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8匆匆

關燈
第18章 18匆匆

蠟筆也不是白拿的,周六一大早,劉嘉銘就火急火燎跑來找紀長安,“說好幫我通關呢,麻溜的,下午我爸回來就不能玩了。”

紀長安帶上祝賀,一起在劉嘉銘家玩了一上午。劉軍出差回來,帶了許多零食,夢舒晚見他們兄弟倆總是形影不離,便和祝賀開玩笑:“阿姨能不能用零食跟你換哥哥?”

手上的零食已經撕了一個小口子,聽到這話祝賀又默默還了回去,搖搖頭,“不換。”

紀長安出來剛好看到這一幕,劉嘉銘站在他旁邊,順勢擡手搭在紀長安肩上,逗祝賀,“不換就搶,我要把你哥搶走咯。”

祝賀把頭轉向夢舒晚看不到的方向,惡狠狠瞪了劉嘉銘一眼,走過去拉紀長安的手,“我們回家。”

有紀長安和劉嘉銘,祝賀的大院生活也算多姿多彩,不乏趣味。以前的學校生活他也很喜歡,因為能學到新的知識,還有很多朋友。現在厭了,課桌每天都是臟的,桌肚會掏出不屬於他的垃圾。

這種情況在紀長安升初中,和他不在同一個學校後變本加厲。初中和小學其實離得不算遠,只隔了兩道墻。

他們照常一起上下學。祝賀放學時間早一點,會在約定的地方等他們。

這天,輪到紀長安和劉嘉銘值日,比往常晚了半小時。

祝賀蹲在馬路牙子邊,小賣部裏勾肩搭背出來幾個人,站在離他兩三百米的地方,用異樣的目光打量他。

其中一個故意將地上的塑料瓶踢到祝賀腳邊,還挑釁地笑道:“他就是那個‘短跑冠軍’?”

另外幾人有些膽怯,囁嚅道:“還是別欺負他吧,要是他告老師怎麽辦?”

平頭小夥不以為意:“慌什麽,,反正他又不能跑,也不知道我們哪個班的。”

“可是聽說他有傳染病,靠太近會不會被傳染?”

平頭小夥從旁邊的垃圾桶裏翻出幾個空瓶,在手上拋了拋,“我們用這個。”說罷就朝祝賀扔了過去。

這種挑釁的行為,祝賀早已習以為常,他們不敢動手,只隔著一段距耀武揚威。祝賀選擇視而不見,倘若紀長安和劉嘉銘在,他們通常會被揪過來警告一番。

紀長安升初中後,個頭躥得很快,現在祝賀踮起腳也只堪堪夠到他的腰線。

第二個瓶子扔到祝賀身上,旁邊陡然響起一道呵斥聲,那幾人見對方比他們高許多,便丟下瓶子落荒而逃。

那人祝賀並不認識,他站起來和對方道謝,肩頭忽地一沈,一只手搭了上來。

“哥。”祝賀語調上揚,臉上陰翳瞬間退散,語氣輕松地和他說了剛才的事。

替祝賀解圍的人紀長安認得,是以前和他同個學習小組的鐘遇安,初中他們依舊同班,不過少有交集。

紀長安微微頷首,禮貌說了謝謝。鐘遇安讓他別客氣,笑著擺擺手,“既然你們到了,我就先走了。”

他像在趕時間,走得很急,不過片刻背影就消失在道路盡頭。

“我們也回家吧。”紀長安輕車熟路地接過祝賀的書包,手從背後繞到他的另一邊肩膀搭著。

今天,劉嘉銘話少得詭異,一路異常沈默,垂著頭跟在紀長安和祝賀後面,走得慢吞吞。課間也不纏著紀長安打球,甚至值日打掃時都心不在焉。

紀長安刻意停下腳步等他,劉嘉銘慢慢跟上來,直直撞到紀長安後背。

“怎麽突然停了?”劉嘉銘揉著鼻子,不輕不重說了一句,此後便沒再出聲。換作平常,他能喋喋不休半小時。

“沒事吧?”紀長安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今天不大對勁。”

劉嘉銘沒有回答,從他們身側繞過,繼續悶頭往前走。即將走到大院門口才回過頭,嘆了一口氣道:“我可能要轉學了。”

劉嘉銘的爸爸計劃離開柳南市發展,具體時間未定,昨晚和劉嘉銘簡單聊過,讓他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突然告知要離開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劉嘉銘心裏很不是滋味。他的所有記憶和朋友都在這裏,難以割舍。

“爸爸說那個地方離柳南很遠,以後我們可能再也見不到了。”劉嘉銘越想越難過,也顧不上什麽面子,哇一下哭了出來。

紀長安哄祝賀在行,換成別人卻束手無策,言行舉止都很笨拙,只會一遍遍說“沒事的”。

劉嘉銘扶著墻哭了幾分鐘,最終還是自己強行忍住淚水,自我安慰:“沒事,過年我會回來,還有寒暑假,我都能過來找你們玩。”

他強勢命令紀長安和祝賀:“你們可以交新朋友,但決不能有人頂掉我們鐵三角的位置。”

紀長安點頭應著“好”,劉嘉銘又揪著他們發誓,學著電視上的劇情要結拜。

“你們發誓,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兩肋插刀的那種。”

紀長安耐心地附和,見祝賀沒吭聲,劉嘉銘將他單拎出來讓他說。

祝賀看了紀長安一眼,慢吞吞開口:“做一輩子好朋友。”

“和誰?主語呢,補充完整。”

祝賀難得沒和他唱反調,提高音量,一字一句道:“祝賀和劉嘉銘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劉嘉銘似乎一夜之間轉了性,變得異常黏人,一連好幾天都強行把紀長安和祝賀一起拉到他房裏睡。

離開是板上釘釘的事,但不會那麽快,劉軍向劉嘉銘保證,至少他能待到這個學期結束,或許還會更久。

如此,劉嘉銘的心也不必整日懸著,擔心隨時可能到來的分別。

夢舒晚打掃衛生,整理房間那天,劉嘉銘以為要搬家了,把自己的零食和玩具都裝起來,送給祝賀。

劉嘉銘帶了一小袋到教室,課間去找紀長安。紀長安拿了兩包,沒吃,掃了一眼鐘遇安的位置,走過去。

鐘遇安趴在桌子上,整張臉埋進臂彎裏。他的位置在最後排的角落,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將桌面分成明暗兩塊。鐘遇安躺在陰影裏,聽到紀長安叫他,無精打采地擡起頭。

紀長安把零食拿給他,並道:“上次的事,謝謝。”

鐘遇安沒說什麽,看了紀長安一眼,繼續往桌子上趴著,上下課鈴聲響了又響,鐘遇安都沒再把頭擡起來。

紀長安和他為數不多的幾次接觸,都是互相檢查背誦的時候。印象中,鐘遇安的記憶力不錯,課文背得很快,上課也很認真。他坐紀長安前面,無論任何時候,背脊都挺得筆直。

後面幾天,鐘遇安的位置一直空著,桌上的書還停留在紀長安找他時的頁碼,那兩包零食也原封不動躺在旁邊。

周末放學回家的路上,紀長安偶然撞見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不太確定,駐足多看了幾眼。

“那不是鐘遇安嘛。”劉嘉銘的目光跟隨紀長安看過去,脫口而出道。

鐘遇安正扒著垃圾桶,翻找空瓶子,腳邊的大麻袋裏裝滿他的勞動成果。

一樣的場景,祝賀見過很多次。阿常婆婆也有一個那樣的麻袋,也經常在垃圾桶旁出沒,祝賀見到會幫她一起撿,可是不敢和她說話。

其實這並不是紀長安第一次在外面遇到他。鐘遇安課桌椅空著的第三天,紀長安在集市擺攤,看到他在一家商店裏,和老板說了什麽,老板說不招童工,便驅他離開。

他又找了幾家店,都是相同的結果。

紀長安轉向另一條路道:“我們走這邊吧。”

周一進到教室,同學三三兩兩圍成一圈,交頭接耳議論著什麽。紀長安看到角落那張課桌已經搬空,老師走進來宣布鐘遇安退學的消息。

鐘遇安退學的具體原因紀長安不得而知,只通過劉嘉銘四處收集來的消息了解到,他爸爸出了意外,供不起他讀書。

初中不比小學,課業繁重,需要學習的科目很多,由鐘遇安激起的浪花很快歸於平靜,無人再提。

紀長安偶爾掃過空蕩蕩的桌椅,心底會生起些許悵然無奈,嘆生活艱難世事無常。往後幾年,他再沒遇見過鐘遇安。

本以為年後就正式進入分別,劉嘉銘又哭了一次鼻子,豈料春去秋來,下一個除夕他們依舊一起在院裏放鞭炮,在胡同裏打鬧追逐。

然而當分別真正來臨的時候,根本來不及做任何準備。紀長安上完體育課回到教室,劉嘉銘的課桌已空空如也。他在紀長安桌上留了一張紙條,上面洋洋灑灑寫著“等兄弟在外面混好了,以後罩著你”。

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天,沒有絲毫征兆,紀長安甚至以為那是劉嘉銘搞的惡作劇。

直到落鎖的門再無人開啟,上下學也沒了那道聒噪的聲音,紀長安才不得不承認,分別已悄然降臨在那天平常的午後。

“嘉銘哥走了你難過嗎?”紀長安看向隔壁的陽臺,夢舒晚養的花開得異常艷麗,他沒了做題的心情,放下筆問祝賀。

祝賀正埋頭畫畫,聽到紀長安的話,擡頭看他,如實點頭,“但是夢舒晚阿姨說,分開是不可避免的,朋友都會有分別的一天,我覺得她說得對。”

現在,祝賀穿紀長安的衣服已不再松松垮垮,再過幾年就該短了。紀長安有一瞬間恍惚,當年撿回來的臟兮兮的小屁孩,竟這麽高了。

他說話沒了軟糯的音調,正處於變聲期,尚未完全定型,比以前低沈許多。這樣的嗓音再配上他說的話,倒顯得紀長安幼稚了。

紀長安又問他,“到我們分開的那天呢?”

“我們不會分開,”祝賀不讚同他的說法,正色道:“我們是家人,不是朋友。”

“如果到了我們各自組建新家庭的時候呢?屆時,你會有新的家人。”紀長安窮追不舍,就是想聽祝賀的回答。

“你問題太多了。”祝賀把視線挪回畫紙上,不再言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