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4章 34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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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34逾矩
紀長安沒有應答，搭在祝賀肩上的手也不放開。半垂眼簾，用摻著濃重醉意的繾綣目光看著祝賀。
祝賀擡手遮住紀長安的眼睛，無可奈何道：“哥，別這樣看我。”
紀長安嘴唇殷紅濕潤，面上還泛著水光。祝賀的視線從上面掠過，仗著紀長安的眼睛被遮住，上演了一出掩耳盜鈴的好戲。
他關了燈，在黑暗中貼著紀長安的耳垂，低低道：“哥，越過了那條線，你會怪我嗎？”
小狗掛件從手裏滑落，掉到地板淩亂散落的衣物上，只發出一點細微響動。
滴落紀長安頸間的，除了祝賀的汗水，還有一顆晶瑩的淚珠。
“別恨我好嗎？求你。”
遲來的升學禮，是小狗掛件和紀長安自己。
淩晨兩點，門被敲得咚咚響。對門的男人邊敲邊罵：“大晚上能不能消停點，還讓不讓人睡了？辦事就到外面找賓館，在這老破小搞什麽，把墻撞得震天響。”
正罵著，門猝不及防打開，那人仰頭望著祝賀那張陰惻惻的臉，囂張的氣焰頓時熄火。
中年男人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強裝鎮定道：“是你啊，還以為是你哥呢。”
對祝賀有非分之想的時候，祝賀還沒這麽高，五官輪廓也比現在柔和。背著書包跟在紀長安身後，看著格外乖，很好欺負的樣子。
當然，只是看著。
那會兒祝賀剛來沒多久，男人壓根沒把紀長安的警告放在心上，趁他外出上班，又一次趴在廁所門前。
視線剛穿過門縫，還未來得及聚焦，一碗辣椒水就直直澆到眼睛上。緊接著，門忽然被人重重摔開，男人被撞到墻上，慘叫聲響徹空蕩走廊。
劇烈的疼痛使其跪倒在地，叫苦不疊。
祝賀看著年紀小，力氣卻大得驚人，將他拎起來冷聲警告。自那以後，男人再不敢惹祝賀，見到他就盡量繞道走。
出於好奇，男人伸長脖子，向屋內探究張望。
祝賀單手撐著門框，腰間只圍了一條白色浴巾，身上汗涔涔，痕跡斑駁，顯然是剛結束情事的模樣。
“滾。”祝賀臉上掛著不耐煩的神情，若不是顧忌紀長安，門恐怕已經摔到對方臉上。
祝賀是個膽小鬼，天剛蒙蒙亮就帶著小狗掛件跑了。
阿婆支起早餐攤，看到祝賀從樓道出來，掛著和藹的笑，道：“這麽早就來給哥哥買早餐啊？”
祝賀走得心不在焉，沒聽到阿婆的話，徑直從攤子前掠過。
紀長安被七點的鬧鐘叫醒，沒看到林知恒批準的休假信息，按時從床上爬起來。與以往不同，今天的身子異常酸痛，身後位置還隱隱作痛。
腦海不時閃過一些破碎的香艷片段，每一幀都歷歷在目，特別是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龐。
紀長安不可置信地瞪圓眼睛，他竟然做春夢了，而且幻想的對象還是祝賀，自己的弟弟。
迎面沖刷而來的羞恥快要將他吞沒，紀長安把頭重新埋進被子裏，不敢面對自己的齷齪夢境。
暗自腹誹，如果祝賀知道，會覺得他哥是變態吧。
越想越覺得無地自容，第三個鬧鐘響起，紀長安才慢悠悠拔出頭，行屍走肉般穿衣、洗漱。
註意力都在那個“夢”裏，陷入自我譴責中，身上的不適倒未過多在意。理所當然地將酒精視為造成不適的罪魁禍首，沒有深究。
臨近出門，腦子還處於昏昏沈沈的狀態。
對門男人正蹲在門口收拾垃圾，聽到身後開門的動靜，忙不疊轉身察看。看到紀長安從裏面出來，疑惑道：“怎麽是你？”
“沒換租客呢，不是我還能是誰。”
聽到回答，男人投過一抹耐人尋味的覆雜眼神，鄙夷地低低念道：“真惡心，兩兄弟搞在一起也不覺臊得慌。穿得人模狗樣的，私下幹出這種道德敗壞的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突然被劈頭蓋臉罵一頓，紀長安只覺得莫名其妙，鑒於對方的品性，紀長安沒有理會，也懶得計較。
但是對方的話確實戳中了紀長安隱秘的羞恥，每一句都像對那場春夢的精準抨擊，紀長安不免有些心虛。
他失魂落魄走下樓，路過早點攤，和往常一樣買了個饅頭。
“昨晚又醉了吧？還好弟弟力氣大，能輕松扶上樓。”阿婆附贈一盒熱過的牛奶，和饅頭一起遞給他。
“弟弟？”紀長安面露不解之色，以為自己記錯時間，特意確認了一遍，“祝賀在鄰市比賽呢，今天中午正準備去接他。”
“不可能啊，昨晚就是他扶你上去的，早上我還瞧見他了。”這麽一說，阿婆有些動搖，不太自信地低頭喃喃自語：“難道真記錯了？”
紀長安沒有耽擱太久，付了饅頭和牛奶的錢，走到公交站點，車剛好到。
祝賀正躺在床上失神，手機冷不丁響了一聲，是紀長安發來的信息，問他什麽時候落地。
祝賀盯著那條信息，拿不準紀長安真忘了昨晚的事，還是打算裝做無事發生。想了想，如實告知紀長安，自己已回到學校，並問他中午能不能一起吃飯。
祝賀知道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慫包。他設想過紀長安醒來後的千百種反應，其中，恨的可能性最大，所以他跑了。
無法想象，紀長安望向他的眼裏，不再飽含愛意，取而代之的是無盡嫌惡。對祝賀來說，世上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
紀長安正好在大學城附近見客戶，結束後，和祝賀吃了個午飯。
“哥，你有過喝斷片的經歷嗎？”食堂有些悶熱，紀長安解開上方的幾粒扣子，從祝賀的角度，能看到領口隱隱冒出頭的暧昧痕跡。
紀長安垂眸回覆工作消息，偶爾擡起頭，不怎麽認真的回憶，“記不清。為什麽問這個？”
“昨晚你和誰在一起，發生了什麽，還記得嗎？”祝賀神色如常，盡管心已經提到嗓子眼。
“昨晚陪老板參加宴會，喝得有點多，回到家就睡了。”略過林知恒送他回家的部分，簡單概括昨日的行程，又問了一遍：“有什麽問題？”
談及昨夜，紀長安不免心虛，生怕祝賀窺見他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祝賀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追問。
從食堂出來，祝賀和紀長安一起，走到南門等車。紀長安正低頭查看郵件，衣擺忽然攀上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襯衫衣角被祝賀扯在手裏，生出幾道褶皺。
“哥。”祝賀低低地喊他，垂著頭，不敢看紀長安的眼睛，像小時候做錯事會出現的模樣。
懇求的語氣對紀長安說：“就算很生氣，哪怕是恨我，也不要丟下我好嗎？”
彼時，紀長安還不明白祝賀的意思，輕撫著他的頭說他傻。直到上車前，看到他背包上的小狗掛件，那些零散的記憶、被當成春夢的碎片瞬間在腦中炸開，構成一片羞恥的汪洋。
回憶是一個個難以抽身的漩渦，紀長安越想逃避，閃過的畫面就越清晰。
他恨的不是祝賀而是自己，恨自己被酒精麻痹，造成如今這種難以挽回的局面。倘若祝賀因此被人詬病，紀長安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
木已成舟，紀長安無力改變，也做不到坦然面對祝賀，所以只能逃避。用工作繁忙為由，處處躲著祝賀。
這一躲就躲了好幾個月。在公司樓下見到祝賀，路面已積了一層薄薄的雪，祝賀的衛衣外添了件羽絨服，說話時呼出白色的霧氣。
“怎麽過來了？”紀長安走上前，停在離他兩三步的地方。
“接你下班。”祝賀從路邊推出一輛摩托，拍了拍後座道：“上車。”
車子是祝賀用競賽獎金從同學那買的二手車，剩下的給紀長安買了條淺灰色圍巾。
見紀長安不接，祝賀便自顧自給他圍上。
許是在外面站得有些久，他的手指很涼，像摻了雪。不經意拂過紀長安頸側的皮膚，似有雪花落在那，即便過了很久，他碰過的地方依舊潮濕冰冷。
“買這些幹嘛？”車子不大，倆人必須貼得很緊密才坐得下。紀長安松松抓著祝賀兩側的衣服，遇到稍微顛簸的路段，雙手會下意識抱緊。
“以後接你上下班方便。”說話間，又越過一個減速帶，紀長安防之不及，身子猝然前傾，嘴唇印在祝賀的黑色頭盔上。
經此意外，紀長安渾身繃緊，雙手抓著後面的鐵架，不敢有絲毫松懈。
祝賀停好車，瞥見紀長安被凍紅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拽到嘴邊哈氣。紀長安掙紮幾下才掙脫，他偏過頭，對這種親昵的動作感到不自然，催促祝賀：“你還不回學校？”
“哥，我放假了。”祝賀指了指墻角的行李箱，“東西都搬過來了，繼續當你的小工。”
祝賀的神色和語氣都與之前無差，似乎別扭的只有紀長安。他清了清嗓，打著商量的語氣道：“要不你先回楓葉，我年底會很忙。”
“我在這會給你添麻煩嗎？”祝賀問得小心翼翼，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像一只害怕被丟棄的小狗。
“怎麽會麻煩。”紀長安最看不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擡手，掌心即將壓到祝賀頭發上又堪堪頓住，懸在半空不動了。
祝賀稍一仰頭，腦袋就送到紀長安手下，紀長安不動，祝賀就自己來。
“不是哥的麻煩就好，我去放行李。”祝賀臉上烏雲轉晴，推著箱子走進臥室。紀長安看著他那挺拔的背影，再也無法用看孩子的眼光看他。
晚上，祝賀抱著衣服到外面洗澡，在過道與對門男人擦肩而過，男人看到祝賀，一溜煙跑下樓。
衛生間的門關了半分鐘又打開，祝賀探出半個頭，貼在門邊喊紀長安。
“忘拿東西了嗎？”紀長安從屋內出來，看到開了半掌的門，眼神會不自覺往裏探。反應過來瞬即偏頭，看向別處。
“你不在外面守著，我不放心。”
紀長安擡眼掃過對門，走到水槽邊，背對著祝賀擺擺手：“你洗吧，我在這守著。”
半小時後，水聲停止，祝賀卻遲遲未從裏面出來，倒是求助的聲音先透過門板傳出。
“哥，我沒拿衣服。”
“等著。”
祝賀的衣服和紀長安的一起，掛在架子上，貼得緊密。紀長安找出他的，從門縫遞進去。
記憶中，上一次給祝賀買的衣服還是童裝，轉眼就是成人尺碼。
祝賀嫌那個縫太小，大大咧咧開了半扇。水霧中的景色猝不及防撞入眼簾，紀長安頓時驚慌失措，下意識用身子擋在門口。
與此同時，踩在樓梯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紀長安想伸手去關門，被祝賀先一步鉗制手腕往裏扯。
狹小的空間，霧氣氤氳。紀長安被迫靠在祝賀胸膛，手和腰都被牢牢禁錮。稍一動作，祝賀就做出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再等等。
直到過道外重新歸於安靜，橫在腰間的力道才撤開。
衛生間內水汽橫行，不多時，紀長安的襯衫就被浸濕。水汽也落在他的眼睫上，濕潤了眼尾。
“哥，衣服濕了，你要洗澡嗎？”說罷，祝賀往旁邊挪了挪，手恰好誤觸到花灑的開關，冒著熱氣的水同時灑到倆人身上。
紀長安的襯衫徹底貼在皮膚上，黑色的西裝褲也隱約顯出輪廓。
他伸手關掉花灑，胡亂給祝賀套上衣服，而後將其趕出去。
水汽蒸騰的空間，彌散著清新好聞的皂香，明明用的是的同一塊香皂，勾起的畫面卻都是關於祝賀，仿佛那是他身上獨有的氣味。
為了不讓聲音漫出去，紀長安將水開到最大，嘴唇緊緊抿著，鎖住喉間的聲響。
當腦中不可抑制地浮現祝賀的臉時，紀長安為自己的齷齪感到無地自容，覺得愧對祝賀喊自己的那聲“哥”。
“哥，你身上怎麽這麽涼，洗的冷水澡？”祝賀叫了幾聲沒得到回應，自己上手確認。
紀長安回過神，身上已經裹著厚厚的毛毯。桌上的手機屏幕彈出領導發來的非工作消息，祝賀匆匆掃過一眼，冷不丁問道：“哥，秘書是不是每天都和老板形影不離？”
“像我們以前那樣。”
紀長安實事求是地陳述：“這是我的工作內容和職責。”
“那你可以也履行一下哥哥的職責嗎？分點時間給我。”祝賀沒有要求太多，只小聲懇求：“至少別總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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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賀擡手遮住紀長安的眼睛，無可奈何道：“哥，別這樣看我。”
紀長安嘴唇殷紅濕潤，面上還泛著水光。祝賀的視線從上面掠過，仗著紀長安的眼睛被遮住，上演了一出掩耳盜鈴的好戲。
他關了燈，在黑暗中貼著紀長安的耳垂，低低道：“哥，越過了那條線，你會怪我嗎？”
小狗掛件從手裏滑落，掉到地板淩亂散落的衣物上，只發出一點細微響動。
滴落紀長安頸間的，除了祝賀的汗水，還有一顆晶瑩的淚珠。
“別恨我好嗎？求你。”
遲來的升學禮，是小狗掛件和紀長安自己。
淩晨兩點，門被敲得咚咚響。對門的男人邊敲邊罵：“大晚上能不能消停點，還讓不讓人睡了？辦事就到外面找賓館，在這老破小搞什麽，把墻撞得震天響。”
正罵著，門猝不及防打開，那人仰頭望著祝賀那張陰惻惻的臉，囂張的氣焰頓時熄火。
中年男人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強裝鎮定道：“是你啊，還以為是你哥呢。”
對祝賀有非分之想的時候，祝賀還沒這麽高，五官輪廓也比現在柔和。背著書包跟在紀長安身後，看著格外乖，很好欺負的樣子。
當然，只是看著。
那會兒祝賀剛來沒多久，男人壓根沒把紀長安的警告放在心上，趁他外出上班，又一次趴在廁所門前。
視線剛穿過門縫，還未來得及聚焦，一碗辣椒水就直直澆到眼睛上。緊接著，門忽然被人重重摔開，男人被撞到墻上，慘叫聲響徹空蕩走廊。
劇烈的疼痛使其跪倒在地，叫苦不疊。
祝賀看著年紀小，力氣卻大得驚人，將他拎起來冷聲警告。自那以後，男人再不敢惹祝賀，見到他就盡量繞道走。
出於好奇，男人伸長脖子，向屋內探究張望。
祝賀單手撐著門框，腰間只圍了一條白色浴巾，身上汗涔涔，痕跡斑駁，顯然是剛結束情事的模樣。
“滾。”祝賀臉上掛著不耐煩的神情，若不是顧忌紀長安，門恐怕已經摔到對方臉上。
祝賀是個膽小鬼，天剛蒙蒙亮就帶著小狗掛件跑了。
阿婆支起早餐攤，看到祝賀從樓道出來，掛著和藹的笑，道：“這麽早就來給哥哥買早餐啊？”
祝賀走得心不在焉，沒聽到阿婆的話，徑直從攤子前掠過。
紀長安被七點的鬧鐘叫醒，沒看到林知恒批準的休假信息，按時從床上爬起來。與以往不同，今天的身子異常酸痛，身後位置還隱隱作痛。
腦海不時閃過一些破碎的香艷片段，每一幀都歷歷在目，特別是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龐。
紀長安不可置信地瞪圓眼睛，他竟然做春夢了，而且幻想的對象還是祝賀，自己的弟弟。
迎面沖刷而來的羞恥快要將他吞沒，紀長安把頭重新埋進被子裏，不敢面對自己的齷齪夢境。
暗自腹誹，如果祝賀知道，會覺得他哥是變態吧。
越想越覺得無地自容，第三個鬧鐘響起，紀長安才慢悠悠拔出頭，行屍走肉般穿衣、洗漱。
註意力都在那個“夢”裏，陷入自我譴責中，身上的不適倒未過多在意。理所當然地將酒精視為造成不適的罪魁禍首，沒有深究。
臨近出門，腦子還處於昏昏沈沈的狀態。
對門男人正蹲在門口收拾垃圾，聽到身後開門的動靜，忙不疊轉身察看。看到紀長安從裏面出來，疑惑道：“怎麽是你？”
“沒換租客呢，不是我還能是誰。”
聽到回答，男人投過一抹耐人尋味的覆雜眼神，鄙夷地低低念道：“真惡心，兩兄弟搞在一起也不覺臊得慌。穿得人模狗樣的，私下幹出這種道德敗壞的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突然被劈頭蓋臉罵一頓，紀長安只覺得莫名其妙，鑒於對方的品性，紀長安沒有理會，也懶得計較。
但是對方的話確實戳中了紀長安隱秘的羞恥，每一句都像對那場春夢的精準抨擊，紀長安不免有些心虛。
他失魂落魄走下樓，路過早點攤，和往常一樣買了個饅頭。
“昨晚又醉了吧？還好弟弟力氣大，能輕松扶上樓。”阿婆附贈一盒熱過的牛奶，和饅頭一起遞給他。
“弟弟？”紀長安面露不解之色，以為自己記錯時間，特意確認了一遍，“祝賀在鄰市比賽呢，今天中午正準備去接他。”
“不可能啊，昨晚就是他扶你上去的，早上我還瞧見他了。”這麽一說，阿婆有些動搖，不太自信地低頭喃喃自語：“難道真記錯了？”
紀長安沒有耽擱太久，付了饅頭和牛奶的錢，走到公交站點，車剛好到。
祝賀正躺在床上失神，手機冷不丁響了一聲，是紀長安發來的信息，問他什麽時候落地。
祝賀盯著那條信息，拿不準紀長安真忘了昨晚的事，還是打算裝做無事發生。想了想，如實告知紀長安，自己已回到學校，並問他中午能不能一起吃飯。
祝賀知道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慫包。他設想過紀長安醒來後的千百種反應，其中，恨的可能性最大，所以他跑了。
無法想象，紀長安望向他的眼裏，不再飽含愛意，取而代之的是無盡嫌惡。對祝賀來說，世上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
紀長安正好在大學城附近見客戶，結束後，和祝賀吃了個午飯。
“哥，你有過喝斷片的經歷嗎？”食堂有些悶熱，紀長安解開上方的幾粒扣子，從祝賀的角度，能看到領口隱隱冒出頭的暧昧痕跡。
紀長安垂眸回覆工作消息，偶爾擡起頭，不怎麽認真的回憶，“記不清。為什麽問這個？”
“昨晚你和誰在一起，發生了什麽，還記得嗎？”祝賀神色如常，盡管心已經提到嗓子眼。
“昨晚陪老板參加宴會，喝得有點多，回到家就睡了。”略過林知恒送他回家的部分，簡單概括昨日的行程，又問了一遍：“有什麽問題？”
談及昨夜，紀長安不免心虛，生怕祝賀窺見他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祝賀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追問。
從食堂出來，祝賀和紀長安一起，走到南門等車。紀長安正低頭查看郵件，衣擺忽然攀上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襯衫衣角被祝賀扯在手裏，生出幾道褶皺。
“哥。”祝賀低低地喊他，垂著頭，不敢看紀長安的眼睛，像小時候做錯事會出現的模樣。
懇求的語氣對紀長安說：“就算很生氣，哪怕是恨我，也不要丟下我好嗎？”
彼時，紀長安還不明白祝賀的意思，輕撫著他的頭說他傻。直到上車前，看到他背包上的小狗掛件，那些零散的記憶、被當成春夢的碎片瞬間在腦中炸開，構成一片羞恥的汪洋。
回憶是一個個難以抽身的漩渦，紀長安越想逃避，閃過的畫面就越清晰。
他恨的不是祝賀而是自己，恨自己被酒精麻痹，造成如今這種難以挽回的局面。倘若祝賀因此被人詬病，紀長安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
木已成舟，紀長安無力改變，也做不到坦然面對祝賀，所以只能逃避。用工作繁忙為由，處處躲著祝賀。
這一躲就躲了好幾個月。在公司樓下見到祝賀，路面已積了一層薄薄的雪，祝賀的衛衣外添了件羽絨服，說話時呼出白色的霧氣。
“怎麽過來了？”紀長安走上前，停在離他兩三步的地方。
“接你下班。”祝賀從路邊推出一輛摩托，拍了拍後座道：“上車。”
車子是祝賀用競賽獎金從同學那買的二手車，剩下的給紀長安買了條淺灰色圍巾。
見紀長安不接，祝賀便自顧自給他圍上。
許是在外面站得有些久，他的手指很涼，像摻了雪。不經意拂過紀長安頸側的皮膚，似有雪花落在那，即便過了很久，他碰過的地方依舊潮濕冰冷。
“買這些幹嘛？”車子不大，倆人必須貼得很緊密才坐得下。紀長安松松抓著祝賀兩側的衣服，遇到稍微顛簸的路段，雙手會下意識抱緊。
“以後接你上下班方便。”說話間，又越過一個減速帶，紀長安防之不及，身子猝然前傾，嘴唇印在祝賀的黑色頭盔上。
經此意外，紀長安渾身繃緊，雙手抓著後面的鐵架，不敢有絲毫松懈。
祝賀停好車，瞥見紀長安被凍紅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拽到嘴邊哈氣。紀長安掙紮幾下才掙脫，他偏過頭，對這種親昵的動作感到不自然，催促祝賀：“你還不回學校？”
“哥，我放假了。”祝賀指了指墻角的行李箱，“東西都搬過來了，繼續當你的小工。”
祝賀的神色和語氣都與之前無差，似乎別扭的只有紀長安。他清了清嗓，打著商量的語氣道：“要不你先回楓葉，我年底會很忙。”
“我在這會給你添麻煩嗎？”祝賀問得小心翼翼，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像一只害怕被丟棄的小狗。
“怎麽會麻煩。”紀長安最看不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擡手，掌心即將壓到祝賀頭發上又堪堪頓住，懸在半空不動了。
祝賀稍一仰頭，腦袋就送到紀長安手下，紀長安不動，祝賀就自己來。
“不是哥的麻煩就好，我去放行李。”祝賀臉上烏雲轉晴，推著箱子走進臥室。紀長安看著他那挺拔的背影，再也無法用看孩子的眼光看他。
晚上，祝賀抱著衣服到外面洗澡，在過道與對門男人擦肩而過，男人看到祝賀，一溜煙跑下樓。
衛生間的門關了半分鐘又打開，祝賀探出半個頭，貼在門邊喊紀長安。
“忘拿東西了嗎？”紀長安從屋內出來，看到開了半掌的門，眼神會不自覺往裏探。反應過來瞬即偏頭，看向別處。
“你不在外面守著，我不放心。”
紀長安擡眼掃過對門，走到水槽邊，背對著祝賀擺擺手：“你洗吧，我在這守著。”
半小時後，水聲停止，祝賀卻遲遲未從裏面出來，倒是求助的聲音先透過門板傳出。
“哥，我沒拿衣服。”
“等著。”
祝賀的衣服和紀長安的一起，掛在架子上，貼得緊密。紀長安找出他的，從門縫遞進去。
記憶中，上一次給祝賀買的衣服還是童裝，轉眼就是成人尺碼。
祝賀嫌那個縫太小，大大咧咧開了半扇。水霧中的景色猝不及防撞入眼簾，紀長安頓時驚慌失措，下意識用身子擋在門口。
與此同時，踩在樓梯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紀長安想伸手去關門，被祝賀先一步鉗制手腕往裏扯。
狹小的空間，霧氣氤氳。紀長安被迫靠在祝賀胸膛，手和腰都被牢牢禁錮。稍一動作，祝賀就做出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再等等。
直到過道外重新歸於安靜，橫在腰間的力道才撤開。
衛生間內水汽橫行，不多時，紀長安的襯衫就被浸濕。水汽也落在他的眼睫上，濕潤了眼尾。
“哥，衣服濕了，你要洗澡嗎？”說罷，祝賀往旁邊挪了挪，手恰好誤觸到花灑的開關，冒著熱氣的水同時灑到倆人身上。
紀長安的襯衫徹底貼在皮膚上，黑色的西裝褲也隱約顯出輪廓。
他伸手關掉花灑，胡亂給祝賀套上衣服，而後將其趕出去。
水汽蒸騰的空間，彌散著清新好聞的皂香，明明用的是的同一塊香皂，勾起的畫面卻都是關於祝賀，仿佛那是他身上獨有的氣味。
為了不讓聲音漫出去，紀長安將水開到最大，嘴唇緊緊抿著，鎖住喉間的聲響。
當腦中不可抑制地浮現祝賀的臉時，紀長安為自己的齷齪感到無地自容，覺得愧對祝賀喊自己的那聲“哥”。
“哥，你身上怎麽這麽涼，洗的冷水澡？”祝賀叫了幾聲沒得到回應，自己上手確認。
紀長安回過神，身上已經裹著厚厚的毛毯。桌上的手機屏幕彈出領導發來的非工作消息，祝賀匆匆掃過一眼，冷不丁問道：“哥，秘書是不是每天都和老板形影不離？”
“像我們以前那樣。”
紀長安實事求是地陳述：“這是我的工作內容和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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