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 第三十五章

關燈
35   第三十五章

◎世子哥哥,我心悅你。◎

剛過午時蘇黛轉醒,明喜端了膳食過來,蘇黛小口小口吃著。

“世子呢?”

這是他的屋子,怎麽卻一直不見他?

“阿黛。”

說曹操,曹操到。

魏玉年擡手示意眾人退下。

他今日著了一身玄色衣袍,頭發半束,應是休沐未去上值。

魏玉年坐在榻邊,看她乖巧地給自己餵米粥,待她喝完極其自然接過空碗,順勢放在桌上。

“還要麽?”

蘇黛搖頭,想起暈倒前似乎看見他趕過來,問道:“是你帶我回來的?”

魏玉年點頭。

“你怎麽知道張娘子在我院外自盡了?”

魏玉年笑容不變:“我在你附近留了人,以備不時之需。”

蘇黛垂眼,還是如此心細。

蘇黛道:“青螺巷的宅子我雖暫時回不去了,但得快些回芳雅閣,留在這裏傳出去不好。”

魏玉年擡眸,眼中帶著一絲不悅:“不會有人傳出去。”

他顯然是被人掃了興,笑不達眼底,蘇黛楞住。

魏玉年收斂神色,解釋道:“芳雅閣的下人遣散了,你回去沒人照顧你,就留在此處。”

“那……好吧。”蘇黛又道,“不過,我覺得張娘子的死有蹊蹺。”

“嗯?”魏玉年似來了興趣,“怎麽?”

蘇黛想起昨夜張娘子可怖的臉,有些後怕,可一想起她面上的神情,又有些疑惑:“若她真是自己上吊,怎麽會瞪著眼睛?”

“就好像是被故意殺害,偽裝成自縊。”

魏玉年不以為意:“許是自縊前心有不甘,亦或想起了什麽討厭的人吧。”

蘇黛辯解:“若是自縊的白綾在喉下,舌頭理應伸出口外。”

她記得很清楚,張娘子的嘴緊緊閉著。

魏玉年這才認真看向她:“你想說什麽?”

蘇黛道 :“我總覺得張娘子是被人殺害。”

白日裏張娘子的舉止極其怪異,她既想賣出宅子離開華京,必然是在乎銀子的,怎麽會連她多給的那些都不要,且同前兩日見到的模樣完全不同,她說夫君在等她,可他們一路上並沒看見其他馬車。

柳大娘說她常住青螺巷,可那房間裏的灰塵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

太詭異了。

魏玉年輕嘆一口氣。

“我已派人查過,張娘子是要去黔西,不過不是和她夫君。”

這倒是在蘇黛預料之中,卻聽魏玉年繼續道:

“張娘子前些年被京中權貴看中,殺了她夫君,養做外室,囚在青螺巷那處宅子,但此人鮮少上門,只要一去便會用各種刑具施以虐待,張娘子想逃,便設計演了一處盜匪上門的戲碼,不過被那權貴識破,換來的是更殘忍的虐待。”

“後來扮演盜匪那人與她情投意合,二人合計謀殺權貴,結果被權貴的暗衛擒住,張娘子眼睜睜看著那位權貴在她面前將她情夫餵了蛇。”

“此後張娘子便時而瘋癲,只記得要跟夫君回黔西。”

半晌,蘇黛未語,魏玉年看著她:“被嚇到了?”

“京中權貴大都有些不為人知的癖好,實屬正常。”

只是先帝曾明令禁止朝廷眾人濫用私刑,打壓百姓,大啟律法也明確禁止私囚百姓在府內。

蘇黛搖頭:“我只是覺得女子無依無靠,活的艱難。”

她目中同情。

“後來呢?”

“後來權貴尋了新歡,自然也將她忘了,若不是她要賣宅子,只怕那位權貴還想不到她還活著,京中有權有勢的人,自然不想讓別人洩露自己的秘密。”

所以,在她簽完契,以為要回黔西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人盯上她了。

蘇黛問:“那位權貴是誰?”

魏玉年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自然是,李長正。”

他正想如何設法引他出來,這件事一出剛好給了他個由頭,正好,他懶得謀劃了,不如順水推舟,太傅這個位置他坐不久了。

竟是如此,李長正派人殺了她,還將她屍體掛在院門偽裝自縊,好撇脫幹系,真是好毒的心腸。

原來最後一次見面,竟是她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回到黔西,就要離開這個苦難之地,比起自由,銀子便沒那麽重要了,若是她早些發現不對勁,看著她些,會不會她就不會死了?

魏玉年見她呆呆坐著,問道:“在想什麽?”

蘇黛思緒回籠,道:“我在想,我將你的寢房占了,你晚上睡哪兒?”

魏玉年錯愕片刻,似沒想到她突然思緒跳躍這麽快,笑了一聲,無奈道:“你憂心我做什麽,書房也有床榻。”

“你只需顧好自己,別的一概不用管。”

魏玉年的床榻帶著他身上獨有的熏香味道,蘇黛躺在其中,竟覺得十分安心,不知不覺間又睡了一覺。

-

“姑娘,姑娘——”

“醒醒——”

明喜輕輕搖晃蘇黛。

蘇黛悠悠轉醒,竟已到傍晚。

“姑娘,可以回芳雅閣了。”夫人特意將她叫過去囑咐她將姑娘帶回芳雅閣,畢竟世子如今有婚約在身,於理不合,於姑娘名聲也不好。

原先在芳雅閣的侍女也遣回去了,明喜打整了一下午,才將東西又置辦齊全,可惜她拿走的那一馬車好東西了,都被鎖在平螺巷裏。

明喜嘆氣。

蘇黛梳洗完披了件披風被明喜扶著出門去,她現下恢覆了許多,約莫是昨夜沒睡,又被驚嚇到才如此疲累,一覺睡到現在。理應去和魏玉年道別的。

她喚住清風苑路過的小廝,問:“世子可在院子裏?”

小廝道:“世子在書房。”

蘇黛點頭,朝書房走去。

書房門緊閉,蘇黛扣門正要敲下,裏面傳出談話聲——

安臨聽說起張娘子的事,不解道:“世子,您為何不告訴表姑娘,張娘子的死是因為想害表姑娘?”

魏玉年放下手中謄抄的山河錄,揉了揉眉心:“告訴又如何?她要多想。”

“不讓她知道是想讓她在府外住得安心些。”

安臨附和道:“也是,若是讓表姑娘知道您這麽忙還要分出心思掛心她在府外的生活,只怕也睡不好了。”

竟派了人每時每刻都在保護她嗎?

蘇黛收回敲門的手,輕輕攥住衣袖。

沒想到她搬出府,還要惹得這麽多人掛心,她卻只顧著自己高興……

原來魏玉年待她還如往常一般,昨日離別並非冷漠,也許他也在某一處看著她。

安臨又道:“世子,京兆府會如何處置張娘子這件事?需要我們作證,將真相公之於眾嗎?”

“不必。”魏玉年目光沈沈,“張娘子不過想找個替罪羊,將阿黛騙入宅子,讓阿黛替她受那些刑罰,如今下場罪有應得。”

頓了頓,“這事不急,我另有安排。”

還不是時候,但快了,這件事便是開始。

蘇黛轉身,和明喜面面相覷。

明喜瞪著眼睛,不明白自家姑娘為什麽又不進去了,明明聽到世子這番話,她應當高興才是,世子就算被指了婚,心裏也是在乎姑娘的。

可蘇黛不這麽想,魏玉年越如此,她便覺得欠得越多,他與她本就沒有血緣關系,這表親算哪門子表親?

她亂了心。

她道:“我們走吧。”

走出兩步,蘇黛突然停住,書房門依然緊閉,她想起昨夜大雨中昏迷前看見魏玉年驚慌失措的那一幕,眼前又閃過山洞,探春宴相處的點點滴滴,她突然不信魏玉年待她只是單純兄妹之情。

她手中用力一握母親留給她的那枚鳳紋玉佩。她想賭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她賭魏玉年對她不一樣。

賭魏玉年不喜歡沈卓然,賭他對自己和魏錦雲的感情,不一樣。

她心中莫名雀躍,對明喜道:“你先回去,我待會兒便回來。”

明喜楞楞點頭,姑娘心思變得太快,她有點難以理解,但尊重。

蘇黛再次敲門,這一次沒有絲毫猶豫。

開門的是安臨。安臨有些訝然,他看了眼魏世子,魏世子面上沒什麽表情。

安臨心下有些犯怵,方才不是都見表姑娘離開了嗎,怎麽又回來了?他仔細想了一番方才同魏世子說的話,發現沒出什麽紕漏,才稍稍定了心。

也許是世子教他的那番話有了成效,表姑娘忽然心存愧疚,回來同世子說開,再也不離開國公府了?

他轉頭看蘇黛,臉上堆起笑:“表姑娘來啦。”

蘇黛微微一笑道:“我有些事要問你家世子。”

安臨以為是為張娘子的事,便退出書房,將地方留給他二人,還貼心的將門合上。

剛轉身,蕭遠一臉土色站在他跟前,安臨嚇了一跳。

“你怎麽來了?”

蕭遠面色不虞:“自然要問問你家好世子,他是不是在裏面?”

安臨做了個“噓”的動作,指了指書房:“表姑娘來了,正和世子爺說事兒呢。”

“毒婦?”蕭遠“切”了一聲,“她能有什麽事?”

話是這麽說,但他卻豎起了耳朵——

蘇黛走近魏玉年,魏玉年面上溫和,語氣了然:“阿黛要離開清風苑了。”

蘇黛點頭,卻問起另一個話題:“你還未告訴過我,外界說你喜歡沈卓然,你真的喜歡嗎?”

魏玉年微微一頓,面上雖帶笑目光卻帶了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怎麽問起這個?”

蘇黛不為所動:“你只需說是或不是。”

魏玉年皺眉:“聖上賜婚,不可拒絕。”

他有些不喜如此被逼問。

蘇黛卻似懈了口氣,將手心裏捏得發汗的玉佩攤開,伸向魏玉年。

“既如此,世子哥哥,我心悅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