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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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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煙花

嵐羽澤跑起來很會鉆空子,葉祁行被他拽著在人群裏穿梭,沒怎麽擠就跑到了隊伍的前面。

兩人走到拐角停下來,目不轉睛地看著轎子正從後面一顛一顛的地走過來。

葉祁行跟他對視一眼,嵐羽澤擡手掀起一道勁風直沖轎面。

大花轎的簾子被掀上了天,裏面坐著的東西就這麽迎面鉆入了兩人的眼中。

轎子裏的東西簡直驚掉了葉祁行的下巴,他心裏大驚:我去,真的是頭豬!

嵐羽澤也是驚訝,不停地扯葉祁行的衣服,語氣急促:“師尊快看!是頭抹著胭脂水粉的豬!還穿著新娘的紅衣服呢!”

這只豬的裝扮非常奇特,他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它全身包裹著新娘出嫁時會穿的秀禾服,豬臉上打著兩坨腮紅,眼睛上面畫著兩筆細細的眉毛,頭上還有很長的假頭發,甚至還有幾支釵子首飾。

此刻它正兩百多斤老老實實地趴在轎子裏。

導致第一眼葉祁行都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把新娘認成了豬,沒曾想新娘竟然真的是頭豬……

擡著它的鬼面具轎夫一跳一跳,轎子每每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敲鑼打鼓的聲音不停響,一個個人都喜慶的不行,像真的是誰家的姑娘出嫁一樣。

但很快葉祁行就不再驚訝了。他意識到,這估計就是蠱陰派特有的祭祀儀式了。

因為修此道的大都短命,而且居住在這裏的百姓不知是不是受此影響,也都變得十分的迷信。

在前幾年他因為有要事來過這附近的一個村落除魔,那次除魔後他撞見幾個村民用一根奇長無比的棍子串著幾頭豬,綁成五花大綁的模樣拿來火上烤。

途中還不斷有村民過來,無論男女老少都圍成一圈,嘴裏還對著篝火裏的豬念念有詞。

豬都被烤熟了,他們卻說要把它拿去放生了。

結果往土坑裏一扔,就這麽給埋了。

葉祁行不太理解他們“放生”的做法,但也沒阻止。

不止是擔心他們一怒之下也把他給埋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他們這麽做其實只是想尋求個心理安慰罷了。

眼前的隊伍緩緩走過去,嵐羽澤呆了半天,顯然還沒回過神來。

可緊接著,迎面又來了第二個大紅轎子。

葉祁行這時突然想,既然是祭祀用的,那這頂轎子裏面難不成會是頭牛?

這個時候嵐羽澤的聲音也恰到好處地問他:“師尊,你說這轎子裏面會不會是頭牛。”

葉祁行的臉轉過來,目光再次對視上嵐羽澤的眼睛,見他咧嘴一笑,葉祁行就知道他要幹什麽了。緊接著看到嵐羽澤嘴裏又念了句招風決,手指在空中劃了幾道。

一陣風斜呼地吹過。

只見裏面赫然站著一只穿著新郎服,胸前掛著團大紅花的公雞!

這難不成和前面的豬是湊成一對的?

公雞配豬,沒有生殖隔離嗎我說!

葉祁行在心裏吐槽時,餘光在人群中一瞥,突然間看到一個熟悉身影。

那個小巧的身子在人群裏鉆來鉆去,擠在人群裏和他們一樣看著熱鬧,她吃著糕點轉過頭來,跟葉祁行面對面望了個正著。

“是阿花!她果然還活著。”葉祁行整個人都一驚,他猛地拍了一下嵐羽澤的肩膀,發現這小子還在那伸著脖子看熱鬧!

阿花看到葉祁行,表情明顯一楞,顯然也是認出來他,緊接著扭頭鉆入人群,一溜煙就跑走了。

葉祁行拽著嵐羽澤的領子一路追,嵐羽澤才後知後覺的問道:“阿花,是幾年前在圭女鎮遇到的那個阿花嗎?烏銘不是說她死在了寨子裏?”

葉祁行逆著人群往前跑,接連被撞得歪扭七八,他蹙眉道:“她沒死,只是不見了。”

嵐羽澤又疑惑道:“那她認得我們為何還要跑?”

葉祁行搖頭:“我也不知道,總之先抓住她再說。”

葉祁行在之前就覺得這個阿花非比常人,可她眼下一再逃跑,就讓葉祁行更為認定了這個事實,不管這個人身上有沒有回到現代的線索,她身上絕對有秘密,他要找她問個明白!

兩人一路追到巷子口,看著這空蕩蕩的墻面,嵐羽澤揣手道:“追丟了。”

葉祁行無奈道:“丟了。”

他們在人群中引起了騷亂,那個阿花很聰明,趁機跑沒了影子。

他們離開夜市,往沒人的地方走去,嵐羽澤跟在身後,看葉祁行半晌都沒說話,只是低著頭往前走,也不知在想著什麽。

嵐羽澤像只貓似的,踩著他的腳印走著他的路,他跟上前去,問道:“師尊,你有什麽煩心事嗎?”

葉祁行搖頭:“沒什麽煩心事。”

“就算有,師尊怕是也不會告訴我。”

聽他話裏話外都帶著一股埋怨的意味,葉祁行笑了笑,沒回他。

倆人走到山頂上,往下看去繁華的夜市亮起的盞盞燈光像極了波光粼粼的湖面,走動的人群像飄在湖面上的螞蟻。

嵐羽澤走了幾步到一個陡峭的崖邊,他來回走了幾步,對著葉祁行招了招手:“師尊,這邊有風。”

葉祁行走過去,絲絲的涼風拂過他的額頭,吹動了額前的頭發,壓下了動亂不已的心思。

他側頭朝著嵐羽澤看去,發現他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

葉祁行疑惑地歪了歪頭,嵐羽澤卻把目光收了回來,他仰頭看著這個黑漆漆的天,突然想起了些什麽,對著葉祁行道:“師尊,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葉祁行看他從鎖囊袋裏翻騰了一會,拿出來幾個圓溜溜的東西。

嵐羽澤指著明月照不到的天色說道:“你看那邊。”

葉祁行的目光從他臉上緩緩移到天邊:“漆黑一片,什麽都沒有。”

說著嵐羽澤就把手裏的東西向空中用力一扔,霎那間,一聲巨響在天邊炸開,嘭——

火焰在空中燃燒起來,天邊映起的一團火紅,彩色的火光接連映照出來,一瞬閃耀過後如同瀑布似的傾瀉而下,無數光斑往天邊散開,再空中劃出墜落的痕跡,最終散下點點星光。

這副畫面倒映在葉祁行的眼中,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道:“是煙花。你在哪裏弄到的?”

嵐羽澤插手道:“自己做的,今天趁著時候,我放給師尊看看。”

聽到一聲巨響後,山腳下的人皆擡頭望去。

嵐羽澤又接連甩手往天邊扔了幾個,煙花再次炸開。

“砰砰”的幾聲,四周一片全是炸開的花火,一簇一簇如同爭先恐後等待綻放的花,鋪開滿天,流光溢彩。

此時一顆更為巨大的火光炸開,劈裏啪啦映得滿天奇景,映得半邊天空都是亮的,連同葉祁行都籠罩著一層光輝,忽明忽暗。

人們個個舉頭觀望,對著這浩大的火光簇擁而成的別樣花朵大為震撼:“天哪!是煙花!今年的祭祀可真有排場!”

葉祁行看著這副光景,眼裏印出那些火光,不知是不是閃到了眼睛,恍惚間,時間像是停止了流動,世界都被掐停了運轉。

葉祁行看向身邊的嵐羽澤,想起來當初剛來到這裏的時候。

這些年嵐羽澤肉眼可見的長大成人,現在也有十八歲了。看他的時候也不用低頭了,甚至過不了多久還要仰視著他。像個真正的青年人那樣。

這麽幾年看著他長大,葉祁行也有些恍然,萬一有一天他真的能離開這裏一走了之,嵐羽澤又會怎麽樣?他還真沒想過。

想到這裏,他忽然間也有了一絲不舍得。

嵐羽澤眨著眼,發現師尊正在看著他,嵐羽澤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磨磨蹭蹭地朝他靠過去。

這時葉祁行轉過臉來,嵐羽澤仿佛看到師尊也在深情地回望著他,兩人離得極近,他眼波流轉,拉過葉祁行的衣袖,看著他道:“師尊……”

葉祁行終於開口道:“你踩我腳了,眼睛長在哪裏了?”

“哦……哦。”嵐羽澤把他踩著的腳收回來,葉祁行的白靴子上赫然出現了一個黑印子。

嵐羽澤把手裏的煙花遞給葉祁行:“我、我手裏還有兩個,師尊也拿著試試?”

葉祁行把煙花接過來,也學著嵐羽澤往空中一扔。

只聽下一刻“咚”的一聲,遠處百宴山的山頂火光一炸,“嘭”的一聲巨響夾雜著劈裏啪啦的光亮,隨後就是一陣“轟隆轟隆”山石崩塌的聲音。

遠遠看去那處山頂火光猛地暴漲三丈,一下子火光一片。

葉祁行楞住了,呆呆的看著那個山頂處,沒記錯的話那是百宴大會的主樓……

這下完了……

這時山頂之上鼓聲危危,急促又匆忙,猶如驚濤駭浪拍打著葉祁行的心底。

一個老頭略帶沙啞的聲音嘶吼著撕心裂肺的長嘯襲來:“敵襲———!!!”

聲如洪鐘,如雷貫耳。

嵐羽澤什麽話也沒說,而是扭過臉來看著葉祁行,葉祁行面無表情,故作鎮定的站在那,也是一句話沒說。

隔了半晌,還是嵐羽澤先開口:“師尊,咱們跑吧。”

葉祁行心下就想說:好,就這麽辦。

但話到嘴邊他說不出口,他好歹是堂堂一閣閣主,怎麽能幹了壞事就開溜呢?他自己一個人還好,現在可還當著他徒弟的面呢!

葉祁行義正言辭道:“哼,人生在世,一定要敢作敢當,讓為師去給他們說。”

嵐羽澤在身後道:“可是師尊,晴陽閣的留用庫存都花完了,就算把我們幾個打包賣給人牙子都不夠賠的。”

葉祁行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再次語重心長地說道:“人生在世,倒也不用非得敢作敢當。其實為師……”

嵐羽澤直接道:“放心吧師尊,我不會說出去的。我們快回去吧。”

翌日一早,葉祁行出門碰巧遇到回來的徐若清他們。

葉祁行看他們臉色奇差,一臉疲憊,就問他們怎麽了。

靜姝說:“師尊你不知道,昨天晚上不知是誰半夜在山上放了煙花,把那些祭祀用的雞啊,牛啊,豬啊,什麽的全給嚇跑了!我們幫忙追了一個晚上!”

葉祁行手一頓,嵐羽澤也看過去。

徐若清說:“是啊師尊!你是沒見那場面,頭頂上哐哐滿是煙花,那個響聲大的呀!地上的雞都要被放血砍頭了,硬是從劊子手裏逃了出來,在人群裏那是遍地飛啊!那時人又多,豬揣著自己身上兩百多斤的肉在人群裏橫沖直撞,整個祭祀場一團亂。”

“聽說到早上還有只雞沒找到呢!”

徐若清一張嘴在那誇大其詞,聽得葉祁行膽戰心驚。

“昨天是難得一次的良辰吉日,結果祭祀沒成,那蠱陰派的掌門正在大發雷霆呢!我還聽說,昨天有人偷偷炸了這兒的門樓,烏銘師兄和應山師兄都被叫去幫忙了呢。”

嵐羽澤看向葉祁行,給他遞了杯茶水。葉祁行一聲不敢吭,他接過來喝了兩口,壓了壓驚。

好在一些重要活動在昨天就結束了,現在門派那些人也都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到各自的家中。

葉祁行為了良心主動召集徒弟們跟著修繕了被炸毀的樓。

幾年一次的大會也在這熱鬧與不安中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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