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巡游

關燈
巡游

我的視線在車廂內繞了一圈,發現確實如同那個男生說的,車廂裏的女性們都是岔開腿坐。

記得在舊世界坐地鐵時女性們總是被雙腿大開的男人們擠得坐不下,只能退而將自己的雙腿並攏減少擁擠。

然而事實卻是,女性的生理結構決定了我們比男性更需要岔開腿坐,除了有益於脊椎和血液循環外,還能預防婦科問題。

不過在“女生應該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規訓下,不少女性在坐下時都習慣性地並攏雙腿,否則就會被罵“沒有女孩樣”、“不文雅沒家教”。

還是新世界好啊!

想到這,我悄悄地向兩邊移動自己的雙腿,慢慢地將腿岔開。

然後我驚訝地發現這樣做不僅不會擠到旁邊的人,反而還更舒適了。我偷偷觀察了一個空著的座位,猜測這個世界的座位應該是按照女性的平均身材設計的。

想到這,我滿意地閉上眼繼續假寐,結果對面的兩個男生又開始了。

“她把腿岔開了,好有女人味兒啊啊啊!”

“好、好想吃……”

“你註意點這裏不是無人區!!讓我先吃!”

“嗚嗚太好了是長馬尾美女我們有救了!等下去加個聯系方式吧。”

我感覺自己額角直跳,頭一次痛恨自己的聽覺如此靈敏,這都是什麽虎狼之詞!

對面的目光越來越灼熱,就在我頂不住準備睜眼提前下車時,不遠處傳來一個清亮的男聲。

“女士,車內不能吃東西,請您諒解。”

我擡眼望去,原來是男乘車員在巡檢時發現有人忍不住偷吃蛋白棒。

?這玩意兒也會上癮嗎?我不禁想起舊世界一下高鐵就抽煙的男人們,明明站臺上寫了禁止抽煙,但他們還是一下車就要來一根,搞得高鐵站煙霧繚繞、氣味刺鼻。

不僅如此,我還聽說有男的因為列車中途停站跑下去抽煙,結果高鐵開走而被迫提前下車。

這麽一對比還是蛋白棒好,至少對其他人的健康沒有影響。

剛剛說話的男乘車員正微微躬身勸阻,他的制服很修飾身體線條,顯得兩條腿筆直修長,臀部又翹又飽滿,仿佛一顆水蜜桃;清新素雅的淡粧看起來既青春又文雅,整個人像是一株挺拔的嫩竹,讓人忍不住乖乖聽話。

“哦……不好意思,實在是忍不住了,”被抓住的大姐訕笑兩聲,把嘴邊的蛋白棒放回盒子裏,“不吃了不吃了,你放心。”

“謝謝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男乘務員見對方這麽配合,笑瞇瞇地回答道。

旁邊有乘客偷偷拿出光屏開始錄像,看來這個世界也是自媒體盛行,我見狀默默低下頭以免入鏡。

皮鞋跟踩在地上的“嗒嗒”聲響起,聲音離我越來越近,直到停在我的斜前方。

“先生,請你不要在高鐵上化粧!”和剛才溫柔的語氣不同,這次他態度嚴厲,仿佛對面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人,“在懸浮鐵上化粧是不文明行為,不聽勸阻還可能面臨罰款,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維護車廂環境需要我們一起努力。”

我下意識擡頭望去,那個被指責的男生似乎也嚇了一跳,但很快便紅著臉將化粧品塞進了隨身攜帶的大包裏,見狀男乘務員才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前行。

在路過我身前時,他還沖我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

化粧的男孩似乎是覺得很羞愧,他慢慢垂下頭,肩膀微微聳動,時不時用手背擦一下眼睛,好像無聲地哭了。

我心裏有些不落忍,這時正好到了聯邦街站,下車前我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裝作不經意般隨手拋給他。

在舊世界我就有隨身攜帶紙巾、濕紙巾、創可貼、唇膏、小鏡子等一系列東西的習慣,好像是從電視劇裏學的。

電視劇裏的女主角們好像無論走到哪裏都會隨身帶一個包包,裏面裝滿了各種實用的小東西,在男主們打架/受傷時掏出來,幫他們擦洗上藥。

盡管她們自己基本上都沒用過這些東西,但漂亮、時尚、一看就有些分量的包包總是不離身的,還要根據不同的服裝做搭配。

不過來到新世界後我漸漸地就不背包了,因為我發現這裏的女裝口袋很大,大到想裝什麽都裝得下,而且不會鼓起來,這下也就沒了背包的必要,畢竟買包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男生接住紙巾後楞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要追上我時車門早已關上。

但我不知道的是,就是這麽一個略帶善意的動作給我日後留下了巨大的隱患,生動形象地證明了舊世界的那句老話:心疼男人就會變得不幸,你看男的一眼他就以為你愛上他了。

而這會兒我還惦記著月經節的花車巡游,正努力撥開人潮往外走。

下車後人就變得多了起來,應該都是來參加月經節活動的。

女人們的穿著和往常差不多,也有正式一點的。男人們則穿上了各種奇裝異服開始爭奇鬥艷,穿古裝的、穿未來科幻服的,還有出cos的,有點像舊世界的萬聖節,在人群裏我都變得不那麽顯眼起來。

在避開第三個穿著玩偶服的人之後我順利出了車站,這時終端響起,是蘇城發來的連線請求。

我通過後上面便顯示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和路線指引,一路上又拒絕了幾個來要聯系方式的人才順利和她們匯合。

顧哲一看見我就叫了起來:“啊!你今天也打扮啦?早知道我也收拾一下了,都是蘇城,說我這樣也很帥。”

我疑惑:“我沒打扮啊。”

結果顧哲伸手就來抓我的馬尾:“那這是什麽,你還紮個馬尾,好騷包喔~”

我把頭發從她手裏解救出來,解釋道:“人這麽多,紮起來方便一點。”

“那你可以紮低一點,紮這麽高頭皮不痛嗎?我哥就總是抱怨說紮高馬尾又沈又痛,但是為了漂亮只能忍著。你這樣給人感覺像是精心設計過的喔~~”顧哲壞笑,蘇城站在她身後伸手捂住她的嘴:“註意表情管理。”

我一楞,好像確實是這樣。早上我下意識就用了在舊世界學的方法,把馬尾紮得高高的,因為這樣更好看,還用梳子把顳部和後腦勺的頭發挑得更飽滿,鬢角也留了幾縷碎發。

我以前總是自嘲自己不愛美,活得像個會來月經的張飛,誰知道這些“變美”小技巧早已無聲無息地侵入了我的生活,它們存在於醫美廣告、幾十秒的短視頻、甚至是人們的日常用語中。

“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來XX醫美,做自信女人”、“買一件新年戰袍,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

這些話就像洗腦的緊箍咒,狠狠地在女性的腦子裏打下烙印。它們雖然只是語言和文字,沒有實質上的攻擊性,但卻一直潛移默化地給女人洗腦,分散她們日常的精力。

我這時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戴了口罩還有男的找我要聯系方式,在他們眼裏我應該就是舊世界裏那種出門前特意抓過頭發的潮男吧。

這時我第一次有剪短發的想法,但思索幾秒後就放棄了,畢竟在舊世界,女人剪短發的含義可不少,什麽失戀新生覆仇的,好像都不適用於現在的我。

顧哲拍打著蘇城的手,嘴裏嘟囔:“松開松開。”

蘇城本來就沒用力,見狀立刻松開手:“巡游快開始了,你安分一點。”

“哦。”顧哲乖乖應下,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蘇城挪動到路邊。

現場人太多了,我們一不註意就被人群擠到了裏面,剛剛顧哲她們選好的位置被兩個男生占著,顧哲嘴上說著“大家擠擠啊擠擠啊”就擠到了他們旁邊。

兩個男生慍怒地轉頭望過來,當看到顧哲的臉後頓時沒了脾氣,一擡頭又看見了她身後的蘇城和我,立刻害羞地往旁邊挪了挪給我們讓出位置,隨即默契地點開光屏瘋狂打字。

雖然我看不見他們的光屏,但我也能猜出他們這會兒在聊什麽,無非就是“啊啊啊小奶狗”、“啊啊啊高冷女神”、“啊啊啊帥氣美女”,諸如此類的。

果然就像蘇城說的,巡游馬上就開始了。一陣歡快的音樂聲響起,激昂的弦樂和打擊樂拉開了這次慶典的帷幕。

一列穿著聯邦軍服的女人步伐整齊卻姿態輕松走在最前方,她們臉上畫著紅色的水滴,不斷向周圍的群眾揮手示意,回應她們的則是一陣陣歡呼叫好聲。

我好奇地扯扯顧哲:“她們臉上畫的是什麽?”

“啊?你說什麽??”音樂聲太大了,顧哲沒聽清,她的眼睛沒離開巡游隊伍,但是身子向我這邊歪了歪,耳朵湊了過來示意我再說一次。

我剛準備再大聲重覆一邊,身後便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那是經血。”

我轉頭看過去,卻只看到一堵墻似的胸膛,沒看到臉。一擡頭,竟然是路瑜。

她怎麽在這??還有,她真是好強壯一女的,肩膀好似雙開門大冰箱……

“別看我,看巡游。”路瑜看都沒看我,視線直直地落在馬路中央的巡游隊伍上。

“哦……”我轉過頭仔細去看軍人們臉上的圖案,有點像舊世界的emoji。或許是因為這個節日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超出我的認知,所以在臉上畫經血這件事倒讓人見怪不怪了。

軍人後面是一群打扮成童話中精靈模樣的男生,靈動的表情和各種跳躍的動作讓他們看起來如同小貓一樣可愛。男生們手裏拿著氣球和旗幟,上面又畫著幾個我看不懂的擬人化吉祥物,其中一個像天平秤一樣。

“顧……”我剛張嘴,路瑜就開口了。

“哪個?”

不是,這姐今天怎麽突然這麽樂於助人好說話了?好像之前在公司看見我恨不得用眼神把我審視百八十遍的不是她一樣。

我轉頭看向顧哲,她跟蘇城湊在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正在說些什麽,我也不好意思打擾,於是身體往後傾了傾,盡量大聲地問道:“氣球上畫的是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