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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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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難過

葉祁行暈暈乎乎地躺著,時而清明時而混亂,時不時有聲音在他耳邊說話,忽大忽小,鬧得他的耳朵一團亂麻。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

而後突然覺得嗓子癢得很,他胸腔嗡動,輕咳了幾聲,但此刻他又渾身無力,連動手指的力道都沒有。

就在他蹙著眉頭,渾身難受時,感覺一只手搭了過來,摟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帶了起來,緊接著一個冰涼的東西碰到了嘴邊。

耳邊有人輕聲念叨:“喝水。”

葉祁行艱難地咽了兩口,第三口被突如其來的咳嗽嗆了一下。

嵐羽澤拿著巾帕不停擦著他嘴邊嗆著的水。

還沒等他喝完幾口,葉祁行的整個身子又癱軟了下去,頭斜斜地歪了過去。

嵐羽澤把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來,蓋上被褥,又撇過臉抹了把眼淚。

等葉祁行最終清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眼前刺痛得很,他的眼睛似乎被包住了,連眼皮都擡不起來。

他的身上總算恢覆了些力氣,也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

他擡了擡手在床邊摸了摸,只是摸索了幾下,緊接著一個掌心壓住了他到處亂動的手。

葉祁行手一頓,感知著這雙帶有磨痕厚繭的手,幾乎和他一樣大,他還在想這是誰的。

屋裏寂靜無聲,抓著他的人也不說一句話。

“嵐羽澤?”葉祁行試探著問了問。

就聽到一個略微沙啞的聲音輕聲道:“嗯...是我。”

葉祁行一聽是嵐羽澤的聲音,忍不住感嘆他的手什麽時候長這麽大了。

他撐著身子動了動,想坐起來。嵐羽澤忙問:“怎麽了?”

“扶我坐起來。”

“好。”

嵐羽澤把葉祁行扶起來,在他後背墊了些軟枕,又裏裏外外把衣服被褥帶好,做得事無巨細。整理好後嵐羽澤又倒了杯溫水端著杯子湊到了葉祁行嘴邊,餵了他幾口水。

溫水下肚,葉祁行頓覺清明了不少了。

嵐羽澤的聲音顯得很低沈,他輕聲問:“好點了嗎?”

葉祁行點了點頭,木著嗓子說道:“好多了。”

他剛說完話,喉嚨就覺得又幹又癢,忍不住咳了起來,咳個沒完,臉都憋紅了。

嵐羽澤手忙腳亂,只得托著他的下巴不停給他餵水。

葉祁行看不見,不知道現在外面是白天還是晚上,咳嗽停下來後,四周除了嵐羽澤的喘氣,就再聽不到其他的聲音了。

葉祁行問他:“我昏迷了多久?”

嵐羽澤繼續緊挨在床邊,把水杯放回去,默默道:“三天零兩個時辰... ...”

葉祁行側了側耳朵,他聽到嵐羽澤說話帶著顫音。

怪不得從剛才起就一直安靜地不吭聲,原來是在憋著偷偷哭。

說不定現在還趁他看不見在抹眼淚呢。

嵐羽澤這副忙裏忙外又瞻前顧後的模樣,葉祁行雖然看不見,但也能體會到他現在的心情。

受個重傷而已,他自己還沒覺得有什麽,倒把嵐羽澤給嚇成孫子一樣了,比照顧爺爺還貼心……

葉祁行輕笑了一聲,毫不留情地揭穿他:“都醒了還哭什麽?”

嵐羽澤被戳破也沒反駁,他吸了吸鼻子,睜著通紅的眼目不轉睛地看著葉祁行蒼白的臉色,他眼睛上還蒙著厚厚的白布,上面還染著零星的血斑。

他抓著葉祁行的手指節,嘟囔著:“師尊... ...”

葉祁行看不見,只是微微側頭,朝向嵐羽澤聽著。

他看著師尊這副模樣,心裏更是堵得難受,長久壓不下的澀然。

葉祁行半倚在那等著聽他說話,可沒過多久,回應他的是幾聲斷斷續續吸氣的聲音。

不一會兒,嵐羽澤哽咽道:“我這兩天睡也睡不著,整個人都難受得很,焦躁得不行……”他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掉,“我害怕你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該怎麽辦……”

他自責地說:“要是我那時候在... ...就好了。”

葉祁行想著自己昏迷的這幾天,這小子指不定害怕成什麽樣了,又在這床頭晝夜不停地守著,他要說沒一點動容是不可能的。

他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朝嵐羽澤招了招手,聽著他挪過來,只好反過來安慰他道:“都過去了,我這不是好好活著的嗎?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了。”

嵐羽澤哭著,像是急了,大聲說:“如果你死了,我就跟著你一起死,我也不活了!”

葉祁行摸著去打嵐羽澤的嘴,他訓道:“說什麽胡話呢。”

嵐羽澤的嘴被他拍了幾下,但他手上沒什麽力氣,蹭的不疼不癢的。他順勢抓過葉祁行的手,貼到自己臉上,“我不說了,師尊別再打我了,免得手疼。”

“……”

嵐羽澤又伸手虛虛地碰了碰他的眼睛,問道:“疼嗎?”

葉祁行反問:“你想聽實話麽?”

“嗯。”

“不疼。”

“騙人。”

“是我沒能保護好師尊。”

“這種事你怎麽也要往自己身上攬?”

葉祁行把他抓著的手縮回來,誰想到他又拉了回來,就這麽一直抓著他的手。

“師尊,我們明明沒有做錯過什麽,為什麽偏偏有那麽多人要如此對待我們,哪怕什麽也不做,只是想好好活著也如此困難?我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麽。”嵐羽澤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他語氣懨懨。

葉祁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人沒由來的惡意有時候就像卷襲而來的狂風暴雨,能把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摧毀的幹幹凈凈。

他作為一個普通人,在以往也只是竭盡全力保全自身,盡力避免遇到那些不堪的事。

自己雖然比嵐羽澤年長,但實際上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未來的方向不知何去何從,而自己的人生也是如此,一直都不停地在迷茫中輪轉,不知道哪一步是開始,也不知道哪一步是歸途。

他自己都是這副樣子,又該如何告訴嵐羽澤什麽?

到最後葉祁行也沒說什麽。

葉祁行在嵐羽澤一直守著的照顧下又休養了幾天,每天吃一堆的藥,外加適當運功,他的身體總算是恢覆得好多了。

手指上胳膊上纏著一層帶子,上面畫著些看不懂的符咒,被他滲出的血浸濕了一點,如今也幹涸了。

血似乎是用了什麽法子止住了,他這一病不知道吃了多少靈丹妙藥才保住了命。

眼睛上纏的布也揭了下來,也能看見東西了,只是有些模糊。

葉祁行拿著鏡子對著光看著自己,在幽幽地燭光下臉色煞白。

他雖然是醒了過來,但靈力都還沒恢覆好,其他人在得知他醒了後,都來看過他幾眼。

蘇真兒更是帶來了一堆藥包,囑咐他把這些藥全給吃光。

她調侃道:“你在空境之地摘得那些藥材倒是都用在自己身上了。”

葉祁行:“……”

蘇真兒叉著腰:“我是來帶消息給你的,你知不知在你昏睡的這幾天,蠱陰派門派被燒,鎮派之寶被毀,夜半三更魔物突圍,整個門派都沒了。蠱陰派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現在城內都人心惶惶的了。”

嵐羽澤攪動著碗裏的湯藥,滿不在意地吹了吹熱氣。

葉祁行聽到他們被一鍋端了,心下驚疑,問:“門派被毀了?”

有這麽巧的事?他原本還想著把他們家拆了出出氣呢!這下倒是不用他親自動手了。

蘇真兒接著說:“哼,他們多行不義必自斃,我都聽說了,沒想到這鶴儒居然能幹出這種事,不過你放心,這筆賬咱們遲早要和他們算。”

葉祁行這才恍然想起來,自己暈倒前是花君令把他送回來的,恐怕她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他們了。

不過鶴儒已經被他打下了懸崖,現在屍骨都涼了,他也算報了仇了。

她想起花君令,不禁為她擔心,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見到那個女人,有沒有拿到解藥,到現在也沒有消息。

葉祁行混亂不已,他問:“那其他人現在在做什麽?鶴儒為了煉藥不惜在城內下了毒,如何了?”

“可別提了,那百姓的毒到現在還沒解完,大家都忙的幾頭轉,淩譽也在那邊幫著處理,有好幾處結界都被魔物創開了口子,現在尹一文在滿地跑著修,趕著這時候,又出現了魔人領著大批魔物不知道在丹青派的結界口幹嘛,雁無姬和丹青派的一些人趕去處理了... ...”

看來花君令還沒有拿到解藥。

蘇真兒走後,葉祁行喝完了嵐羽澤備好的藥,他也不走,繼續在這看著他。

葉祁行見嵐羽澤愁眉苦臉,神色都憔悴了不少,他想緩解一下氣氛,便說:“我都好了怎麽還拉著臉?”

“我難受。”

葉祁行笑:“疼的又不是你,你難受什麽?”

過了一會聽見他悶悶地說:“你不懂... ...”

葉祁行又說:“我知道近來忙,你不用特地守著我。”

嵐羽澤搖了搖頭,仔細地看著他的眼睛,半晌才開口:“眼睛還是紅的。”

葉祁行不自覺地摸了一下眼睛:“能用。”

嵐羽澤起身,從懷裏拿出來一個玉環直接掛在了葉祁行的脖子上:“戴著這個。”

葉祁行看著白色晶瑩的玉環中一抹亮金的顏色,頓時認出這是之前他送給嵐羽澤的那塊玉環。

“這不是我給你的嗎?怎麽不繼續壓箱底放著了?”葉祁行朝他揶揄道。

嵐羽澤不滿地埋怨:“這護身用的法器還是你拿著,免得下次再帶著一身傷回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 ...傷心。”

他說著似乎又難受了起來,然後撇過去了臉。

葉祁行看嵐羽澤這暗自囊氣的模樣有點失笑,他可能是真的在乎自己,害怕自己再次命懸一線,所以把他一直當成寶貝放著的玉環都拿來給自己用了。

見他收下後,嵐羽澤看起來安心了不少,不再板著那愁眉苦氣的臉了。

但葉祁行掂著這個玉環,還是找了個機會偷偷把它重新塞回了嵐羽澤的衣服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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