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風飛念動

關燈
第九十六章  風飛念動

花君令剛醒來,就看到嵐羽澤一臉嚴肅地湊了上來。

“怎麽樣!你見到師尊了嗎?”

花君令轉了轉眼道:“見到了!”

“他怎麽沒有跟你一起回來?難不成... ...”他的眼神肉眼可見地難過起來。

花君令這時忽然心想,不行,她不能說實話!

如果告訴嵐羽澤她找錯了時間節點,自己根本不知道葉祁行能不能回得來的話,他肯定活不下去的!

自己的身體還得指望他呢,他死了自己也只能等死了!

花君令坐起來試圖安慰道:“別多想,葉祁行他... ...他... ...”

“對了!”花君令一拍大腿,把她在葉祁行墻上撕下來的照片拿給了他:“他讓我把這個拿給你。”

嵐羽澤接過照片的剎那,緊繃著的心緊了緊。

畫面中間是很年輕的師尊,年紀看上去和他一樣大,正直視前方咧嘴笑著。

而身邊一個笑得眉眼彎彎的女人正挽著他的手臂,一個和他長得有些相似高大男人正摟著他肩膀。

他們穿著自己從沒見過的衣服,三個人挨在一起透過這薄薄的紙片像是在和他打著招呼。

而師尊在其中笑得尤為開心... ...

嵐羽澤豆大的眼淚直直地砸下來,控制不住地砸下來。

花君令見他絲毫沒有因為葉祁行原來的身份而感到震驚或是疑惑,反倒是一副更悲傷的表情。

事到如今她只能硬著頭皮編起話來:“葉祁行讓我告訴你,他說他在那邊挺好的,而且也很想你,讓你不用留他吃晚飯了,他在那邊辦完事就回來。讓你不用擔心。”

嵐羽澤壓在心口的千萬斤重石滾落下來,他整個人幾乎都要喜極而泣。

他著急確認道:“師尊他真的這麽說?說...很想我?”

花君令瞪著眼:“我騙你幹什麽?”

嵐羽澤臉上勉強有了些精氣神,他用力搖晃著花君令,一遍又一遍地詢問道:“那他多久會回來?什麽時候?要多久?”

花君令磕絆道:“這個嘛... ...葉祁行在那邊很忙很忙,要很晚很晚才回來,他只是說讓你等等他,沒說時間。”

“我等他,我會等他的,多久我都會等!”在得到肯定答覆後,嵐羽澤總算拋開了眉眼的死氣,眼神都亮起來了。

花君令看著他,她腦袋瓜子一轉,話鋒一轉說道:“對了,你難道打算就用這副糟心的樣子面對他嗎?等他來了,看著這滿天的爛攤子,換作我估計扭頭就回去了!”

嵐羽澤面色一僵。

花君令站起來叉著腰給他起支招來:“要我說,現在真是你洗刷名聲的好時候,你就用你的武力把四大門全部拿下,你自己制霸一方!

把該打的人打一頓,收服幾個地盤當門面,到時候葉祁行來了直接四面八方橫著走,誰敢攔?

然後再把搶來的地方重新裝飾得漂漂亮亮,整理得幹幹凈凈,這樣他來了也有地方住了,就不用跟那些個師兄弟們擠在一起,你倆單獨過!”

花君令一腳踩著凳子,拍著桌子慷慨激昂:“到時候他吃你的喝你的,一定不會再罵你叛徒了!

然後呢... ...這些地盤我都給你管著!你當魔主,我給你當副使,我也不要你的錢,我平日裏就樂意幹些助人為樂的好事。

到時候你倆出門游山玩水,去哪都行!”

她這算盤珠子打得像劈裏啪啦的鞭炮一樣,把嵐羽澤聽得一楞一楞的。

憋了半天,嵐羽澤問她:“前輩,你為什麽願意這麽幫我?”

花君令顯然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句,沈思著想了半天,說道:“可能覺得你倆像我的兩個朋友?

看著嵐羽澤眼中燃起的陣陣火光,花君令頓時覺得自己挽救了一條在河邊徘徊的性命。

同時她也十分焦躁。

她這脫口而出的謊話不知道能支撐到什麽時候,說不定葉祁行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如果過了很久葉祁行都沒有回來,那到時候她又該怎麽收場,怎麽給嵐羽澤交代?

也不知道葉祁行現在在幹什麽... ...

遠在天邊的葉青連打了三個噴嚏。

“突然後背升起一股惡寒,是衣服穿少了嗎?”葉祁行自言自語地說著話一邊往自己身上裹著衣服。

今天是休息,心血來潮才來湖邊散散步的。

晚間的路上,初冬的空氣是最凜冽,也是最清新的。樹木大片大片地落下枯葉,散落堆積在街道兩邊,風一吹便帶起陣陣樹葉的焦響。

晚間的街道向來帶著無法言說的蕭條。

像是電影中各自奔向東西的季節,在短暫的告別後卻是今生都再難相遇的畫面。

他走在常走的街道,昏黃的路燈下支著各種各樣的小夜攤,穿梭在草叢裏喵喵叫的小貓把蕭條的氣息吹散了大半。

他偶爾還會想起自己曾經是征戰一方的閣主,是所有人屈膝下拜的仙人,那一張張臉從眼前閃過後,自己又覺得這是一場即將無比華貴的夢。

在回味夢醒後殘留的情感時,伴隨著無邊的惆悵,最先留下的是猝不及防的孤獨。

就像一部書籍和電影結束後情緒久久無法回神一樣。

他突然也會想起一群人在一起吵吵鬧鬧的時候,對比起現在清冷的屋子,三點一線的生活,他似乎突然理解了“熱鬧”的含義。

葉青呢喃道:“似乎我也是喜歡熱鬧的。”

想到這時,遠處忽然間一道巨大的風卷襲著飛葉朝他沖過來。

葉青這回很有經驗地閉上了眼,揚起的風沙掃著他的臉,頭發被吹得左搖右擺,心中再次湧出一股熟悉的感覺。

風來的沖擊,走得也快。

他扭頭看著風吹來的方向,呢喃著:“是這陣奇怪的風。”

突然聽到旁邊一個陌生人淒厲地尖叫:“我的烤鴨被風卷走了啊啊——那我剛買的鴨子啊!”

葉青聽著覺得好笑,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繼續散步。

走在路上一只肥貓攔住了他的去路,他摸了摸小貓臉頰,貓領著他走到了一個小地攤面前。

攤主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她正坐在凳子上借著路燈在紙上畫些什麽。

她賣的是編織手鏈,每一個上面有個很特殊的木頭掛飾。

小貓跑去蹭著姑娘的腿彎,這可能是她養的貓。

“這些是學校的手工作品,都是我親手雕刻的,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

姑娘的手很巧,小小的木頭雕刻成各種各樣的形狀,都是按照小動物來雕刻,有小貓,小狗,有十二生肖,甚至還有一坨青蛙。

用五顏六色的繩子編織成了手鏈,除了有點醜以外還挺萌的。

葉青看到其中一只張著大嘴面相十分悲慘的青蛙,他突然想到了嵐羽澤送給他的那個玉青蛙吊墜。

嵐羽澤以前總是能從各種地方拿來他覺得稀奇的東西給他。奇形怪狀的石頭、助眠的花、路邊沒見過的貼畫,都會拿過來給他瞧瞧。

小姑娘看他看了半天,又說:“不買也沒關系,這是抽象藝術,大部分人是不理解的。”

葉青被她的話逗笑了:“我相信一定有人能理解你做的藝術品。”

如果嵐羽澤也生活在這個時代,恐怕他也會是抽象派藝術的一員。

小姑娘很驕傲:“那肯定的!”

葉青笑道:“把那只青蛙賣給我吧,我對它比較有眼緣。”

小姑娘拿了個非常花哨的小袋子給他包起來:“有眼光!”

想到嵐羽澤的臉,葉青不禁想到他在大殿上渾身是血的模樣... ...葉青難得覺得有些苦楚,如果嵐羽澤活下來了,應該也會為了自己的死難過一陣吧。

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自己突然有些想他。

五年的時間不長不短,足夠讓他們記得各自的好。

但嵐羽澤今後總要長大,總要向前看,總要向前走的。

總要一個人走接下來的路的。

... ...

魔域,魔宮底下三層。

“大哥,你說主上讓我們每天收這些山露水,又要照料那麽多仙草,把魔宮都快變成後花園了,這到底要拿來做什麽?”

“這你不懂了吧,聽說這是拿來餵人的。”

“大哥,咱們這裏是魔宮,哪裏來的人?”

“喏,你看到前面那扇重門沒有,我之前趁主上進去時偷偷瞧見過,裏面的確有個人。”

大魔舀了瓢水仔細地澆在草瓣上,一轉頭人不見了。

小魔躡手躡腳地跑到門前,哢嗒一聲,他喊道:“大哥,門沒鎖,咱進去看看吧。”

大魔急道:“你不要命了!”

“可是我已經打開了... ...沒事的,主上不在,難道你不想看看裏面是什麽嗎?”

說完他就溜進了門,大魔只好甩下手上的水作賊一樣地跟跑進去。

兩人走進屋內,裏面簡直像誤入了山澗野林,遍地都是生長的仙草。

越靠近中間的石床,那些花草就開得越茂盛,像是在奮力地供養著什麽。

兩人靠近扒在石床上,提溜著眼往上看。

“這是什麽?”

“看不出來嗎?是人啊。”

一個被蠶絲蓋住的人。

這人的臉透過薄薄的蠶絲若隱若現地露出來,長得比魔域裏的任何魔人都要好看,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

“他都在這放了好多年了,怎麽也不見臭呢?難道他還活著嗎?”

“不知道。”

小魔抓了抓頭發,好奇地問:“那能摸嗎?”

“能摸吧。”

“真的嗎?摸了會怎樣?”

“你的爪子多半會斷掉吧。”

“那、還是不摸了。”

大魔束手束腳地爬下來,對著小魔催促道:“快點出去了,待會被發現可就慘了。”

兩人彎著腰做賊似的跑出去後,還把門帶上,偽裝成從沒打開過的模樣。

嵐羽澤獨自走在晴陽閣的內院裏,現在這裏是個無人踏足的地方。

到處冷冷清清的。

他一步步走著,以往這偌大的院子裏充斥著各種熙攘的聲音。

應山師兄練劍的聲音,靜姝和徐若清打鬧的聲音,烏銘師兄累到哀嚎的聲音... ...

而他則是在師尊房前叩門的聲音。

他的手再次摸向房門,這間師尊居住的屋子緊閉著,像是他許多年來從沒敲開過這間屋子的房門。

他走進屋內,點起了桌上的燭火。手指劃過落了散灰的矮桌,桌上還有沒擺放整齊的幾支毛筆和淩亂的紙墨。

師尊的習慣總是這樣,常用的東西隨手一丟,用不到的東西反而保存得好好的。

嵐羽澤一層層摸過桌沿。

仿佛這上面還殘留著他的痕跡。

他沿著桌邊坐下,像以往每一次坐在師尊身邊一樣,似乎還能看到師尊坐在桌前畫符的身影。

偶爾趕他出門,裝師父的樣子念叨他幾句,又或者是再偷偷畫一張難看的鳥說長得像他。

嵐羽澤不自覺下攥緊了手指。

“師尊,你的仙體我早就修好了,你是不是...也該回來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