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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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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三十章

◎今夜不適合謄抄◎

“世子哥哥?”她驚道。

天色已經晚了,女兒家閨閣裏突然出現個男人,還陰沈沈坐著。縱然那人是魏玉年也結結實實嚇她一跳。

魏玉年未回,半掩面色,卻能從眼中看出神色不虞,單薄的燭火印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滅,靜得嚇人。

室內如冰雪塵封,蘇黛只覺連指尖都泛起涼意。她捧著燭火擋住風,將房中所有燈盞點亮,屋子才亮堂起來。

半晌,傳來魏玉年溫和聲音:“阿黛。”

蘇黛回身看他,卻見他微微笑著,如沐春風般,仿佛方才那般陰沈的不是他。

“阿黛今日去找了宅子?”

她不僅找了,估摸著這兩日就要搬出去了,明日去稟完老夫人,再同姨母說一聲,便收拾收拾東西,契紙一簽便離開國公府了。

不過蘇黛還不知怎麽同他說起這事。

蘇黛沈默,魏玉年便知曉她的答案,佯裝訝然道:“不是說了我幫你找麽?”

蘇黛總覺得他今日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哪裏怪,明明他還是同往常一樣溫和。

她道:“閑著無事,正好遇上霍唯,他帶我去的。”頓了頓,怕他是因為不放心,“那處宅子我看過,位置不錯,鄰居也很好。”

魏玉年嗤笑一聲:“是不錯。”

蘇黛皺眉,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你打算何時搬過去?”

“就這兩日吧,世子哥哥若要來做客,待我安頓好,隨時歡迎。”

“好啊。”

魏玉年突然笑了,眼中饒有趣味,“若府外不順心,隨時回來。”

“天色也不早了,阿黛早些休息。”

又恢覆了從前的樣子,蘇黛這才放下心,送走魏玉年之後,就著燈盞伏在案桌上開始謄抄山河錄。

離府之前,她得將謄抄好的山河錄交給魏玉年。

魏玉年走後,明喜端著一盞熱茶過來,不見魏世子,怪道:“奇怪,世子走了嗎?”

蘇黛頓住,忽然想到回來時燭火未亮:“他來很久了?”

明喜重重點頭:“我回府沒多久他便來了,稱要等您回來有事要說,怎麽您才回來沒多久他便走了?”

明喜疑惑地放下熱茶,收拾桌上的茶盞,卻突然驚呼——

“姑娘,咱這茶盞怎麽裂了?”

蘇黛拿起茶盞,卻見一絲裂痕沿著杯口而下。

明喜苦著臉:“姑娘,這可是您最喜歡的一套了。”

“無妨,”蘇黛心事重重,隱約覺得魏玉年找她確有要事,“他沒說來找我有什麽事?”

明喜搖頭。

奇怪,他等了這麽久,臨了也沒說到底有什麽事。

明喜支支吾吾道:“不過,我倒是聽聞這次治理水患一事,沈大人遇險,恰好被世子救了呢。”

“外面都在傳二人般配得很。”

她能看出自家姑娘對世子有些不一樣,但是不是她想的那層意思她便不知道了,她只是覺得這件事也應當告訴姑娘,沒準兒今兒世子來找她便是想說這事也未可知。

蘇黛手中停筆,羽睫落下:“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大概七八日前,世子回府的前一天,便有人在提了,今日我回來時聽起京中人談的更多了。”

“大家……都在說他們二人好似神仙眷侶,英雄救美,又一同在朝為官,說不定早就互生情意……”

狼毫垂落的墨汁暈染了案桌上的宣紙,蘇黛心煩意亂地揉成一團:

“明喜,未有定論的事情,我們不要隨意跟風。”

明喜楞楞點頭,“哦”了一聲。

蘇黛又寫了幾個字,停住,看著不成一排的字跡。

罷了,今夜不適合謄抄。

……

豎日,天氣漸漸轉暖,府上人都脫掉了厚衣裳,只有蘇黛,還不敢太過張揚,依然穿著厚衣。

蘇黛坐在妝臺前,竟發現自己眼下烏青,她輕輕按了按。

明喜道:“姑娘昨夜又沒睡好?”

“夜裏有田雞在叫,有些擾人。”

“替我上些脂粉蓋住吧。”

國公府哪裏來的田雞?

明喜雖好奇卻未多想,以為自己睡得太死沒聽見。

簪上最後一支珠釵,蘇黛道:“明喜,把我前些日繡的團扇拿來。”

她要與老夫人和姨母告辭。

“對了,還有那塊五年的茶餅也帶上。”

國公爺那裏也是要辭行的。

明日簽了契紙,她便搬去青螺巷。

明喜高興應聲,她馬上就要跟著姑娘一起出府,再也不用受有些下人的冷眼了。

明喜捧著幾只檀木箱跟在蘇黛身後。

府中下人喜氣洋洋,似乎前廳熱鬧得很,明喜攔住一個和她熟悉的小丫鬟問:“前廳發生什麽事了?”

小丫鬟看了一眼蘇黛,有些不敢說話,畢竟表姑娘也算主子,當著她的面談這些有些不合適。

蘇黛道:“無妨,你說。”

小丫鬟得了話,高興道:“前廳有位柳公子給二小姐下了聘,這會兒夫人正在前廳接客呢!”

是柳笙明,前些日老夫人不是還派去合了他二人八字?

想必今日就是來走個過場。

蘇黛道:“那咱們先去老夫人那兒。”

靜安堂。

魏老夫人泯了口茶,看了一眼一大早來他這兒躲閑的國公爺,沒好氣道:“堂堂國公爺,竟然為了躲下聘的人躲到我這裏來了,說出去都怕人恥笑。”

國公爺安靜聽訓,聽完辯解:“那不是我心儀的女婿,見了也是徒增煩惱。”

魏老夫人嗤道:“這才哪兒到哪兒,我不喜你那夫人,不還是過了這麽多年。”

“我看柳笙明那孩子就不錯,有擔當,家世算得什麽?”

國公爺怪道:“您不是最看重家世……”

魏老夫人打斷:“那是你們身帶爵位男子的要求,女子過得平安順遂就可。”

這話聽著,他心裏有些不爽利,奈何他那老母親目光銳利,他只得尷尬笑笑表示認同。

蘇嬤嬤走進來道:“老夫人,表姑娘來了。”

“讓她進來。”

蘇黛進門,捧著兩只盒子,對老夫人和國公爺一禮:“蘇黛請國公爺,老夫人安。”

不等老夫人先發話,國公爺便連忙道:“快起快起。”

隨後他想起什麽,看了眼老夫人,見老夫人神色如常才放心。

蘇黛盡收眼底,暗嘆堂堂國公爺,在家裏還不是要看母親眼色。

老夫人喚丫頭替她看茶,蘇黛卻搖頭道:“老夫人,國公爺,我今日來是先行辭別的。”

“辭別?”國公爺詫異。

蘇黛道:“我已經找好了宅子,明日簽契,今日我來辭別後,明日一早我便搬出府中,怕起身太早,不好再叨擾你們,今日便先行辭別。”

魏老夫人沒想蘇黛會突然來辭別,她本來都忘記了這件事,更沒想到她竟這麽快找到了宅子。想起那日蘇黛同她說的那句醫者仁心,她竟也有一些不忍讓她搬出去了。

一個未出閣的女子離了家族庇護又能活到幾時?

“搬出去的事情也可再考慮考慮,那日……”老夫人頓了頓,還是豁出去了面皮,“那日是我一時沖動,你既是國公府表姑娘住在國公府是天經地義。”

“謝過老夫人好意,蘇黛叨擾六年,是時候離開了。”

國公爺一頭霧水,怎麽個事?

他不是天天在府中嗎?

怎麽最近府裏發生的事情他總是不知道?

他道:“你要想清楚,搬出去百害無一利,我偌大的國公府難道還養不起一位表姑娘嗎?”

蘇黛油鹽不進:“謝過國公爺好意。”

她清楚老夫人與國公爺對她改觀,不過是因為她的醫術救了人而已,若她沒有這身醫術,只怕巴不得她搬出府。

左右府中不自由,她也懶得再守著這些大家閨秀的禮儀規矩。

她將手中的盒子遞給蘇嬤嬤:“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雖算不得什麽珍貴物什,卻是我親手所做,希望不要嫌棄。”

蘇嬤嬤遞給國公爺和老夫人一人一只木盒,國公爺打開一看,一陣濃郁茶香飄來,是一團茶餅,茶餅經過陳化,色澤暗綠,香氣豐富,光是看茶餅國公爺一眼便能觀出品質上乘!

他驚道:“這茶餅得有五年了吧?”

蘇黛點頭:“這茶是我初來府中時親手所做,用的是上好的普洱。所用技法保留了它原本的醇香,經過五年沈澱,味道會更濃郁。”

她沒說的是,她父親也喜歡,所以制茶餅一事,她自小便極其熟練。

初來時她打聽了府上所有人的喜好,例如國公爺是位茶癡,她本想對癥下藥,討好他們,後來發現老夫人不待見姨母,連帶著不待見她,國公爺又不是個管事的,她便做罷。

魏老夫人也拆開木盒,竟是一把團扇,做工極其精美。扇面繡的鳥銜桂花圖清麗脫俗,栩栩如生,恍惚間竟像躍出了扇面般。

刺繡花樣同華京主流的牡丹、孔雀這類的花鳥圖全然不同。

這幅不似那般艷麗,甚至用的絲線色彩也沒那般多,但就是莫名吸引觀賞者眼光,流連忘返。所謂大道至簡,便是如此。

手指摩挲間都能察覺繡者的用心。

魏老夫人摩挲著,發現背面同其他團扇不同,她翻過來一看,驚訝道:

“竟是蘇繡?”

華京的蘇繡罕缺,一幅便能賣出上百兩銀子,便是華京有錢的商戶家一年買上七八件也算奢侈了。

蘇黛竟就這樣送給了她?

她看了眼蘇黛,面前女子氣質溫婉,不驕不躁,靜靜立在那兒。

前些日子她還那麽對蘇黛,原以為她心存怨恨,沒想到她毫不在意,甚至還能將這樣貴重的東西送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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