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6章 36滴——表白卡

關燈
◇ 第36章 36滴——表白卡

音樂學院的活動,向來備受學生青睞。紀長安開場前二十分鐘入場,臺下已座無虛席。

他的位置離舞臺最近,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等待開場間隙,紀長安悄悄拿出祝賀托他保管的手機,做賊心虛似的環顧一圈,輸入密碼。

壁紙不是之前看到的默認圖片,換成了半張細汗淋漓的鎖骨照,淺紅摻雜其中,暧昧不清。

紀長安心不在焉,註意力不在壁紙之上。他點進宿舍群,祝賀室友正往裏面發照片,仗著祝賀上臺不看手機,討論得熱火朝天。

其實,照片中他們的舉止不算親密,不過俊男靚女的組合,僅站在一起,看起來就異常登對。

紀長安看來,亦是如此。

聚光燈下的兩人配合默契,流淌出的每個音符都像彼此靈魂的共鳴。

而這些,紀長安做不到。他不會拉琴,聽不懂曲調,他的生活裏,只有做不完的繁瑣工作,和躲不掉的應酬。

現在的祝賀,符合紀長安對他成長的所有預設和期盼,本該對此感到欣慰,但誇讚的話到嘴邊成了莫名的羞惱。

他沖祝賀發脾氣了,沒有緣由。

“哥,我又惹你不高興了?”祝賀從臺上下來,手裏還抱著小提琴,去抓紀長安的手被甩開,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連詢問都小心翼翼。

紀長安冷靜下來,意識到那股無名的怒火源於醋意,當即不由分說地推開祝賀,落荒而逃。

或許嘴上還能冠冕堂皇地否認,可是心跳不會撒謊,他愛上了自己親手養大的男孩。

這個認知使紀長安惶恐難安。顯然,在感情上他缺乏迎難而上的魄力,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選擇逃避。

那次演出結束後,祝賀再也撥不通紀長安的號碼。他以為紀長安因那晚的事而厭惡他,所以才避如蛇蠍。

祝賀不敢貿然打擾,只能在他上下班的路上遠遠看他。

期末,祝賀應邀參加了一個學院項目,在學校渡過整個暑假。

迎新晚會的節目單上,本該有祝賀的獨奏表演,由於晚會活動時間臨時變動,祝賀只好找朋友頂替。

朋友問他:“有急事?”

“有很重要的事。”祝賀簡單回答,沒有進一步展開。他放下手機,看著桌上自己做出的理想中的生日蛋糕,嘴角不自覺上揚。

指尖在屏幕點了幾下,滑到聯系人頁面遲疑良久,始終不敢撥通。

失神之際,對方的消息先一步彈過來。祝賀捧著手機反覆確認,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站在熟悉的出租房門前,祝賀沒有立即敲門,先抓了抓頭發,再扯平有些褶皺的西裝。

西裝是跟室友借的,不大合身,在宿舍簡單照過鏡子,穿上確實看著成熟不少。他覺得,或許這樣,在紀長安眼裏才能顯得不那麽幼稚。

門敲了沒兩下,便被人打開。再次這麽近距離地與紀長安相對而站,只覺已恍若隔世。

祝賀像以前一樣湊過去貼紀長安,嘴裏喊了一連串的“哥”,話音中摻了些許委屈的音調。

祝賀將花和蛋糕藏在身後,正要拿出來,冷不丁看到屋裏還坐著其他人,笑容霎時僵在嘴角。

紀長安把他拉過去,介紹道:“這兩位的小孫子二十年前在楓葉附近走丟,年紀和你相仿,也叫祝賀。”

這麽多年,紀長安從未放棄尋找祝賀的家人。經核實,他們提供的信息,與祝賀的情況高度貼合,是祝賀親人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你叫我回來,就是為了這個?”祝賀淺藍色的眸子驀然黯淡下來,裏面閃動的光點被濕潤的浪潮掩蓋。

眼睛起了霧,氳得眼眸生疼,宛如記憶中那個大雨沖刷的雨夜。

“關乎你的家人,不重要嗎?”看到祝賀的神情,紀長安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

兩位老人淚眼婆娑,想去摸祝賀的臉,被他偏頭躲開。

祝賀退到門邊,緩緩啟唇問道:“我母親叫什麽?”

兩人相視一眼,其中一個含含糊糊吐出個聽著格外溫婉的名字。

祝賀面無表情道:“我忘了很多事,除了母親的名字。”

不是個如意的結果,紀長安卻意外松了一口氣。人是他找來的,對此感到慶幸的也是他。

紀長安送完人回來,看到桌上的蛋糕和鮮花。祝賀已收拾好情緒,在蛋糕上插上蠟燭,笑著對紀長安說:“哥,生日快樂。”

紀長安忙到忘了時間,什麽都沒給祝賀準備。

掛著晶瑩水珠的花瓣中,躺了一個黑色小禮盒。

已經冷落祝賀太長久,不想讓他繼續掃興,至少此時此刻,紀長安做不到冷著臉。

他打開禮盒,裏面是一枚銀白色戒指。

紀長安看著那枚戒指,還未出聲,祝賀又手忙腳亂地從口袋掏出一條銀色鏈條,解釋:“其實這是一條項鏈,我……”

一道突兀的手機鈴打斷祝賀的話音,看到上面顯示的備註,祝賀眼底笑意頓時消煙消雲散。

“我得先回趟公司。”紀長安掛掉電話,拿上外套就要走,被祝賀先一步擋在門口。

身不由己,紀長安也很無奈,“祝賀,我真的有急事。”

“你喜歡他,討厭我?”祝賀沒有讓路,並鉗住紀長安企圖去夠門把的手。

紀長安拗不過他,嘆了口氣道:“祝賀,你懂點事。”他的語氣不重,語調更偏於縱容的嘆息。

祝賀積攢的情緒卻被這句話點燃,自嘲道:“我確實不懂事,只會給你添麻煩,是個一無是處的累贅。拖累你的學業、工作還有生活,你想把我丟掉也正常。”

“丟掉?”紀長安聽得一頭霧水,顧不上催促的手機鈴,連聲安撫。

“我身上的胎記只有你知道,他們連這個都能說出來。”祝賀看著紀長安,一字一句道。

“你懷疑我聯合他們,想把你送走?”紀長安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麽讓他窩火的話,外套直直甩在祝賀臉上,揪著他的領子怒叱:“祝賀,我在你眼裏就是個傻子嗎?親爹親媽養孩子還圖他們養老送終呢,我把你養這麽大,再聯合外人把你弄走,我特麽是傻逼嗎?!”

祝賀臉上陰翳驟散,被抽了一巴掌,不僅沒有絲毫怨言,反而還很爽。

紀長安還在氣頭上,揪著衣領的手未松。祝賀猝不及防撲過來,將他整個圈進臂彎。

祝賀低頭,湊到紀長安頸間,在頸側蹭來蹭去,一舉一動都像大型犬撒嬌示弱。

“哥,你圖我點什麽吧。”祝賀的聲音軟下來,恢覆到往日和紀長安講話的語調,甚至更低更輕。

“你想讓我圖什麽?”紀長安的心跳快得不像樣,想要伸手去推他,被祝賀截住。

他直起身,不帶任何嬉笑成分的眼神看紀長安,認真道:“圖心,圖身子,或者全部。”

“換而言之,你圖我這個人吧,哥。”

“這個玩笑並不好笑。”紀長安竟一時不知該作何應對,楞了兩秒鐘,企圖終止話題。

祝賀卻沒如他所願就此打住,愈發直白地袒露心跡,“能不能看看我?我愛你,紀長安。”

“住口!”紀長安慶幸自己能不動聲色地隱藏情緒,否則難以想象,現在展露的會是怎樣覆雜扭曲的表情。

紀長安在職場摸爬滾打多年,打過交道的人不勝其數。他們有的學歷高,有的家世好。與他們相比,紀長安毫無優勢,但他從未覺得自己比別人差,鉚足了勁往上爬。

那股自信的勁唯獨在祝賀面前啞然熄火,祝賀是他從泥濘中養出的小花,配得上世間所有美好。

但那些美好裏,絕不包括糟糕的自己。紀長安知道,他不是祝賀的良配,因此他當著祝賀的面,將那枚戒指決絕地扔到地上。

“這種話,我不想再聽到。”

待祝賀反應過來追出門,紀長安已經坐上林知恒的車,揚長而去。

祝賀獨自折返,點上蠟燭,借紀長安的蛋糕許了個他認為不會實現的願望:希望紀長安也愛他。

祝賀第三次吃紀長安的生日蛋糕,是他親手做的,很夢幻的色彩,裱花都異常精細,味道不錯,但奶油是苦的,苦得發澀。

“還好嗎?”林知恒給他遞了塊幹凈帕子,並解釋:“給你打電話沒接,擔心出意外就過來了。”

紀長安沒有接那帕子,用袖子胡亂擦了下,很快調整好情緒,進入工作狀態,“抱歉,遇到點突發狀況,現在要回公司?”

“我們不去公司。”林知恒轉動方向盤,駛上高架。

紀長安腦子亂成一團,只要不是工作的事,他都提不起半點精力思考。視線投向車窗外,也不問目的地,任林知恒載著他,朝陌生的方向行進。

“認親的事還順利嗎?”待紀長安的狀態看上去好些,林知恒才關切道:“因為這個和祝賀吵架了?”

紀長安搖了搖頭,對其他事閉口不談,只感謝他幫自己找人。

“我會繼續幫你留意。如果實在要謝,就給我一個機會?”說話間,車子已穩穩停好,車窗降下一半,紀長安聽到風吹海浪和林知恒的說話聲。

“給我一個討你歡心的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