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隔閡

關燈
第一百一十章  隔閡

嵐羽澤躺在他邊上占了好大一半地方,側身對著他。完全看不到那當初又矮又瘦的淒慘模樣。

他看著嵐羽澤的臉被前額的頭發微微遮住,之前也沒來得及仔細看過。

安靜閉眼的時候眉宇間都帶著不怒自威,而他如今的臉透過窗外灑進來的薄光看上去也只不過剛褪去了少年氣色。

“我好看嗎?”嵐羽澤睜開一只眼。

註意到他白天下的瞳色還是漆黑的,似乎到了暗光下瞳孔才會變成金色,流光溢彩的,像是水中的晶石。

葉祁行躺在外側,敷衍地答話:“好看好看... ...”

嵐羽澤聽完輕笑了一聲。

黑暗中沈默了一會,葉祁行閉著眼睛要睡覺時嵐羽澤湊近了。

呼吸打在耳側,他問:“師尊,你真正的名字,叫什麽?”

“師尊,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麽?”

葉祁行睜開了眼,睡意全無。

還是提了... ...

黑暗中沈默了一會,葉祁行道:“花君令不是都告訴你了。”

“嗯,在你不在的這些年裏,她把知道的都告訴我了。但我更想聽你親口告訴我。”嵐羽澤的聲音沈悶。

自己回來後的這些時日裏,不難看出嵐羽澤心底藏有很多心事。和烏銘他們相處時他總是默默地跟在後頭,沈默寡言的。

他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表面下仿佛壓抑著極大的情緒,隱藏起來的、看不透的情緒。

“葉青,兩個字,聽著和葉祁行這名字極像,也是緣分。”葉祁行回話。

嵐羽澤問道:“師尊,你在那邊過得怎麽樣?好嗎?”

“不算太差。”葉祁行說完就沒接下去了。

“你是不是在那邊比這邊過得開心?”嵐羽澤繼續問。

“都有開心的時候。”

“那邊的生活是什麽樣的?”他繼續問。

“晚上也是燈火通明的,節日很多,學生每天去上學,大人每天去工作,工作五天休息兩天,每天都過著重覆的日子。”

“沒有妖獸嗎?”

“沒有。”

“有人欺負你嗎?”

“沒有,惹事的人會被抓起來,失去自由被關上幾年甚至幾十年變成好人後才能被放出來。”

“平時都吃什麽?”

“和這裏吃得差不多,只是沒那麽清淡,種類也多,味道也好,我倒是偶爾喝酒。”

“家裏是不是有一只狗?”

“對,名字叫過來,很善良。”

“你取的名字明明也很隨便。如果累了的時候閑了的時候那邊的人都做什麽?”

“每個人都不一樣,累了可以去跳舞、下館子和朋友聚一起閑聊,看看電影什麽的,閑了就能去旅游,吃喝玩樂。人與人交流也沒有距離,足不出戶就能知道各地發生的事... ...”

葉祁行很少對外訴說自己的事,好事也好壞事也好都習慣了自己一個人消化。

主要是這麽些年來,第一次有人想去追問他的生活。

他也是第一次對人說這些。

看著只有一個輪廓的嵐羽澤隔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再說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你父母親呢?”嵐羽澤再次開口。

“我十幾歲的時候因故離世了。”

嵐羽澤的聲音在這停頓了許久。又問:“那邊沒有你牽掛的人了嗎?比如... ...三個老婆和五個孩子什麽的。”

葉祁行被這句問得摸不著頭腦,這什麽啊?

“... ...花君令就是這麽給你說我的?”

“沒有嗎?”

“半個也沒有。”

“那喜歡的人呢?”

“沒有,父母親不在後親戚也不聯系,那邊只有我一個人獨自生活。”

“太好了... ...”嵐羽澤似乎松了一口氣。

葉祁行把臉扭過去審視他:“太好了?”

嵐羽澤舌頭一僵:“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

葉祁行笑了一聲:“行了我知道。天晚了,睡覺吧。”

黑夜籠罩了肉眼所看到的任何顏色,一切都像蒙在了灰灰的布罩裏,唯有切身實意地感受著身邊人的氣息,才體會到與平常不同的心情。

“師尊,如果我限制你的行動,你會不會生氣?”嵐羽澤手臂橫過來搭在他的胸口,擡手攬住他的肩膀,像是把他整個人環了起來。

葉祁行似乎困了,沒多在意他說的話,於是慢吞吞問:“什麽意思?”

嵐羽澤潛在黑夜中的眸光盯著他微張的雙唇:“你能不能留在我身邊,最好哪裏也別去。”

“跟我一起去一個好看的地方,有山有水,再找一個有河的岸邊買一座宅院,周圍都栽種上樹木竹林,方圓幾裏只有我們一戶人家。再安置一塊田地,隨便種點什麽,以後再也不出門了。”嵐羽澤的手從肩膀滑向他的手臂。

“無論你想要什麽,只要我有的我能給你,就算我沒有我也會想辦法給你,只要你答應... ...答應我再也不去別的地方和我一起生活,好不好?”說這話時他的氣息都是不穩的,緊抓著的手冰涼冰涼的。

誰料葉祁行靜靜地看了他一眼,老實回答道:“不去。這樣一眼能望到頭的日子我過夠了。”隨後閉上眼還想繼續睡覺。

嵐羽澤聽到後呼吸都重重止了半拍,難受地喘息了一聲:“你不想陪我是嗎?”

“不是。”他怕嵐羽澤再胡思亂想什麽,說完還想了想怎麽解釋。

可他思考時那短暫的沈默和猶豫讓嵐羽澤的心情沈重下來。

葉祁行說:“切身死過一次我才知道,以往的許多年我都是被動著做事,無論是為了生活四處奔波,還是來到這頂著一閣之主的頭銜做些不想做的事。我一直都沒有真正去想過自己想要什麽,想做什麽。而像今後的日子我想自己找點事做,而不是依照眾人所以為的安穩日子過活。”

聽著他的話嵐羽澤胸口如泥石般重重地互相擠壓摩擦著。

“那你一定要拋開我嗎?你想做什麽我也可以陪你一起……”

葉祁行搖頭:“在沒回來之前我確實放心不下你們,但是現在看著你和他們都過得好好的,我就已經放心了,也跟我不再一樣了。”

“有什麽不一樣?”

以往那些個看見魔物都能嚇哭的徒弟們轉眼間都自己收了徒弟,成了像他一樣為旁人解決困難的大人,已經不再需要仰仗著他這個師父來處理什麽了。

他現在就像看著兒女長大的老父親,最該學會的事情就是不幹預,放他們去過更多姿多彩的人生。

“人不能一直想著長久地插足另一個人的生活,不能又爭又搶的,接下來你們有你們的日子要過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走。”葉祁行這話多半都是說給自己聽的,而在嵐羽澤耳中無疑是要拋開他的借口。

“若是,我非要插足呢?非得又爭又搶呢?”

葉祁行對上嵐羽澤晦暗的眼底泛起的炙熱幽光,他看似是在詢問但眼神早就斷絕了他的回答。

他閉上了眼繼續睡覺,敷衍:“那你厲害唄。”

“師尊——”嵐羽澤還想說些什麽。

葉祁行出口打斷他:“噓……困了。”

說罷轉眼間呼吸就平穩了,他歪著頭,安安靜靜睡著。

嵐羽澤坐起來恨恨地埋怨:“睡睡睡,你一天天哪來得這麽多覺睡!一句話都不能聽我說完嗎?睡了那麽些年都還睡不夠嗎?我說了那麽多虧你還能睡得著。”

可嘟囔半天看著他的那張看了千遍萬遍的臉,還是沒有吵醒他。

第二天近午時。

手指扣了扣房門,中魔超屋內說道:“主上,結界處理得差不多了,位置也挑好了,只是那些村民不願意離開。”

屋內傳出瑣碎的聲響,沒多久,嵐羽澤頂著亂發走出來,他雙眼幽暗,像是一夜沒有合眼。

“無妨。”嵐羽澤回頭看了眼床榻上熟睡的人,對中魔道:“我親自去看看,你在這守著。”

他走之前特地強調道:“守好。”

中魔點頭。

葉祁行一口氣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來也不覺得多有力氣,懨懨的。嵐羽澤什麽時候走的他也不知道。

他想起昨天花君令還特意囑咐讓自己今天去找她,從窗外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

收拾了自己一番正打算出門,但魔宮的大門卻被封鎖住了。

他推也推不開,嘟囔著:“門怎麽打不開,壞了嗎?”

大魔和小魔不知從哪鉆過來:“主上說你不能出去。”

葉祁行疑惑:“嵐羽澤不讓我出去?為何?他人呢?”

“主上出門去了,在他回來之前你不能亂走,讓我們看著你。”

“為什麽?”

“主上沒說,反正你別想出去了,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開什麽玩笑,怎麽昨晚上還好好的,一覺醒來又翻臉不認人了。

況且他明知自己和花君令約好了今天去找她,把門鎖上不說還派兩人盯著他,這是什麽意思?

看守嫌犯嗎?偷他東西了嗎?

葉祁行根本不管這倆魔人的阻攔,繼續想推門出去,這次他才發現,這門根本不是用普通門鎖鎖上的,而是用結界封上的!

嵐羽澤這次不是瞎鬧,他這是真的把他關在這不讓他出去了……

他有點來氣了,事先也不問他一聲,隨隨便便就把他關著……

葉祁行忽然間回想起昨晚嵐羽澤對他說的話,頓時蹙眉,難道他說要限制自己的行動,是真的?

不是,這是為什麽啊?他哪裏惹到嵐羽澤了?

“他到底要幹什麽?”葉祁行脫口道。

大魔和小魔不接話茬。

葉祁行幹脆扭頭走了。

“你要去哪?”大魔追上他。

“別管我。”葉祁行穿梭在魔宮裏,這裏上上下下有著十幾處閣樓,還有一部分在地下。他就不信找不到一件稱手的東西把門砸開。

葉祁行賭氣似的一道道門推開搜尋稱手物件,勝負欲一旦被激起來,葉祁行滿腦子只想給嵐羽澤點顏色瞧瞧。

還能讓你這臭小子拿捏我?跟誰犯脾氣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