”

“驚動?難道不是我們本來就應該獵殺蟲族嗎?”藍斯註意到了簡秀措辭中的異常。

簡秀:“蟲族是群居形式動物,擁有極為嚴格的社會分工,甚至在生物意義上的階層分化更是極端到了嚴苛的地步,從一出生,每一只蟲族就註定了它們的等級與重要程度。”

“而工兵,則是被蟲族這個群體都視為‘可被犧牲’的一部分,包括它們自己。”不知為何,藍斯從簡秀的措辭中聽出了幽深的涼,“它們並不算最難對付的,甚至在人類與蟲族的戰場之上,傷亡最多的,也是它們。”

“但有一點,使得他們很難纏。”

“與人類不同,蟲族的精神海在社會生物意義上與種群聯結,他們沒有語言系統,卻能夠共享精神海,傳達更直觀的非語言類信息,這也是它們生物階級不可更改的主要原因;工兵,便是整個蟲族的爪牙,耳目。”

“假如你驚動了一只工兵,就意味著你們驚動了整個蟲巢。”他正色道,“尤其是在繁殖季與哺育季,為了使得種群得以延續,整個巢穴的青壯年蟲族都會陷入一個極端敏感的攻擊狀態,不惜一切代價,將可威脅到女皇與蟲卵的敵人給清除出去。”

簡秀:“此後,五分鐘內,蟲巢便會開始整合資源,十分鐘內,不間斷外派巡查工兵,二十分鐘內,向外蔓延,半個小時至四十五分鐘左右不等,便會在成規模的範圍內爆發蟲潮。”

藍斯:“蟲潮我們不是沒有遇見過,怎麽這次……”

他再度啞然了下去。

此前在全息模擬中遇見蟲潮,他們大多處於操作機甲的狀態,有了科技武裝的補助,彌補了人類本身肉體凡胎的脆弱,便從未覺得面對蟲族這樣的龐然大物有多困窘無力過。

這個認知令他感到深重的頹敗:“如果有非機甲武裝要求的特種行動,正面遇見了工兵,這個問題就無解了嗎?”

簡秀:“除非你當場毀掉它的大腦,我說的是徹底毀掉……最好的辦法是瞬間高溫炸裂成碳化,非常不夠保險的辦法還有精準找到它的大腦神經中樞,立刻絞碎,但這也得在一秒之內完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說著,他將記錄界面往下滑動,停在了新增加的陣亡記錄上:“你看,不過就在我們說話的這點功夫,就又折損了八個人,上校解決了三個,還有五個死於蟲潮。”

簡秀:“成規模的蟲潮已經形成,而蔚起的活動區域應該是他一開始就挑好的,非常巧妙,剛好屬於蟲潮的邊緣帶附近;由於他的精神海頻波要遠強於普通工兵,以他為中心,周邊的蟲族影響會遠低於其他地方。”

藍斯推斷道:“這也是教官整節課都沒有主動遠距離獵殺、只活動於一個範圍的原因?”

簡秀頷首讚許道:“孺子可教也。”

那麽,那些在獲得教官定位以後主動遠離的人呢?他們豈不是……在簡秀的啟示下,藍斯渾身一涼。

“兵不厭詐。”簡秀看向了藍斯,眼底盡是明亮的狡黠,“你們都是很優秀的學生,專業技術水平和作戰能力並不遜色,甚至拔尖,但是你們真的太缺乏經驗了。”

“這種經驗不在於你可以在學習裏取得多高的建樹,不在於你在考試中獲得了多高的分數,更不在於你掌握了多少技能;他來自於真正的死生一線,不能重啟,不能預演,贏了就活著,輸了便死亡。”

明明簡秀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學教授,甚至還是氣質孱弱得不如某些訓練有素的Omega。

但此刻,他卻輕而易舉的將生死懸命剖析得如此簡單,用一種極端冷靜的理智,縱橫捭闔,牽引著自己的學生,一步一步看清楚全局。

“您不像是個文學教授。”藍斯開口,聽見了自己嗓音中幹澀的嘶啞,“簡老師。”

“是麽?”簡秀擡眸,端詳著眼前的孩子,他是他的學生,一個性格尖銳得可以傷人傷己的Alpha。

他淡淡反問道:“藍斯,到底是我不像一個文學教授,還是你們太輕視高處以外的人了?”

聞言,藍斯有些迷惘:“我不知道。”

簡秀:“你依然認為文學老師對你的意義不大,你認同的不過是我在蟲族方面的知識,但你尊重的仍然不是‘我’這個個體本身。”

簡秀:“換個直白點的說法,你尊重且崇敬的——仍然是‘強權’。”

藍斯:“我……”

“你不像個軍人,至少不像我認識的、合格的軍人,藍斯。”簡秀側開了視線,“更應該說,你們都還只是孩子,和真正的軍人,相差甚遠。”

他說道:“而你們教官……”

卻又是個絕對的軍人。

在藍斯的目光中,青年學者微笑著註視著一個方向,眼尾的朱砂淚痣,宛如一點瑰色星火,燙得人心神一顫。

星火的盡頭,是年輕的Omega軍官勁拔冷峻的身影。

他的老師,在凝視他的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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